第324章 軀殼裡不再是血肉

麥格教授確實在時時刻刻地盯著他，等待著將他作為典型代表。

然而阿克塞爾卻變得格外安靜。

他不再公開挑釁教授，也不再禮堂內發表煽動性言論，甚至不再主動招惹格蘭芬多。

他按時上課，完成作業，在圖書館看書，偶爾和幾個斯萊特林同學一起研究魔法。

看起來就是一個極優秀的學生，可以掛在榮譽牆上的那種。

但只有和阿克塞爾朝夕相處的西弗勒斯知道，阿克塞爾的正常有多麼地不正常。

“你今天又和拉文克勞的哪個朋友聊天了？”某天下午，魔葯課後，西弗勒斯在走廊里攔住了正下了魔黑魔法防禦術的阿克塞爾。

他和阿克塞爾並不是一個年級，五年級的阿克塞爾即將迎來 O WlS考試，所以忙碌一些也正常。

但不正常之處在於，阿克塞爾居然會交朋友。

和阿克塞爾交往這麼久，西弗勒斯對這人擁有著深刻的了解。

阿克塞爾自傲到自負，他瞧不起所有人，於是不屑與他們交朋友。

如果有，那便是擁有值得利用的價值。

就比如剛才西弗勒斯看見阿克塞爾正和一個拉文克勞七年級的男生正在庭院里交談甚歡。

不巧的是，那個男生西弗勒斯認識，叫邁克爾·科納。父親在魔法部神奇動物管理控制司內工作，祖父是威森加摩的成員。

被西弗勒斯攔下，阿克塞爾並沒有表現出從前的驚喜和其他情緒。

他伸手去握西弗勒斯的手，西弗勒斯也沒有拒絕。

“邁克爾對古代如尼文有些研究，我們在討論某些魔法的符文應用，怎麼？你吃醋了？”

西弗勒斯面無表情地盯著阿克塞爾的臉，端詳著這張隨著時間越發俊美疏離的面孔。

馬上就要六年級，阿克塞爾顯然又長高了不少，已經有六英尺兩英寸，站在人群中顯得鶴立雞群。

或許是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讓他的五官輪廓愈發地清晰鋒利，帶點子少年氣的圓潤感徹底消失，冷冽的叫人覺得看一眼都刺痛。

可最讓西弗勒斯在意的，是阿克塞爾臉上的突然不知何時多出來的笑容。

那總是禮貌得體，無可挑剔，卻像是一層精緻面具的笑容。

像是一層因過度冰冷而凝固的油花浮在了水面，虛假得令人作嘔。

“我只是覺得你變了很多。”西弗勒斯的眉頭不曾鬆開，這已經是他這段時間裡第二次說這句話了。

阿克塞爾摸了摸自己的臉，有些詫異：“變了很多嗎？”

他像是想到什麼，又眯了眯眼，沖著西弗勒斯笑：“沒辦法嘛，但人總是會成長的。”

西弗勒斯無可奈何，他盯著阿克塞爾那雙似乎更深邃了的紅眸看了兩眼，忽然冷不丁地開口。

“你有點像艾德里克。”

這話說完了一剎那，阿克塞爾的臉色陡然僵住。

如西弗勒斯所預料的那樣，那完美的笑容瞬間垮了下來，臉上陡然被惱怒和憎恨替代。

“是嗎？”阿克塞爾忽地冷笑一聲，“那我現在就把這張臉毀了。”

說完他抬手就要往自己臉上抓，動作快得驚人。

西弗勒斯都嚇了一跳，只得慌忙地一把抱住他的手腕，呵斥阿克塞爾。

“做什麼？別發瘋！”

阿克塞爾停下動作，任由西弗勒斯緊緊圈住自己的手腕，他盯著西弗勒斯的臉看了幾秒，忽然嘆了口氣。

“西弗勒斯，你明知道我已經徹底和他翻臉了，你還要用他來激我。”

“因為你變了很多。”

這是西弗勒斯第3次說這句話了，他依舊牽著阿克塞爾的手腕，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阿克塞爾手腕上那道已經淡去，卻依然隱約可見的疤痕。

那是在尖叫恐怖事件發生那一晚，艾德里克囚禁阿克塞爾時，阿克塞爾在魔法屏障中掙扎時留下的傷勢。

“你已經第3次這麼說了，”阿克塞爾無奈嘆了口氣，他微微向前低了低頭，碰了碰西弗勒斯的額頭，“從尖叫棚那件事過後，你看我的眼神就很奇怪。”

西弗勒斯心中一驚。

但他不知道該怎麼說。

“第3次嗎？可能是你變得太快了。”

西弗勒斯不知道自己是該後悔還是該如何，但自從阿克塞爾開始服用理智藥劑開始，他就像變了個人一樣。

變得理智冷靜，變得疏離。

他再也沒有像五年級之前那樣，在學校里肆無忌憚地惹是生非，違反校規，隨意地暴揍自己看不順眼的同學。

就連從前會讓他哈哈大笑的惡作劇——比如將全校師生的臉都染成紅色，他都再也提不起任何興趣。

阿克塞爾變得就像一個優秀學生一樣，成績優異，與教授的關係緩和，甚至在斯萊特林內部也贏得了不少擁躉。

可西弗勒斯心裡總毛毛的。

他忍不住開始懷念起那個會肆無忌憚大笑，會一點小事就炸毛，會黏著他撒嬌哭泣的阿克塞爾。

而不是眼前這個完美的，像個假人的——

格雷。

見西弗勒斯的眉頭始終不曾鬆開，阿克塞爾咬了咬下唇，他輕輕伸出手，試圖撫平西弗勒斯眉間的褶皺。

可不知為何，西弗勒斯卻下意識地往後躲了躲。

阿克塞爾的手僵在那兒，但很快，他又像是什麼也沒察覺到的又落在了西弗勒斯眉間的褶皺上。

“放心，我有分寸。”

西弗勒斯有些不自在地甩開阿克塞爾的手後退了兩步。

“別說這是假話，如果你現在就把抽屜里那些魔葯要扔掉的東西全都處理掉的話，我還能信你兩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和那個邁克爾在聊詛咒的事——”

話音戛然而止。

因為阿克塞爾突然用力地抱住了西弗勒斯。

這個擁抱就像是回到了之前一樣，用力的毫不顧忌西弗勒斯會不會疼痛。用力的將自己的臉埋在了西弗勒斯的頸間，用力的呼吸，想感受著自己脖子的痕迹。

“西弗勒斯，”阿克塞爾長長的嘆了口氣，終於像是有了個人一樣那樣疲憊，“別問了，好嗎？”

“至少現在別問。”

西弗勒斯愣在原地。

他抬起手，猶豫了一下，最後還是輕輕地落在了阿克塞爾的背上，動作輕柔地拍著。

“抱歉，”西弗勒斯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麼了，但他總是害怕。

自從尖叫棚屋那天晚上過去之後，阿克塞爾就像換了個人似的，就像是肉體里的血肉早就被掏空，使用稻草之類的枝幹，勉勉強強撐起一副像人的皮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