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理智藥劑不好用嗎
第373章 理智藥劑不好用嗎
第373章 理智藥劑不好用嗎雪花窸窸窣窣地飄落在格林洛克族地上空，將本就荒蕪的曠野覆蓋上一層死寂的純白。
阿克塞爾踩在實地上，想起了從前出現在眼前的大片大片的金色向日葵，那熾熱的、濃烈的、充滿了生機的花田。
可時間總是無情。
帕達恩湖已經結冰了，再也看不見下面的澄澈。向日葵花田也沒了，如今剩下的，也只有那片焦黑的枯莖。
那片倒伏在雪地里，像是殘骸一樣的遺骨。
阿克塞爾還記得，伊薇特曾經最喜歡向日葵。
事實上艾德里克也很喜歡向日葵。
因為向日葵總是追逐著太陽，就像格林洛克總是追逐著利益與生存。
腳底的枯枝發出了一陣稀碎的哀鳴，萊因哈特注意到阿克塞爾的視線長久地停留在了那片早已枯死的向日葵花田上，或許是意又或許是別的，萊因哈特解釋。
“伊薇特死後，艾德里克就沒有打理這裡里，他也不許族人清理。”
阿克塞爾看了萊因哈特一眼，看著那雙有些熟悉的灰綠色眼睛，他忽然問：
“你喜歡什麼花？”
萊因哈特並不意外嗎，他微微一笑：“鳶尾，我打算以後在這裡種上鳶尾。”
阿克塞爾笑了一聲，抬腳朝著小徑的遠處走去。
格林洛克族地四季如春，住在這裡的格林洛克們永遠不會像麻瓜那樣感受嚴寒與酷暑。
阿克塞爾終於回到了他闊別已久的格林洛克族地。
木屋比記憶中的更顯破敗了，牆上到處是深色腐蝕污漬，牆角到處暴露著木紋。
阿克塞爾熟門熟路地推開了門。
一進屋，他發現屋內的溫度和外面並沒有什麼差別。當然也可能是腳下呻吟的木質地板地呻吟聲。
阿克塞爾踏上了二樓。
腳下的聲音仍在不斷地響起，這叫阿克塞爾忽的想起了自己十二歲的時候。
那時的自己完全不知道什麼叫做天高地厚，被艾德里克這個祖父帶著就興沖沖踏入了格林洛克，踏入了用“親情”精心編織的牢籠里。
阿克塞爾推開了二樓房間的門。
沒有被魔法保養的門軸終究有人逃不過時間的摧殘，在一聲尖銳刺耳的摩擦聲后，阿克塞爾看見了艾德里克。
房間里的光線十分昏暗，阿克塞爾看清了，屋子裡將窗帘拉的死死實實，生怕一絲光亮透進來。
屋子裡的空氣十分渾濁，混著久病的病氣和一絲屬於年老者的氣息。
阿克塞爾終於看見了艾德里克。
那個現在躺在床上，幾乎要與灰色的床榻融為一體的傢伙。
艾德里克·格林洛克。
這個曾經將得體與禮儀極致規訓自身的冷漠老頭。
不過短短几年的時間，他已經瘦成了一把皮包骨。
似乎骨髓里的算計與慾望都隨著時間的流逝變成了一件鬆鬆垮垮的皮囊，輕飄飄地掛在了那具骨架上。
阿克塞爾望向了艾德里克的眼睛。
那雙曾經令阿克塞爾無比熟悉的眼睛此刻變得極其陌生。
渾濁、渙散，蒙上了一層灰白的陰翳。
艾德里克或許是要死了。
他的顴骨高高凸起，臉頰幾乎沒有肉。他的目光費力地聚焦著，終於在看見阿克塞爾時，眼底迸射出了火星——
還說是一抹奇異的色彩。
“你來了......”
老人沒什麼力氣，說話也沙啞極了。
阿克塞爾就站在門口。
自從踏入格林洛克族地后阿克塞爾臉上就沒有表情了，或許說他不知道該以何種方式面對。
幾縷柔順的白髮垂在額角，阿克塞爾卻無暇顧及。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動著，一下又一下，像是被套上了枷鎖與石鎖，卻還在努力地試圖掙扎與反抗。
阿克塞爾對艾德里克無疑是十分複雜的。
憎恨？可是也有愛。
煩躁？可是也擔心。
阿克塞爾終於走了進去，他反手帶上了門，又聽了一次那折磨人的門軸聲。
“你老了。”
阿克塞爾走到艾德里克的床邊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個老人，就像曾經他們第一次見面那樣。
艾德里克艱難地動了動脖頸，他的視線努力追逐著阿克塞爾：“我已經老了很多年了，只是你以前不肯細看。”
說著，艾德里克又咳嗽起來，瘦削的胸膛一陣陣起伏著，劇烈的咳嗽聲和風箱拉動的嗬嗬聲像交響樂一樣響了起來。
等到艾德里克的咳嗽聲停下，阿克塞爾看著他，問：“你看起來早有預料。”
阿克塞爾一直以為艾德里克能活很久，就像那位煉製了魔法石的尼可·勒梅一樣
艾德里克似乎才猜到了阿克塞爾要說什麼，他扯了扯嘴角，喘息著說：“人都是會死的，我不是尼可·勒梅，更不是梅林。我只是個普通人。”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阿克塞爾的臉上、眼睛上：“最後一面了，不說些別的嗎，比如你最近怎麼樣？”
阿克塞爾突兀地冷笑一聲：“神通廣大的格林洛克先生哪怕躺在床上了也有本事監視別人。”
艾德里克又咳了兩聲，氣息愈加微弱了：“沒有辦法，阿克塞爾，我已經老了，老到......沒有辦法再像從前那樣將你牢牢地掌握在手裡......”
他還是這樣。
阿克塞爾閉了閉眼。
他以為，起碼死的時候艾德里克能說一些好話，就算是當做他的妄想。
阿克塞爾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
他看著艾德里克，眼底有猩紅在醞釀：“你難道就沒有想過，我也是你血脈相連的親人嗎？”
回應阿克塞爾的是艾德里克的一聲譏笑。
“哈——”
像是從管子里擠出來的空響，又像是漏氣的皮球。艾德里克嗬哧嗬哧笑著，直到變成了失聲癲狂的無聲大笑。
艾德里克笑著，他的整個身體都顫抖起來。
“血脈相連？”
他憐憫又惡毒地看著阿克塞爾：“教導你這麼多年，你怎麼還是這麼天真。”
“你是格林洛克，我是格林洛克，在這裡的所有人都是格林洛克！”
“一群為了延續從十三世紀東躲西藏到現在的可憐蟲！”
“在這樣流淌著自私和冷血的血液里長大的你難道感受不到嗎！”
艾德里克猛地收住氣，胸膛於是又開始了新一輪的疲憊起伏。
他望著阿克塞爾，就像是望著從前的自己一樣。
“我不明白，理智藥劑不是很好用嗎？”艾德里克真誠地疑惑，用真誠的惡意問，“為什麼不繼續用。”
阿克塞爾眼睛微微瞪大。
“是你？”
艾德里克沒有否認。
阿克塞爾深吸一口氣，將那些複雜的難言的的全都壓了下去。
“激怒我對你沒有好處，”阿克塞爾平靜地俯視著艾德里克。
艾德里克的神色忽地怔住了，片刻后，他帶著長長的濃重的化不開的痰音說：
“又失敗了。”
他喃喃著，吐出的那口氣像是最後的倔強與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