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卡萊布的位置
第374章 卡萊布的位置
第374章 卡萊布的位置“為什麼？”
艾德里克眼神渙散地望著積滿灰塵的木質天花板。
“似乎，隨著年紀與時間，我的算計總會落空。”
“為什麼？”
臨死前，艾德里克終於真正地困惑了。
阿克塞爾沒有回答，他看著面前這個曾經如同山嶽一樣橫亘在他的生命里，給予他庇護給予他枷鎖，給予他善意與冷酷的男人。
他就要死了。
那點最後的氣力根本躲不過來自死神的討債。
時間在沉默中悄然流逝。他越來越安靜，越來越安靜，只剩下偶爾窗外落下的雪聲和那些細微的腳步聲，以及耳旁刺耳的，卻越來越微弱的呼吸聲。
艾德里克艱難地看了一眼阿克塞爾，用自己最後積蓄的那一點力量顫巍巍的抬起那隻枯瘦如柴，布滿老人斑的手。
他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得意。
他指著阿克塞爾，手指因用不上力而微微發抖。
“你不想知道......卡萊布在哪裡嗎......”
卡萊布。
聽到這個名字的片刻，阿克塞爾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
這是很多年沒有聽過這個名字了，有多久呢？
七年，將近八年的時光。
那個他生物學生的父親，那個拋棄了他的母親，虐待了他的懦夫、人渣。
阿克塞爾發誓，卡萊佈於他而言，在人生的某一段很長的時間裡，都是一座翻不過的大山。但是那座大山很快就崩解了，在阿克塞爾發現這座大山不過是紙糊的時候。
後來他也試圖去尋找過卡萊布的蹤跡，但是艾德里克把他藏得太深了。
或許是那麼微末點的父子真情，又或許是那麼點不值錢的愧疚，又或許是別的，艾德里克真的將卡萊布藏得很深。
阿克塞爾也想過用詛咒去尋找卡萊布。
但是，他配嗎？
可阿克塞爾沒有想到的是，艾德里克臨死了都要把這個人渣扔出來。
少年，不，青年。
阿克塞爾已經是一個青年了，他長得很高，眉眼已經十分鋒利深邃，眼中再無從前年幼時的稚氣與桀驁。
他平靜地站在距離卡萊布的床榻不遠處，雙手自然垂落在身側。
阿克塞爾平靜極了。
他問：
“他在哪？”
他問得十分輕鬆，絲毫沒有因卡萊布這個名字而產生半分不悅。
艾德里克渾濁的眼睛精準地捕捉到了阿克塞爾臉上的細微表情。
他太了解阿克塞爾了，這個孩子臉上眉毛挑起的微末弧度，肌肉緊繃的剎那，他都能精準地發覺這個孩子的內心在想什麼。
於是，艾德里克呵哧呵哧喘了兩口氣，抬起那隻顫抖的手，沖著阿克塞爾勾了勾，示意他靠近。
阿克塞爾卻只覺得一陣強烈的反胃與噁心感。
他一點也不想靠近這個散發著死亡和算計氣息的老人，更不想去接觸他那雙曾經徹底打破他所有天真幻想，如今卻枯槁如雞爪的手。
可是總有些東西是一直流淌在血脈里的。
比如偏執，比如無法釋懷的恨意。
在這些東西的推動作用下，阿克塞爾不自覺地邁出了腳步。
他最終還是走到了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艾德里克。
走得更近了，阿克塞爾看得也更清了。
艾德里克可真老啊，皮膚上的褶子幾乎能藏進一座東非大裂谷，眼睛里的渾濁幾乎和倫敦上空常年飄散不去的霧霾沒有任何區別。
阿克塞爾停下了腳步。
就在他停下腳步的瞬間，艾德里克那隻枯瘦的手像是捕食的藤蔓一般，飛快且狠厲地攥住了阿克塞爾的手腕。
阿克塞爾的眉頭皺了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艾德里克握著他的那隻手。
冰冷，堅硬，粗糙，鬆弛。
雖然有些不明白，艾德里克在此刻到底在執著些什麼。執著於曾經他並沒有做錯的那些事嗎？
阿克塞爾試圖掰開艾德里克的手，可這個老人似乎使用了一些別的小方法，那隻枯瘦的手像被膠水粘住一樣粘在了阿克塞爾的手腕上。
阿克塞爾於是放棄了，他平靜地俯視著艾德里克，就像是俯視著格林洛克族地外那片已經被凍了的湖。
艾德里克極其憎恨阿克塞爾這副模樣，就像憎恨伊薇特一樣。
“你來了......”艾德里克的聲音越發嘶啞，渾濁的眼睛里迸射出瘋狂而快意的光。
像是將熄的火堆里驟然爆出的火星。
阿克塞爾清晰地聽見了艾德里克的詛咒。
“你果然放不下......我就告訴你......卡萊布......”
“卡萊布被我藏在了南半球......那裡陽光充沛，四季如春......他過得可好了......他不用為你母親的死而愧疚，不用為你的存在而負責.......”
“他享受著一切......享受著...用你換來的人生。”
艾德里克的手越收越緊，那雙渾濁的老眼睛，直直地刺向阿克塞爾那雙猩紅的眼眸。
似乎他要通過這個方式將自己所有的瘋狂與偏執，還有那惡毒的心思，全都灌注進這個看好的繼承人里。
“去找吧......阿克塞爾......那個給了你一半血脈的男人，活得有多麼愜意......”
說完這麼大段話，艾德里克又呵哧呵哧的喘起了氣。
這一次他喘的更賣力了，胸腔像風箱一樣不斷的鼓動，蠟黃的臉頰也開始漸漸泛上潮紅。
那是瀕死的嘲諷。
阿克塞爾沒有掙扎，他任由艾德里克保持著這副癲狂到完全失去往日理智的模樣。
他的臉上始終沒有半分表情，只是眼底無光地紅，卻被一抹寒冰漸漸籠罩。
阿克塞爾終於明白了艾德里克的意思。
他張了張嘴，輕輕吐出一口氣，像是嘲諷，又像是不解。
“你想讓我殺了他？”
話音落下的一瞬間，艾德里克的動作猛然僵住，原本喘氣的動作停在那兒，鼓起的胸膛像是被扎爆了的氣球一樣，砰的墜落在了那。
艾德里克臉上那瘋狂且快意的笑容凝固了，又在幾秒鐘之後突然皸裂。
他終於頹然地鬆開了手，鬆開了那隻緊握著阿克塞爾的手。
他重重地摔回了床上，發出一聲悶響，身體里不住地散發著屬於死亡的氣息。
艾德里克認命地閉上了眼睛。
“雖然我確實抱有這個心思，但還是被你發現了。”
他又冷靜了下來，恢復了從前那副理智得體而剋制的紳士模樣。
“你永遠都是這樣。”阿克塞爾大人收回手，指尖輕輕拂過手腕上被艾德里克攥出的紅痕。
他譏諷著：“你的血液里流淌著算計與陰毒，你無時無刻不在試圖操縱別人的選擇。”
“你並不為自己從前的選擇而愧疚，你不後悔囚禁了伊薇特的一生，你不後悔拋棄卡萊布，你也不後悔利用我。你只為棋盤上的棋子沒能發揮出最大作用而懊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