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再見卡萊布
第376章 再見卡萊布
第376章 再見卡萊布雪漸漸停了。
陽光從厚重的雲層縫隙里落下，斜斜的灑在阿克塞爾蒼白的面頰上。
他微微仰著臉，將那張臉暴露在有些微涼的光上。
他已經離開了格林洛克族地，或者說他已經忘記了那裡。
他還記得他從前似乎有一個家，有一對祖父母，他在那裡度過了一段還算快樂的時光。
可是是在哪裡呢？阿克塞爾想不起來。
日光並不刺眼，阿克塞爾卻忍不住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的眼裡倒映著逐漸放晴的天空，倒映著清透的光。
同樣的，日光和世界也清晰地落在他那雙空洞的紅眸中。
有那麼一瞬間，阿克塞爾覺得自己或許不該出生到這個世界上。
這念頭刺耳極了，又刺痛極了。像一根鋼針，深深地橫亘在他的脊椎中，無法忽視。
但這個想法又飛速地被其他更洶湧的情緒淹沒。
是什麼，是痛苦、是恨，是煩躁，是怨。
阿克塞爾望著周圍熟悉的景物，赫姆斯特利的小屋，遠處的原野和森林，還有赫姆斯特利小鎮里，那一棟最高的建築。
那是一座教堂，只有每周日的時候才會有零星的幾個人到那裡去做禮拜。
阿克塞爾又轉了轉頭。他看向天空中偶爾掠過的飛鳥、看向遠處漸漸模糊的輪廓，視線最終轉向了南方。
那是南半球的方向。
卡萊布的方向。
艾德里克確實算計成功了，他臨死前拋出的卡萊布的線索，那個阿克塞爾的父親，那個被他憎恨了多年、同樣也畏懼了多年的男人。
艾德里克就是想看他掙扎，想看他痛苦，看他在殺戮和寬恕之間搖擺不定。
阿克塞爾知道這是個陷阱。
可他還是要去。
但在那之前，阿克塞爾先回去看了看貝拉諾和索菲亞。
站在那棟簡單的二層石質小屋面前，阿克塞爾的心情複雜得和不久前被西弗勒斯捅穿的脖頸有的一拼。
面前這棟小屋是他們從蜘蛛尾巷逃離后，用那個該死的戀童癖的錢才買下的。
卡萊布不是什麼好人，他是個徹頭徹尾的人渣，他曾經對阿克塞爾進行過家暴、毆打、虐待。
但他確實在阿克塞爾還是個小嬰兒時將他養大，並且在失去記憶后又把阿克塞爾救了出來。
於是阿克塞爾這麼多年一直都還住在這。
不願承認，但他心裡卻深知，這不過是他的幻想。
屋子裡依舊安靜，只有壁爐里偶爾噼啪作響的火星和窗台上貝拉諾撲騰翅膀的細微聲響。
他不喜歡用魔法籠罩這棟屋子，因為唯有感受到寒冷和刺骨的寒意時，他才能覺得自己還是個活生生的人。
索菲亞正蜷縮在沙發的一角里，尾巴煩躁的拍打著什麼。
阿克塞爾開門的動靜不小，一聽這聲音，索菲亞立刻抬起了圓滾滾的腦袋，耳朵啪的一下彈了起來，那雙漂亮的紅眼睛瞬間就落到了阿克塞爾的身上。
索菲亞輕輕的喵了一聲。
阿克塞爾的心一下就軟了下來。
他走了過去，坐到沙發上，伸手將索菲亞抱進了懷裡。
索菲亞很是溫順，溫順到阿克塞爾差點就忘記了曾經購買它的時候店員向他說，這隻小貓已經被人退了八次還是七次了。
阿克塞爾長長的嘆了口氣，索菲亞主動翻了個身，露出了自己柔軟雪白的肚皮。
還是沒忍住，將臉深深地埋進了那毛茸茸的溫暖里，深吸了一口氣。
索菲亞叫了兩聲，但又像是在撒嬌。
索菲亞身上的氣味也好聞極了，混合著草藥、陽光，還有一種奇怪的清香氣息。
貝拉諾從窗台上飛了下來。作為鳳凰，他特別討厭在地上行走，只有偶爾阿克塞爾在的時候，他才會大發慈悲的像只小雞一樣和索菲亞在地上打鬧。
但同樣的，作為鳳凰，貝拉諾已經長得很大隻了，展開翅膀的時候，甚至能遮住整個沙發。
阿克塞爾也親了親貝拉諾。
他一手摸著索菲亞的腦袋，一手捋著貝拉諾的羽毛，沉默了很久之後，久到窗外的光線都開始悄悄的移動時，他才站起了身。
阿克塞爾只是需要一個落腳點，需要片刻的安靜。
他還是要去南半球的，去找到卡萊布，去看看那個人如今的現狀。
臨走前，阿克塞爾回頭望了一眼。
貝拉諾蹲在地上，展開一側翅膀，將索菲亞護在他的羽翼底下。
一隻鳥，一隻貓並排坐在一起，齊齊的望著阿克塞爾離去的方向。
很顯然，他們都不怎麼聰明。
阿克塞爾沖他們揮了揮手，眼睛彎彎：“我很快就會回來的。”
。
阿克塞爾已經有將近十年沒有見過卡萊布了。
準確說沒有十年，應該有七八年左右的時間。
七年的時光，足夠讓一個孩童長成少年，足夠讓一座城市改頭換貌，也足以讓一個人徹底變成另一個人。
阿克塞爾開始想象。
他陰惻惻的想，或許卡萊布會變成一個乞丐，一個流浪在街頭的乞丐。
他必須卑躬屈膝地沖著路人討好，諂媚的沖著施捨者露出可憐的笑。
又或者他會變成一個徹徹底底的普通人，一個麻瓜，一個什麼魔法什麼記憶也想不起來的人。他會忘記自己的父親，忘記自己的母親，忘記自己曾經有個妻子，有個兒子。渾渾噩噩的活在世界的某個角落，靠著艾德里克施捨的那點憐憫，苟延殘喘。
阿克塞爾甚至想過，如果卡萊布真的落魄到那個地步，他或許會生出那麼一絲可笑的憐憫。
他甚至已經在想，如果見到這樣的卡萊布，自己要以一個什麼樣的姿態去面對他。
但是阿克塞爾怎麼都沒有想到的是，他所看見的竟然是那樣的一幕。
那是南半球靠近馬爾地夫的一個小國家。
那是一個海島國家，國土面積並不大，終年氣候宜人，既無酷暑也無嚴寒。
小島不大，人口也不多，但每年的旅遊旺季都會湧入從世界各地而來的遊客。
十二月份是北半球的冬天，卻剛好是南半球的夏天。
到處都是人，海灘上，海里，像浮起的意麵一樣，到處都是人。
那些穿著比基尼和泳褲的男男女女戴著遮陽帽，他們的膚色各異，語言混雜。他們在海灘上嬉戲打鬧，在棕櫚樹下拍照，在路邊的小攤前討價還價。
空氣里瀰漫著椰子油的甜香，烤海鮮的焦香，還有海風咸濕的氣息。
阿克塞爾穿了一身白色的大衣，穿行在人群之中。
那頭刺眼的白髮，足以讓他成為人群的焦點。
但魔法讓他隱去了身形，沒有一個人能看到他，沒有一個人能注意到他。
阿克塞爾的視線在那些家庭幸福的孩子們的身上掠過，但他又很快繞過了那些遊客。繞過了小販，繞過了酒吧餐廳，最後停在了島嶼中央某處僻靜的原野中。
那裡有一棟獨立的別墅。
周圍靜悄悄的，一小片樹林的不遠處又是一棟別墅，這裡是島嶼上的別墅區，有人在這定居，有人在這度假。
那棟別墅有著白色的外牆，紅色的屋頂，周圍環繞著修剪整齊的草坪。
院子很大，裡面種滿了各種的熱帶花草，火紅的扶桑，紫色的三角梅，還有幾棵高大的棕櫚樹。
院子里的石板鋪成的小徑蜿蜒曲折，通向一個極大的湛藍色泳池，泳池邊甚至還有一個更大的螺旋滑梯。
阿克塞爾緩步踱到別墅外的柵欄邊，雙手插在大衣口袋裡。
他的右手掌心正在絲絲縷縷的滲著血——那是詛咒的作用。
尋找卡萊布太簡單了，畢竟他們血脈相連，只需要阿克塞爾的血為引子，魔法自然就會指向世界上另一個與他共享這份骯髒血緣的人。
多麼簡單。
簡單的叫阿克塞爾感到噁心。
阿克塞爾原以為自己再次見到卡萊布的時候，卡萊布或許會卑躬屈膝地沖他求饒寬恕，又或許是佯裝親熱熟悉地和他打招呼。也可能會像從前那樣暴跳如雷，試圖用拳頭和辱罵重新建立起那可笑的權威。
可阿克塞爾怎麼也沒想到居然會是這樣的一幕。
柵欄很高，足以遮擋陌生人的偷窺。可阿克塞爾的視野卻極其的清晰，透過柵欄的縫隙，他看見了那個和卡萊布長得一模一樣的男人正站在草坪上抱著一個看起來不過五六歲的男孩。
卡萊布，或者說那個頂著卡萊布臉的男人，那個穿著一身淺藍色Polo衫和白色短褲，頭髮梳理得整整齊齊，看起來就像個精英的男人。
居然是卡萊布。
“再高一點，爸爸！”小男孩有著一頭金髮，燦金的叫人移不開眼睛。
男孩可愛極了，眉眼和小時候的阿克塞爾有幾分相似。
他咯咯笑著張開雙臂，迎接爸爸的擁抱。
卡萊佈於是將男孩舉得更高了，他轉了個圈，直將男孩逗得笑聲像光輝一樣灑滿了院子。
卡萊布的不遠處站著一個金髮的女人，她穿著碎花長裙，手裡端著兩杯果汁，正微笑著看著父子倆玩鬧。
陽光也落在她金色的長發上，柔軟而靜謐。
他們看起來就像任何一個幸福的麻瓜家庭。
溫馨，平凡，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