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命運早就準備好了更殘酷的筵席
第379章 命運早就準備好了更殘酷的筵席
第379章 命運早就準備好了更殘酷的筵席轟隆——
一聲晴空霹靂，驟然在天空上炸響，漆黑的烏雲瞬間籠罩，大顆大顆的雨珠噼里啪啦地砸在地上，海灘上、泳池裡。
被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嚇了一跳的遊客們紛紛驚慌失措地像螞蟻般朝著各自的住處跑去。
那些小攤販躲在各自的攤位下，舉著不知從哪裡找來的棕櫚葉，地上到處都散落著玩具、游泳圈，各色的沙灘椅、遮陽棚。
轟隆——
一道慘白的雷光從天空閃過，將天地都劈了個趔趄。
噼里啪啦。
雨水大顆大顆的像冰雹一樣砸在阿克塞爾的心上。
雨聲太大了，刺耳的嘩嘩聲落在泳池裡，落在他的心上。
一切都太吵了，可阿克塞爾卻覺得整個世界都安靜了。
他站在雨里，長發漸漸被雨水打濕，粘在臉頰和脖子上。
大衣漸漸濕透，滲出的血順著雨水緩緩滴落，在腳邊暈開深色的痕迹。
“是嗎？”
沉默很久后，阿克塞爾發出了一聲疑惑。
“想不起來了啊。”
他抬起了右手。
雨水沖刷著掌心的傷口，將傷口的皮肉沖成淡淡的粉色。
他整個人渾身都濕透，他站在那兒，像一棵筆直的棕櫚樹。
他垂著眼，髮絲耷拉在眼前，雨水順著髮絲滴落。
阿克塞爾動了。
快得只剩下一道殘影。
快得卡萊布來不及反應，他只覺得胸口一涼，隨後又是一陣尖銳撕裂般的劇痛。
他低下頭，終於看見了一隻蒼白的染滿了血的手，從他的胸膛穿了出來。
那隻手沾滿了猩紅的血，骨節分明，指節修長。
那隻手的主人正站在他的身後，一隻手已經搭在了卡萊布的肩頸上。
那隻手的主人露出了一個類似於悲傷的表情。
“記不得就去死。”
卡萊布張了張嘴。
阿克塞爾抽回了手。
噗嗤——
卡萊布的身體晃了晃，腳下一個踉蹌，向著一旁倒去。
噗通——
他跌入了泳池裡。
鮮血瘋狂地從那個猙獰的窟窿里湧出，混著內髒的血肉，迅速染紅了周圍的水面。
卡萊布瞪大了眼睛，他看著陰沉的天，看著不住地落在泳池裡的雨水。
他嘴唇動了動，想要說什麼，但最終也只吐出了幾個血泡。
卡萊布死了。
雨越下越大。
嘩啦啦的聲響伴隨著雨幕沖刷著院子里的血跡，隔絕了視野，只留下一道模糊的白色身影。
阿克塞爾揚起臉，任由雨水沖刷著臉上的鮮血和別的液體。
離開之前，阿克塞爾回頭望了一眼別墅的二樓。
隔著被雨水沖刷的玻璃，隔著朦朧的雨幕和視野，一個金髮灰綠眼眸的男孩，正一臉驚恐地望著他。
阿克塞爾當然沒有殺掉那一對無辜的母子。
他雖然腦子可能有病，但阿克塞爾承認，他絕不是一個濫殺無辜的瘋子，又或者說惡魔。
但他又確實像艾德里克臨死前詛咒的那樣，成了艾德里克想象中的模樣。
這太可悲了，太像艾德里克了。
阿克塞爾沒有立即選擇幻影一行離開。
他想，或許需要一場雨、一場風、一場暴雪來填滿他那空得能發出迴響的心底。
大雨還在下，海灘邊已經沒什麼人了。
阿克塞爾一腳踩進被雨水浸濕了的沙子里，看著陷進去的腳，任由雨水在臉上滑落。
他有些恍然，有些忘記了現在是什麼時候，有些忘記了生與死的邊界。
短短一天內，他失去了祖父，失去了父親。
太荒謬了。
阿克塞爾想。
他這一生算什麼？到底算什麼？
如果沒有艾德里克的話，他會不會死在蜘蛛尾巷裡？
如果沒有卡萊布的話，他或許也不用出生。
可偏偏就有這兩個人，一個人給予了他的生命，一個人給予了他第二次生命。
笑話。
阿克塞爾突兀地笑出了聲。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場無人喝彩也無人在意的笑話。
天一點點地暗沉了下去，雨也漸漸小了。
那些像冰雹那樣大的雨滴漸漸小了下來，最後化作了細絲，絲絲密密的潤在阿克塞爾的臉上。
海灘上卻沒多幾個人，他們全都待在別墅里，酒店裡，房子里。
有的和父母在一起，有的和朋友在一起，有的和愛人在一起。
只有阿克塞爾孤零零的一個人站在雨中。
海風漸漸變得刺骨，直到天邊的最後一絲光亮被深藍色吞沒，阿克塞爾才想起來，或許他已經到了該離開的時候了。
就在這麼一刻，阿克塞爾很想見到西弗勒斯，想要和他擁抱，想要和他接吻。
或者說哪怕這些他都不要，哪怕是西弗勒斯冷漠又譏誚的眼神或者嘲諷，他也願意。
他需要一點存在的真實。
啪——
幻影移形的擠壓已經無法影響阿克塞爾了，他穩穩地站在了西弗勒斯家門口。
英國的時差要晚幾個小時，這裡的天還沒有暗下去，夕陽還垂在那，落在西弗勒斯家的門口，在台階上留下了幾點光。
阿克塞爾想要翻窗進入西弗勒斯的魔葯間給他一個驚喜，但是想起白日里西弗勒斯糟糕的心情，阿克塞爾又想，走正門其實也不錯。
作為赤膽忠心咒的保密人，阿克塞爾的進入毫無阻礙。
他抬起手，在敲出三聲輕響后，聽到了屋內傳來的一聲腳步聲。
阿克塞爾的臉上準備好了笑容。
他已經忘了自己此時身上正濕漉漉的，頭髮粘在臉上，狼狽又可笑。
門開了，站在那兒的是艾琳。
她穿著厚厚的毛衣，金色的頭髮打著卷，臉頰溫潤而有光。
“阿克塞爾，你怎麼回事？”艾琳驚訝極了，她上前兩步就要去碰阿克塞爾的手，“噢，梅林啊，孩子，你看起來糟糕極了。”
艾琳的目光落在阿克塞爾被風雪和暴雨打濕的臉上。
英國很冷，那些打濕的地方已經結起了冰晶，結上了白白的碎末，粘在阿克塞爾的身上，頭髮上，睫毛上。
“有嗎？”
阿克塞爾詫異地理了摸自己的臉，指腹下驟然觸摸到一片冰涼。
他笑了笑，儘管笑容有些僵硬：“或許吧，西弗勒斯呢。”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此刻看起來就像是悲傷得要哭出來了。
艾琳的眉頭皺了起來，或者說從看到阿克塞爾的時候便不曾鬆開。
“他出去了。”
出去了？
阿克塞爾的心底陡然一空。
他張了張嘴，茫然地啊了一聲。
“好吧。”
一股強烈的失落感混雜著悲傷，慢慢地爬上了阿克塞爾的心頭。
他有點笑不出來了，但面對艾琳，阿克塞爾還是強扯出笑。
“抱歉，艾琳阿姨，打擾了，我有點事先走了，再見。”
不等艾琳回應，阿克塞爾已經逃也似的走了。
他需要一個安靜的地方待著。
哪怕沒有西弗勒斯。
艾琳阻攔的手還沒落下，她站在門口，擔憂地朝著阿克塞爾離去的方。
發生了什麼？
發生了很糟糕的事情。
找不到西弗勒斯，阿克塞爾的目標便變成了赫姆斯特利。
他右手手掌心的那道傷口在淋過雨後被浸成了粉白色，再回到英國后被凍僵。
阿克塞爾隨便地用魔法粗糙地處理了下，擺脫了那股令他有些作嘔的疼痛感。
他現在急需一個地方，需要一點慰藉，需要一點溫暖，來浸潤他的孤獨，他的空洞，他的恨。
阿克塞爾現在很想將自己的臉埋進索菲亞的肚子里，他很想看著索菲亞和貝拉諾打架，看著貓毛和鳥毛飛了一地。
沒關係，沒關係，沒有西弗勒斯，他至少還有貝拉諾和索菲亞。
可是阿克塞爾太年輕。
這個年輕的男孩並不知道，命運早就在暗中為他準備好了更殘酷的筵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