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不能再哭了
第380章 不能再哭了
第380章 不能再哭了赫姆斯特利的小鎮只有一片冰冷的雪厚厚的積在地上，一腳踩下去，只聽到嘎吱聲和枯樹枝斷裂的聲音。
阿克塞爾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氣，感受著它們在自己的肺腔里滑落，最後順著血管沒入四肢的刺骨。
他再次使用了幻影移形。
空間微微擠壓的壓迫感有那麼一瞬間讓阿克塞爾的心頭髮緊，但很快，他的腳踩在了地上。
踩在濕冷雪地上的觸感本該是濕冷的，這是因為積雪被腳底踩實，還混雜著藏在積雪下的枯草。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的，沙沙的，帶著點黏噠噠的，叫人心頭不安的粘稠感。
阿克塞爾的眼睛閉著。
他已經聞到了，一股若隱若現的刺鼻而醒目的血腥味。
可是他不敢睜開眼睛，不敢去面對這個或許對他來說不怎麼好的現實。
可他還是要睜開眼。
阿克塞爾低下了頭，發現院子里的雪不是白的。
那覆蓋在院子里的一層薄薄的雪，零星的沾染著幾縷猩紅。在猩紅的裡面，還黏嗒嗒著沾著一縷一縷白色而柔軟的毛髮。
更遠的地方，被雪堆掩蓋的地方，零散地落著微微炸起的黑色羽毛，和白色的毛混在一起。
空氣里安靜得可怕，連遠處的鳥鳴聲都傳不過來。
阿克塞爾的臉上沒有表情。如果仔細看，卻能發現他的眼睛微微渙散，難得的像一個剛出生的孩子那樣茫然空白。
黑沉沉的天籠罩了整個赫姆斯特利，就連零星的月光也被厚重的烏雲攔住了。
阿克塞爾終於抬起了腳，他也不知道自己已在原地站了多久，他也不知道那些血凝固了多久。
這棟他所熟悉的房子，這棟在赫姆斯特利小鎮邊緣，這棟熟悉的石制屋子，似乎有人來過了。
阿克塞爾記得自己出門前是鎖了門的。
他將手放在門把手上，門輕輕一推就開了。
屋裡沒有燈光，壁爐里的火早就只剩下了燃盡的餘暉。屋子裡映照著窗外的黑沉沉，連一絲慘白的光也沒有。
可阿克塞爾還是看見了。
沙發被掀翻了，靠墊被撕成了碎片，屋子裡到處都是羽毛和貓毛。矮柜上的玻璃花瓶碎了一地，水灑了一地，被凝成了冰塊，書架倒在了地上，書散落了滿地，有幾本攤開著，紙頁被踩得污濁不堪。
整個屋子裡只有凌亂的貓毛和鳥毛粘在地上，傢具上，窗帘上。
但是屋裡沒有血跡，阿克塞爾帶著僥倖地這樣想。
撲通，撲通——
阿克塞爾聽到了自己的心跳聲，像是在南半球遇見卡萊布時，天空忽然炸響的那聲雷霆。一下又一下地劈在他的心上，又像是劈在他的棺材上。
像是鼓起了勇氣，難得在人生的這個階段，難得在短暫的人生里，阿克塞爾有了那麼一刻需要鼓起勇氣的時刻。
他朝著那一地的狼藉走了過去，踩過破碎的玻璃，跨過倒下的書架，停在了客廳的中央。
“索菲亞？”
阿克塞爾輕聲喊了一句，他環視了一圈四周，卻沒有發現任何動靜。
也沒有回應。
“貝拉諾？”
屋子裡依舊靜悄悄的。
阿克塞爾說不出話來了，他於是開始尋找，試圖在牆角旮旯角落裡尋找他們的身影。
他彎下腰，將沙發掀開，可那裡只有幾團滾落的毛球。
他走進廚房，打開櫥櫃，可裡面就空空如也。
他推開了一樓雜物間的門，可裡面只有一片狼藉。
什麼都沒有，寂靜得可怕。
阿克塞爾似乎深吸了一口氣，他好像在平復著自己的心情，又或者是其他的，他直起了身體，朝著二樓方向走去。
顯然，那些朝著他家來的不速之客並沒有闖上二樓，又或者說被什麼東西阻止了。
阿克塞爾推開了自己的卧室門。
在他想象中，他會看見索菲亞蜷縮在枕頭上。他會看見貝拉諾爾站在架子上梳理著這一身羽毛，空氣中或許還會散落著幾根漂浮的貓毛，地上或許還會殘留著幾根貝拉諾的羽毛。
又或許在見到自己的時候，它們會沖著自己喵嗚一聲叫一叫，又或者發出一聲低低的啼鳴。
什麼都沒有。
卧室里一切正常，床鋪整齊，書桌乾淨，窗帘靜靜地垂落著，和他不久前回來時一樣。
不，還是不一樣的。
沒有貝拉諾和索菲亞。
阿克塞爾抬腳走到窗邊，輕輕地推開窗戶，視線落在更黑的世界里。
冷風一股腦地灌了進來，裹挾著血沫狠狠地拍打在阿克塞爾的臉上。
阿克塞爾又喊了一聲：
“索菲亞?貝拉諾？”
聲音被冷風吹到了更遠的地方，又消失在了那兒。
冷風毫不留情地拍打著阿克塞爾的面頰，裹挾著一股奇異的氣味鑽進他的鼻間里。
股奇異的，刺鼻的，濃烈，噁心到令人作嘔的血腥味，混合著某種焦糊和腐爛的氣息，像某種變了異的攝魂怪，直直地往阿克塞爾的身上鑽，往他的肺部里灌。
阿克塞爾終於變了表情。
他抬起手指，將食指抵到唇邊，張開嘴，用牙齒死死地咬住。
用力，再用力。
牙齒陷進皮肉里，抵到指骨，就像戳破了裝滿奶油的氣球一樣，噗哧一聲，血溢了出來。
尖銳的疼痛沿著神經慢慢地炸開，刺鼻難聞的鮮血味在口腔里蔓延開。
那股鐵鏽般的腥氣暫時壓住了那股從外界湧來的，更令人難以想象的腥臭。
靠著這股疼痛，阿克塞爾強忍住了喉嚨里翻湧的哽咽。
不能哭，不能再像小時候那樣肆無忌憚地哭泣了。
沒有人會在這個時候抱住他。
阿克塞爾鬆開牙齒，飛快地轉身，推門重新走進了院子里。
月亮終於從烏雲里爬了出來，瀉出了一點月光，照亮了那一地的暗紅。
阿克塞爾看清了，可他寧願看不清。
院子里到處都是血，稀稀拉拉的，從院子中央一直拖行到柵欄邊，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強行拖行著。
那些血跡里混雜著更多的白色貓毛和黑色的羽毛，有些被粘在雪面上，有些被吹到了角落裡。
阿克塞爾緊緊地抿著唇，咬著牙，走到院門的位置，蹲下身撿起了一根羽毛。
這是貝拉諾的羽毛，是和阿克塞爾耳朵上的耳墜如出一轍的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