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睡一覺吧，阿克塞爾

話音落下，不遠處的雪地上空陡然泛起一陣水波紋似的漣漪。

兩道身影在其中緩緩浮現，像是從畫中踏了出來。

是蓋勒特·格林德沃和阿不思·鄧布利多。

兩人都是表情嚴肅地看著阿克塞爾，看著這個一身是血，身上肩頭還掛著不知道是誰的碎肉的年輕人。

雪輕輕地落下，落在鄧布利多銀白色的長發和鬍鬚上，落在格林德沃那身考究的黑色大衣上。

阿克塞爾的目光在兩人的臉上平靜地掃過，最後定格在了看似一臉仁慈的鄧布利多身上。

阿克塞爾像是用盡了所有的力氣，他笑彎了眼睛。

“鄧布利多校長，”阿克塞爾的聲音輕飄飄的，像是在打招呼，“您的目的達到了。”

鄧布利多卻沒有說話，他只是用那雙深邃的湛藍色眼睛看著阿克塞爾，深深地看著。

他的眼裡翻湧著一些情緒，像震驚，像悲傷，像愧疚，還有一絲憐憫。

阿克塞爾沒有看清他，也不願看清他，只是繼續恭喜鄧布利多，像從前還在學校時那樣跳脫。

“可以放我走嗎？食死徒幾乎全軍覆沒，伏地魔重傷逃竄，您如今可以帶著您的鳳凰社大肆宣揚勝利了——”

“‘偉大的白巫師鄧布利多率領正義之師擊敗了邪惡的黑魔王及其爪牙！’”

阿克塞爾笑著，聲音輕快極了。

“這個標題怎麼樣？”

沒有人笑。

格林德沃也沒有笑，這位曾經叱吒歐洲的黑巫師，此刻正抿著唇，用銳利的眼神上下打量著看似什麼也不在意的阿克塞爾。

他的眼神鋒利極了，看得阿克塞爾渾身不自在，恍惚間竟有種皮肉被人生生剝開的錯覺。

片刻后，格林德沃長長嘆了口氣，轉向身旁的鄧布利多。

他感慨了一句：“阿不思，你早該殺了他的。”

阿克塞爾臉上罕有的那點笑容陡然垮了下來。

“喂，我說老頭子。”年輕人揚起下巴，血跡斑斑的臉上露出譏誚，“舊時代的遺物就不要說些廢話了，乖乖到你們的墳墓里去躺屍，難道不好嗎？”

格林德沃詫異地挑了挑眉，他指著自己：“我？舊時代的遺物？”

隨即，格林德沃冷笑一聲。表情裡帶上了久居高位的傲慢與嘲諷。

“臭小子，我在歐洲作威作福的時候，你連出生都不知道在哪兒呢。”

阿克塞爾扯了扯嘴角，連一個假笑都不捨得施捨。

“哦，是嗎？”他像是疑惑，隨後故意拖長了聲音。目光輕蔑地上下掃視格林德沃，“那您現在在哪兒作威作福啊？紐蒙迦德嗎？”

格林德沃的臉黑了下來。

瞧見他這副模樣，阿克塞爾笑出了聲。

雪無聲地下著，鄧布利多終於開口了。

“阿克塞爾......”

他輕輕喊了一聲阿克塞爾的名字，表情複雜地好像在面對一個極親近的子侄。

“我們不應該走到這一步的。”

阿克塞爾翻了個白眼：“鄧布利多校長，不要再說那些冠冕堂皇的話了。”

阿克塞爾沒有生氣，他只是譏諷又平靜地直視著鄧布利多，看著他那副假慈悲的模樣。

“不就是您逼著我走上這一步的嗎？”

“是誰暴露了我的家庭住址給西里斯布萊克？又是誰驅使著布萊克去透露給食死徒？您不是知道得一清二楚嗎？”

鄧布利多的平靜表象並沒有被這些話打破，他依舊那麼仁慈而悲憫地注視著阿克塞爾。

“這只是一次意外，我從未想過——”

“閉上您的嘴，”阿克塞爾掀了掀眼皮，語氣譏諷，“真是好笑，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巫師，居然能在當時最偉大的白巫師手下，從他的赤膽忠心的保護的屋子裡逃出來，還能一個人出現在扎堆的食死徒附近，並且恰好得知我的住址，恰好透露給他們？”

阿克塞爾長長嘆了口氣。

“我知道您這個人其實很善良，只是那些正向的的積極的一面從來都不會對著我而已。”

鄧布利多是個廣義上的好人，對於絕大多數人來說，他的行為都是帶有正義性質的。

但阿克塞爾卻不在那些絕大多數人中。

“您知道死了多少人嗎？”阿克塞爾緊緊地盯著鄧布利多的藍眼睛，試圖從他的眼裡找到一絲愧疚，“114。雖然我並不是什麼好人，但是無辜生命的逝去真的不會讓你感到一絲愧疚嗎？”

阿克塞爾緊緊地盯著鄧布利多的表情，可他無論怎麼尋找，都沒能從鄧布利多的臉上看到別的情緒，或者說愧疚。

阿克塞爾微微瞪大眼睛，眉毛高高揚起。

“原來是這樣。”他忽然笑了出來，“也是，您向來這樣高高在上，又怎麼會在意那些麻瓜的死活？畢竟在你眼裡，他們都不過是棋子，棋盤上的棋子反正可以隨意替換，比起更偉大的利益，這些都只是可以犧牲的數字。”

鄧布利多的眉毛終於皺了起來。

為了更偉大的利益，確實有些東西是值得犧牲的。

鄧布利多承認，他確實不是什麼完美無瑕的聖人，他也有自己的私心。

他從來不在乎名聲什麼的，也不在乎利益、財富和名位。

縱使他會被人敵視、仇視、記恨，被當做一生的敵人。

但食死徒確實被解決了。

沒有犧牲鳳凰社的任何一個人，魔法界也保存了絕大部分有生力量。

而付出的代價也只有阿克塞爾和那些無辜的麻瓜而已。

“你說得對。”鄧布利多並不否認。

阿克塞住了嘴，他的表情冷了下來：“您真是叫人感到噁心。”

鄧布利多不在意，他深深地望著阿克塞爾：“睡一覺吧，阿克塞爾，我保證一覺醒來之後什麼都不會發生，什麼事也不會有。”

阿克塞爾譏笑一聲，微微側頭望了一眼深沉的天和飄落的雪。

“不。”

他說。

“我為什麼要聽你的。”

阿克塞爾望著鄧布利多，學著他的模樣，露出一個仁慈的笑，張開雙臂：“魔法界是屬於全世界的，每一個人，Everyone.”

鄧布利多嘆了口氣，他抽出了魔杖，對準了阿克塞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