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一切都只是陰差陽錯而已
第404章 一切都只是陰差陽錯而已
第404章 一切都只是陰差陽錯而已阿克塞爾走過去，在艾琳對面坐下，臉上的笑容已經柔和下來，他十分親昵地叫了一句。
“艾琳阿姨。”
艾琳也笑了，她指了指點心架上最上層的那些彩色小圓餅：“我烤了些馬卡龍，西弗勒斯討厭正常糖量的，我特地做了減糖的版本，嘗嘗嗎？配咖啡剛剛好。”
阿克塞爾眼睛一亮，拿起一塊咬了一口，眯起了眼睛，笑道：“西弗勒斯一定不會拒絕的。”
艾琳點了點頭，眼中少見地露出一絲悵然和悲傷。
“是啊，他不會拒絕我的。他小時候過得不好，沒什麼機會吃到甜的，後來條件好了，他也不愛吃甜的。”
艾琳說著，轉頭看了看阿克塞爾，又比劃了一下他的身高，語氣裡帶上了幾分遺憾：“你看，你長這麼高。我一直都覺得西弗勒斯到現在的個子不算特別高的原因，很有可能是他小時候我這個做母親的失敗。”
阿克塞爾抿了抿唇，乖巧地笑著，並沒有接這個有關西弗勒斯身高的話題。
瞧著阿克塞爾這副乖巧安分的模樣，艾琳有些恍惚，恍惚她聽到的那些消息里的主人公到底和眼前這個孩子是不是同一個人。
她平靜地看著阿克塞爾：“西弗勒斯已經把事情都告訴我了，關於你要做的那些事。”
阿克塞爾並不驚訝，他臉上那過分乖巧的笑容淡去了兩分，變得沉靜淡然起來。
“您是要責罵我嗎？確實，我所做的那些事，或許在很多巫師看來，那是背叛。”
“不。”艾琳搖了搖頭，溫柔地注視著阿克塞爾，“在我的眼裡，你和西弗勒斯一樣，都是我的孩子。一個母親又怎麼會去責怪自己的孩子呢。”
這話也是出乎阿克塞爾的意料了。他本能地低下了頭，掩飾住了眼中的情緒。
艾琳見他低垂著頭，輕輕地笑了一聲。
這個母親又看向了遠處的天，似乎在追憶什麼。
“你其實和傑琳妮爾很像。”
阿克塞爾猛然抬起頭，那年少見地失態。
傑琳妮爾。
阿克塞爾的記憶力很好，他還記得這個名字是他從埃德里克的嘴裡聽到的。
說來真是諷刺，他母親的名字，他這個做孩子的居然是從祖父的嘴裡聽到的。
艾琳沒注意到阿克塞爾的表情，她注視著遠方那片灰濛濛的天，神情惘然。
“我一直沒有告訴你有關你母親的事情，最開始一部分原因是你母親和卡萊布的關係鬧得非常僵（如果單方面的死亡也算是關係僵硬的話），我不確定提起她是否會讓你感受到困擾或是痛苦。”
艾琳開始了追憶，她好像看到了蜘蛛尾上，看到了那片陰鬱而潮濕的過去。
“我不是一開始就住在蜘蛛尾巷的，和托比亞...就是西弗勒斯的父親。我和他在一起的最初那兩年，我們還有過一段還算恩愛的時光，那時的家境也還說得過去。後來托比亞的生意出了問題，我們欠了債，不得不搬到了蜘蛛尾巷。再後來...有了西弗勒斯。”
“傑琳妮爾，也就是你的母親。就是那個時候來到蜘蛛尾巷的，她不是本地人，很多人都說她是從捷克那兒流浪過來的。”
艾琳開始描述這個只存在於別人口中的女人。
“她很漂亮，灰色的長發，藍色的眼睛，或許你見過結冰湖泊嗎？像冬天的湖一樣，但她的脾氣很不好，或者說她像一隻時刻都豎起尖刺的毒角獸一樣，對所有人都充滿了戒備和冷漠。”
“不過，我想那是對的。一個獨自流浪到異國他鄉的孩子，又擁有著那樣容貌的年輕女孩。在那個地方，如果不這樣，恐怕根本保護不了自己。”
灰發藍眼，戒備冷漠。
這些詞所構築出來的一個模糊影像和一個模糊的人就是自己的母親嗎？
阿克塞爾有些不解，有些茫然。
“傑琳妮爾只是一個普通人，但她有著一手非常精湛的裁縫手藝，靠著這個，他勉強在英國活了下去，說起來也奇怪，”艾琳的眉頭皺了起來，語氣感慨又疑惑，“她對所有人都只有冷臉，可偏偏在面對你的父親時，臉上會露出燦爛的笑容。”
艾琳困惑起來，她對過去發生的一切而感到愧疚，對自己當時的漠然感到歉疚。
“後來發生了什麼，我也不太清楚了，只是再次見面時，我發現傑琳妮爾變得好像和我一樣了。”
艾琳說得很模糊，她艱難地從記憶里搜尋著，將那些模糊的畫面組織成零碎的語言。
“後來我是從其他鄰居的閑言碎語里知道，傑琳妮爾想要和卡萊布結婚，但卡萊布不願意。具體為什麼沒人說得清，再後來就是傑琳妮爾的死訊。”
艾琳長長地嘆了口氣，聲音低沉下來。
“她死在了社區醫院的產床上，生下了你。我聽人說，她的屍體被醫院的醫護人員按照無人認領的遺體的慣例，統一送到焚燒廠火化了。”
艾琳長長地嘆了口氣，她轉頭望向阿克塞爾，眼裡全是歉意：“我很抱歉，阿克塞爾，我那個時候沒能為她做些什麼。”
阿克塞爾一直低垂著頭，他搖了搖頭，沒有看艾琳。
艾德里克曾告訴過他，傑琳妮爾對卡萊布擁有著很奇怪的目的性。阿克塞爾不明白那些是什麼，他現在也不明白，是什麼東西值得讓一個年輕漂亮的異國浪者願意嫁給一個在底層掙扎，毫無擔當的人渣。
總不可能一個灰發藍眼有著精湛手藝卻脾氣倔強冷漠的年輕女人，在異國他鄉流浪的時候，遇到了一個除了臉之外毫無用處的男人後就因為愛情而軟化，寧願死在產床上。
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阿克塞爾都不願意相信，也不願意深究。
他竭力扯了扯嘴角：“沒關係的艾琳阿姨，誰也沒能料到未來會是現在這樣。”
阿克塞爾抬頭望向艾琳，沖著她眨了眨眼，努力將氣氛轉向輕鬆。
當然，阿克塞爾心中其實慶幸著。
卡萊布那副樣子，怎麼可能生出他這樣的孩子。
只是在慶幸之餘，總是有一點淡淡的悲傷縈繞在心頭。
那個名為母親的的影子，終究只是從別人的口中拼湊出來的模糊圖像。
見阿克塞爾強裝輕鬆，艾玲再次長長嘆了口氣。
“阿克塞爾，”艾玲輕聲呼喚阿克塞爾的名字，像注視著自己的孩子一樣注視著他，“我今天說這些並不是為了獲得你的原諒，或者說別的什麼。你是西弗勒斯選擇共度一生的人，我相信你們會彼此扶持，並肩走到最後。
所以在我的心裡，你早就是我的孩子了，我只是在這麼多年後忽然察覺到了一種遲來的愧疚，愧疚於當年我沒能像後來有人幫助我和西弗勒斯那樣去幫助傑琳妮爾。”
艾琳深深地愧疚著。
“其實我和她的關係並不算好。”
阿克塞爾的母親和阿克塞爾擁有著同樣的冷漠。
“那個女人那時候不怎麼瞧得上我，她覺得我是一個被男人拖垮，自怨自艾的糊塗人。而我呢，即使不願意承認，骨子裡依舊流淌著巫師的傲慢，當然當時也確實瞧不起她是個麻瓜。”
艾琳坦誠地說，隨後搖了搖頭，像是在甩掉從前的那些偏見。
以艾琳的視角來看，她確實不得不佩服傑琳妮爾。
“但現在我不得不承認，傑琳妮爾是個很好也很堅強的女人，她能在那種環境下靠著自己的手藝活下去，能勇敢地去追求愛情，哪怕結局並不好。”
“我想說的是——”
艾琳注視著阿克塞爾:“我很抱歉，為了當年的冷漠，也為了這麼久才告訴你這些。”
“沒關係，”阿克塞爾又重複了一遍，他望著遠處陰霾的天，“一切都只是陰差陽錯而已。”
一切都只是陰差陽錯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