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艾德里克·格林洛克給阿克塞爾的一封信

第432章 艾德里克·格林洛克給阿克塞爾的一封信我親愛的孫子阿克塞爾，

當你讀到這封信時，我已不在人世。

這或許對於你來說是一個老套的開場白，我知道，但請允許一個垂死的老人在生命的盡頭用這種最傳統的方式與你對話。

你或許會驚訝為何我要留下這樣一封信，但答案很簡單：

我忍不住。

我必須要告訴你——我對你那深深的嫉妒，深深的愛，以及同樣深深的恨。

是的，恨。

是如此的醜陋，卻又是如此的真實。

我的一生都糾結於這兩個字中，從頭到尾都是個錯誤的悲劇。那麼請讓我從頭說起吧。

我自小就不討父母喜歡。我有一個同父同母的弟弟，他英俊聰慧，溫和謙遜。

所有我缺乏的優點他都有，他輕易地贏得了所有人的喜愛，而我永遠都只是那個性格冷漠、拒人於千里之外的艾德里克，永遠都只是他們幸福和睦家庭背景里的一道陰影。

我的父母從未試圖了解我的內心，於是嫉妒在我的心中生根發芽，像毒藤一樣緊緊地纏繞著我的心。

我嫉妒我的弟弟，怨恨我的父母。這段過去確實無聊又老套，但它又確實是所有一切的起點。

直到我進入了霍格沃茨，遇見了伊薇特·布萊克。

我的心第一次真正地跳動起來。

那位活潑熱烈、燦爛大方如向日葵一般的小姐。

從三年級開始，從伊薇特入學開始，我就開始謀划如何將這位布萊克小姐帶回格林洛克，與我共度餘生。

我知道這很卑劣，但我必須承認：我太渴望愛了，我渴望那種只屬於我的，完全的，不摻雜任何一絲旁人的愛。

我用盡手段引誘她，憑藉著還算不錯的皮囊和刻意偽裝的謙遜，我成功了。

伊薇特對我產生了興趣，就像飛蛾撲火。

那時的伊薇特多麼的年輕、嬌嫩啊。

她不住地向我訴說著對未來的渴望與幻想。

她幻想著環遊全世界，去看她從前從未見過的美景，我發誓，她和我從前見過的每一個布萊克都不一樣，和那位令人惱人的布萊克校長更不一樣。

我深深地愛上了她。

也就是在那時候，我結識了同年級的鄧布利多。

我們有過短暫的友誼——如果能將我的虛偽偽裝與客套套在我的陰險上並與之交往，能稱之為友誼的話。他看穿了我偽裝下的刻薄與虛偽，並對此深惡痛絕。

但我毫不在意，只要能達成目的，被人稱作惡毒又如何。

畢業后，我又等了伊薇特幾年，將這位純血家族出身的小姐的心徹底掌握在了手中。

我向她求了婚，她歡天喜地地答應了，甚至為了我而背叛了家族，被布萊克家除了名。

我為此沾沾自喜，洋洋得意。

我帶著伊薇特回到了格林洛克，可之後還未等我們來得及舉行婚禮，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

我那位到另一個魔法學校去讀書的弟弟愛上了一個女人，甚至要為她背叛家族傳統，離開格林洛克。

我的父母因此震怒，威脅將他逐出家族，可我那被愛情沖昏了頭腦的弟弟竟然同意了。

從此我再也沒見過他。

伊薇特和我一起生活在格林洛克族地里，一住就是近百年。

是的，你看出來了嗎？我囚禁了她。

最初的30年，伊薇特曾無數次試探為何我們不離開這裡生活。我以各種理由搪塞，眼睜睜地看著伊薇特在我日復一日的默不作聲中枯萎。

為此，我在族地周圍種下大片的向日葵，試圖以此慰藉。

但伊薇特依舊悶悶不樂，身體也日漸衰敗。

我因此惱怒，也因此痛恨。我恨她，為何只因無法離開，就這樣糟蹋自己，糟蹋我們之間的感情。

我開始冷落她。

伊薇特慌了，她試圖挽回我們的關係，我也因此而竊喜，又為她的反覆而感到不屑。

我們的感情進入了一段詭異的階段：她瘋狂地討好我，我瘋狂地逃避她，她的情緒也因此愈發不穩。

之後，那件叫我終身後悔的事情發生了。

她流產了——在我們都還不知道有這個孩子存在的時候。

我懊悔不已，一改往日的冷淡，與伊薇特抱頭痛哭，為之前的所作所為而懺悔。

但伊薇特並未被我的懺悔所感動，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悲傷之中。

於是我又恨上了她。

為什麼？為什麼這個女人不會因為我的情緒而波動？雖然你流產了，雖然我們失去了孩子，雖然你很傷心——但我的悲傷同樣不遜於你。

伊薇特的身體恢復后，我們大吵了一架。我冷漠地告訴她：這一切都不是我的錯，如果從一開始她就乖乖聽我的話，這一切就都不會發生。

我的父母對此頗有微詞，認為這確實是我的錯。我不耐煩極了，甚至為此深深怨恨於伊薇特，在短時間內就得到了我從未得到的父母的愛。於是我又理所當然地將更多怨氣發泄在伊薇特的身上。

我繼續冷落她，整整半年，我對她說過的話不超過三個字。

最後是伊薇特受不了了，她哭著向我傾訴，我們才回到了最初結婚時的狀態。

但梅林似乎也對我心懷意見。之後的50年裡，伊薇特數次流產，我們也始終沒能擁有孩子。

此時，父母已對我們頗有怨言——我沒有子嗣，而我的弟弟，他已經有了孩子。他所深愛的那個女人似乎發生了什麼意外而死去了。他不願獨自一人撫養孩子，於是便將孩子送回到了格林洛克族地。

我又深深地恨了起來。

那個孩子得到了我父母親自撫養，得到了我從未得到過的愛。

難道是因為我沒有孩子的緣故？我這樣想著，於是我瘋狂地期盼著，渴望著擁有一個孩子。

一個聰慧機敏，能夠繼承我所有智慧的孩子。

終於，在快60歲的時候，伊薇特生下了我們的兒子。

我為他取名菲德里斯。

我盼望他能繼承我的智慧，但在菲德里斯5歲那年，他僅僅只是因為我的縱容，就將別的孩子推進水裡，還為此洋洋得意。

我不由得認清了現實：這個孩子沒有智慧，他是個智力低於常人的普通人，甚至還可能是個啞炮。

又等了幾年，確認這個孩子真的沒有魔力后，我拋棄了他。

拋棄前，我抹去了他所有關於魔法界的記憶，給他取了個新名字：卡萊布·格雷。

伊薇特瘋了。

她試圖殺死我，失敗后，她試圖自殺，我又數次救下她，誠懇地告訴她：

我們還會有孩子的。

我永遠記得她當時的眼神——她是如此的恨我。

可我卻為此心滿意足，因為伊薇特永遠也離不開我了。

只要她恨我，她就能永遠地待在我的身邊，並且為恨我這一感情概念而付出行動。

那之後，伊薇特再也不願見我，我們再也沒有孩子。

我的父母很快也去世了，因為心懷怨恨，在他們臨終之前想要見我弟弟一面時，我拒絕了。

不久后也傳來了弟弟的死訊，他想和他早逝的妻子一起葬回格林洛克族地。我拒絕了。

出於年少時那點嫉妒，我拒絕了。

至於我那位侄子的憤恨，我毫不在意。

看到這裡，阿克塞爾，你一定覺得我是個徹頭徹尾的人渣。

但事實真的如此嗎？

請聽我繼續說。

格林洛克傳承了數百年，為了讓這個家族延續下去，每一代的繼承人都嚴格地苛求著下一代。

我必須確保下一任繼承人不是蠢貨，不是像卡萊布那樣的廢物。

雖然我那個弟弟的孩子，也就是我的侄子，擁有不遜於我的天賦，還有著和我一樣的理智與冷漠。

但是，叫我將一生心血拱手讓於他，阿克塞爾，你一定會明白我的，對嗎。

後來我驚訝地遇見了你。

我從沒想過會從鄧布利多的口中聽到卡萊布的消息——這個曾經從深深地蔑視我的虛偽與刻薄的同學，那個曾經被我拋棄多年的兒子，居然在麻瓜界里有了孩子。

還是一個如此擁有天賦的孩子。

實話實說，我最初的目的，是想讓你和我的那位好侄子打擂台。我一點也不想讓他繼承格林洛克，但又苦於沒有子嗣，不得不讓他繼承。

在知道你的存在後，在冷戰數十年後，伊薇特終於願意和我說話了。

但是我們為你大吵了一架，那場爭吵幾乎要戳穿我的內心。

我不願在信件中複述爭吵的內容，你只需要知道，我所有對你的利用、針對、嫉妒、愛與恨，都源於那場爭吵。

我確實嫉妒你，就像嫉妒我的弟弟。年少時弟弟得到了父母全部的愛，而你得到了伊薇特全部的愛。

也許你感受不到，但伊薇特確實已經為你做到了竭所能做到的極致。

伊薇特的身體很不好，多年來我的折磨叫她的精神極不正常，她已經無法自主地向外界傳達愛。

我對此深感愧疚——當然，這並不妨礙我嫉妒並怨恨你。

一個從未與伊薇特謀面的孩子，僅憑著血緣關係，就從我這裡奪走了她的愛?

憑什麼。

伊薇特不願意將你困在格林洛克這個牢籠，於是我開始思考:如何讓你為格林洛克盡心儘力。

很快我明白了。

於是我對你投入了愛——就像當初對待伊薇特那樣。

親愛的孩子，讀到這裡，你一定恨透了我吧。但我想你或許永遠都看不到這封信，就當這是一個深埋墳墓、骨頭都已經化作塵土的老人的得意自白吧。

我有很多種方法將你培養成鄧布利多那樣的人，又或是格林德沃那樣的人，但我沒有。

因為我知道，一個熱烈衝動、桀驁不馴的孩子，才能像利劍般刺穿這個魔法界。

但後來我又想：你太年輕，或許會瞻前顧後。

為了保險起見，我想到了詛咒。

沒辦法，孩子，我太孤獨了，伊薇特也太孤獨了，我不想讓她獨自一人長眠於地下。

她很愛你，我也很愛你。

你擁有力量，只需要付出代價——我給予你力量，你付出代價，這很公平，不是嗎？

在格林洛克的那幾年裡，你確實對這個家族產生了眷戀與依賴。我發誓，那幾年我確實是以愛待你的。儘管伊薇特每次都想與我爭吵，但只要你在場，她就說不出那些刻薄的話，這也是她向來沉默寡言的原因。

鄧布利多果然如我所料的那樣——雖然他曾經罵過我虛偽和刻薄，但在我看來，他與我不相上下——他總想將一切棋子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於是我算計了他，或者說，我算計了所有人。

那個布萊克家的年輕人真是衝動，就像年輕時的伊薇特一樣，不顧一切，不顧家族，不顧可能發生的後果。

雖然這很有可能會傷害到你的男朋友，但我並不愧疚。

事情發生后，我以極小的代價為你換來了進入霍格沃茨進出區的資格，這難道不是好事嗎？為何你要露出那樣痛恨，那樣驚愕的表情？

阿克塞爾，你早該知道的。

這世上從無無緣無故的愛，你總要為伊薇特給予你的愛而付出代價。

寫到這兒，我的身體已經很不好了。

我必須停下來喘兩口氣，仔細梳理我即將要說的話。

這封信寫於我逝世的前幾天，別問我為何能預知死期——我早已算計好會在哪天見到你，無論那天我是否已死，無論我的身體如何，我都會在見到你之後死去。

想想吧，阿克塞爾，你一定對卡萊布的所作所為憤怒不已。

而我對此深感得意——想到多年前隨手拋棄的兒子，竟然能做出如此精彩紛呈的事情，讓你痛心不已，我就萬分愉悅。

當然，我也心疼你，這是我的真心話。

畢竟與你這個無父無母的孩子相比，我至少還有父母——雖然於我而言，他們對我的愛不如愛我弟弟的千分之一，但他們至少還愛我。

這或許是我此生唯一勝過你的一點。

對了，還有件事：

你的外祖父母還活著，健康地活著，只可惜這個消息你恐怕至死都不會知道了。

說到這兒，信件也已經到了末尾。

非要讓我來評價我自己的話，我也無話可說。

我這一生，都致力於用理智來偽裝“我不被需要”。

現在，偽裝終於可以卸下了。

你最親愛的祖父

艾德里克·梅洛艾爾·格林洛克

於生命最後的清醒時刻。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