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西弗勒斯，我會一直纏著你的

阿克塞爾耳朵嗡嗡的，並沒有怎麼聽清楚西弗勒斯說了什麼話，可西弗勒斯一說話，他就忍不住反駁，哪怕他沒有聽清西弗勒斯到底罵了什麼。

“嘰里咕嚕說什麼呢！半夜不睡覺跑到人家扔石頭砸玻璃的蠢小子！”

“是你先在我腳下鋪冰，害我摔倒的！”

“那也是你討厭！整天端著臉，不知道以為你是哪家的少爺小姐呢！”

西弗勒斯猛地一頓，呼吸停滯，胸腔的怒氣被猛然擠壓成了個球。

他喘著氣，身體里不知從哪裡湧出了一股力量，讓他猛地掀翻了身上的阿克塞爾。

阿克塞爾到底營養不良，兼之比西弗勒斯小了一歲，一時沒反應的過來，身體還沒反應過來時，就已經落到了一旁的草地上。

等他剛要動作，西弗勒斯卻手腳並用地纏在他的身上，控制住了他的雙手踩著他的腳腕。

“鬆手，鬆手！！！”

阿克塞爾尖叫起來，被泥灰水掩蓋的臉上因憤怒而漲得通紅。

“說，為什麼要在我的路上鋪冰！”西弗勒斯不理會阿克塞爾的掙扎，只一味地質問。

西弗勒斯高高的將阿克塞爾的手舉過頭頂摁在草地上。

阿克塞爾臉皺在一起，下巴一抬，一口就咬上了西弗勒斯的手腕。

“因為你是個令人討厭的臭小子！眼睛里泛濫的憐憫都夠外面開個孤兒院的了！省省吧，大少爺！這裡可是蜘蛛尾巷！”

“嘶——”

阿克塞爾的牙口還挺好，咬得西弗勒斯吃痛。

可惜西弗勒斯卻固執地沒有鬆開手，而是冷笑一聲。

“難道是因為那天被我趕了出去？天吶，臭小子！你可真是個小氣鬼！”

一時被西弗勒斯戳中了心中的真實想法，阿克塞爾的身體僵了一瞬。

察覺到阿克塞爾反應的西弗勒斯長長的吐了口氣，直起身體喘息著俯視著這個狼狽的臭小子。

“原來還真是這樣。”

“才不是！”

阿克塞爾陡然尖叫起來，居然掙脫了西弗勒斯的束縛！

他滾到了一旁不遠處，嫌惡地距離西弗勒斯三英尺遠。

男孩抬起手，顫抖地指尖指著西弗勒斯的鼻子。

“天吶，西弗勒斯，你是在做夢嗎！怎麼可能會有人因為這樣可笑的理由！你難道看不出來嗎？我就是討厭你，討厭你的自作多情，討厭你的自以為是，討厭你的高高在上！”

阿克塞爾吐字吐得飛快，一連串的向西弗勒斯宣洩著自己的厭惡。

小孩子的體力是一個很奇妙的東西，哪怕和西弗勒斯纏鬥了這麼久，阿克塞爾也只是有些喘氣。

他眼睛有些乾澀，視線不遠處的西弗勒斯卻是繃緊了臉，眼中毫不掩飾著他的嘲諷。

阿克塞爾最討厭的就是西弗勒斯的這個表情。

大家都是蜘蛛尾上的爛人，你憑什麼瞧不起他！

“蠢貨。”

西弗勒斯站起身，撣了撣身上沾染上的草屑，大聲地罵了一句。

阿克塞爾迅速地反唇相譏回去：“對對對，您聰明，您天下第一聰明，那聰明的西弗勒斯，你怎麼現在還在蜘蛛尾巷呢？！”

西弗勒斯只覺得自己的膝蓋好像中了一箭，原本壓抑的怒氣迅速化作了口邊的毒液。

“起碼比你好，被爸爸打的蠢小子，晚上想媽媽的時候做夢能看得見嗎！”

“你——”阿克塞爾忽然咬緊了牙。

口中的酸澀和心中涌動的嫉妒之火，讓他的心中翻騰著怒意。

他不是什麼能剋制自己想法的人，像個小牛犢一樣，朝著西弗勒斯撲去，又將他推倒在了地上。

“說的真好聽啊，西弗勒斯！你爸爸身上的酒氣很香吧，從你媽媽手裡拿錢的時候，你肯定很開心吧！我沒記錯的話，你們家現在還用著我的錢呢，你是不是該跪下來找個紀念碑，對我表達一番痛哭流涕！”

西弗勒斯抬腳狠狠地踹了一腳阿克塞爾的小腿，拚命地扯著對方的手。

兩人隔得極近，西弗勒斯清楚地看清了阿克塞爾眼裡的嫉妒和厭惡。

他猛地將阿克塞爾一把掀開，伸手朝著阿克塞爾往下狠狠地一推，喘著氣罵他。

“起碼也比你好！我是該感謝你，至少我在蜘蛛尾巷的時候還有你做對比！”

阿克塞爾頭暈目眩地被西弗勒斯推了個一軲轆，人還沒反應過來時，身體便驟然被一片冰冷所浸染！

他掉進了河裡！

這條位於蜘蛛尾巷附近的河流並沒有多深，不過是一個成年腰部的位置，可對於阿克塞爾一個小孩來說，這卻是致命的高度。

尤其是，阿克塞爾不會游泳。

他在水裡咕嘟咕嘟著，西弗勒斯卻早已經一骨碌跑沒影了。

兩個同樣心中藏著大惡的男孩，都有著同一個相似的想法。

讓他去死！！！

身上的冰涼和各處的傷口隱隱泛著疼痛，刺激得阿克塞爾骨髓都顫抖起來。

鼻腔中被河水瘋狂的塞滿，肺腔再也榨不出一絲空氣。

火辣辣的窒息感不斷地讓阿克塞爾本能地吞咽著河水，卻只脹得肚子滾圓，無力掙扎。

腳下踩不到實處，抬手是水流的阻力。

阿克塞爾在水裡起起伏伏，一時恍惚之間，手腳並用的遊了起來。

水裡綠幽幽的，這條河流很多年前被工業排放過，早已廢棄，如今流淌著的河水也並不如何清澈。

阿克塞爾在水裡沒有看見魚，只看見了讓他滑倒的青苔水草，看見了河道的石頭。

男孩手腳並用地撲騰著。本能地揮動著手臂，卻在某一刻之間身體忽然上涌，呼吸到了一口脫離窒息的空氣。

“呼——”

阿克塞爾喘著氣，終於踩到了河底。

河流流淌著的水淹沒了他的下巴，沖刷著他身上的泥污。

面上的泥水早就在掙扎之間被沖刷殆盡，只露出一張蒼白的嚇人的臉和一雙比鬼火還要亮的紅色眼睛。

阿克塞爾的臉頰上滴著水，頭髮濕漉漉的，被洗成了最初的白。

那不是純粹的白，也不是如奶牛般順滑的白，而是枯白的如同漂洗后的亞麻。

極端的營養不良，讓頭髮變得細軟而凌亂，被冰冷的河水這麼一浸，濕噠噠的粘在臉上。

那雙被河流洗過的眼睛紅的發亮，卻又倒映著遠處隱隱的燈光。

阿克塞爾胸膛的起伏逐漸平息，化作了規律的平穩。

他站在河裡，比紅鑽還要耀眼的眼睛緊緊的盯著西弗勒斯消失的方向。

“西弗勒斯……”

“我會一直纏著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