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龍來!
第1章 龍來!
第1章 龍來!紐蒙迦德堡只有一間牢房,或者說現在的紐蒙迦德本身就是一間牢房。
石牆、鐵門、巴掌大的一扇窗。窗外是終年不化的雪山,雲從很遠的地方走過來,又走到很遠的地方去。
據說這座堡壘曾經是他的傑作,用來關押他看不順眼的敵人。而城堡的門楣上,還刻著一句他年輕時很喜歡、現在依舊信奉的格言——為了更偉大的利益。
幾十年過去,這座傑作唯一的住客變成了他自己。那句格言他看不見了,但他依舊記得清清楚楚,一個字都沒忘。
蓋勒特·格林德沃盤腿坐在石床上,盯著一道牆縫。
“……三千二百七十一。”
他數完了今天的第十遍。結論毫無意外:牆上的縫今天一點也沒有變多。
格林德沃呼了口氣,躺下去,又坐起來,再把腿伸直,最後重新盤好。
在這個地方,他已經數過磚,數過窗口飄過去的雲,數過從樓上走到樓下一共有多少步。他給地板上的某隻蜘蛛起過二十多個名字:先是“阿不思”,後來改成“偽君子”,過兩天又改回“阿不思”——畢竟他其實還是有點想那個人的。
當然,只有一點點。
他曾經和整個歐洲的魔法部周旋,在繁華城市的中心恣意釋放魔法,宣揚自己的理念。可如今一天里最刺激的事情,只是看地上的兩隻蜘蛛搏鬥。
今天蜘蛛沒出門。
於是他更加無聊了。
他閉上眼,腦海里卻不知為何突然浮現了一段奇異的文字。
那是一段羊皮殘卷上的咒文。
年輕時他走過很多地方——君士坦丁堡的地下書庫、開羅舊城的香料巷子、某個被詛咒過的沼澤中央的石塔。在其中一個地方,他從一摞爛得看不清封皮的古籍里翻出過一張殘頁。殘頁上用幾乎沒人認識的文字寫著一種上古魔法,使用方法寫得詳盡,用途卻只有寥寥數字:
召喚魔龍。
當時的他笑得輕狂又沒禮貌。召喚魔龍,然後呢?讓它在議會上幫他吵過那幫老頑固嗎?
可現在,格林德沃不得不承認,如果真有一條魔龍從這虛空中鑽出來,他大概會很樂意請它坐下,問問外面現在是什麼年月。
嗯……可能得先教對方說人話,這可是個大工程。
“……反正也沒別的事。”
他坐直身體,閉上眼。
咒文很長,念起來像是有人在喉嚨里磨石頭。施展這個魔法據說需要三樣東西:龍血為引,真火為媒,還要一個足以承住那頭巨獸的場地。
三樣里他一樣也沒有。
但畢竟,來都來了。
他難得認真地起身,用乾枯的嗓子,一字不差的,甚至比記憶里更流利地念出那段咒語。念完,他抬起手——沒有魔杖,就用手指在空中虛虛一劃。
牢房裡什麼也沒有發生。
蠟燭噼里啪啦地燒著,蜘蛛網依舊靜靜地掛在牆角。
格林德沃數了大概六十個數,又耐心地數了六十下,知道天邊的太陽都有些看不下去,開始往下落去。
他把麵包掰碎了一點撒在地上——就當這是龍血吧,畢竟聽說耶穌把麵包當肉來著——然後換了一種口音,重新念了一遍。
依然什麼也沒有發生。
“看來魔龍也嫌棄這裡的伙食。當然,要是用蘇格蘭的伙食估計更糟糕。”
他聳了聳肩,重新躺回石床上,把胳膊枕在腦後,開始琢磨明天該給那隻蜘蛛起什麼新名字。
他是不會被鐵門鎖住的,這點他很清楚,鄧布利多也清楚。困住他的不是紐蒙迦德堡,還有兩人之間心照不宣的約定。
他沒有再多想。畢竟想了這麼久,多思考一秒都算他浪費腦細胞自作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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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蘇格蘭高地,霍格沃茨。
八月的最後一個星期,城堡還處在假期的慵懶中。走廊里的畫像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氣,鎧甲在角落裡站著打瞌睡,連皮皮鬼都找不到惡作劇的對象,只好在三樓的天花板上慢慢地遊盪。
校長辦公室里,阿不思·鄧布利多這個老蜜蜂正在享受他一天中最重要的一段時光。
享受甜品和糖果。
(霍格沃茨的教授們表示沒有看到過鄧布利多不吃甜品的樣子,這是他們意見最一致的一次。)
桌上攤著一封特殊的信件,羊皮紙卷到一半,羽毛筆斜插在墨水瓶里。旁邊是三隻碟子:一隻裝著檸檬雪寶,一隻堆著蟑螂堆,還有一隻里滾著五顏六色的、看起來非常可口的小糖豆。
福克斯在棲木上縮成一團,睡得羽毛蓬鬆。牆上一排前校長畫像大多閉著眼,只有一個在夢裡嘟囔了一句斯萊特林的榮耀什麼的。
鄧布利多拿起一顆糖豆,看了看,扔進嘴裡。
“狗尾巴草味,不錯不錯。”
他一邊嚼,一邊把信件上面某一個單詞又默念了一遍。
哈利·波特。
那個名字安安靜靜地躺在紙上,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十一年前的一個夜晚,一個嬰兒在索命咒下活了下來,贏下了救世主的名頭;十一年後的現在,這個背負著自己都不知道的使命的孩子即將要開始他的魔法之旅了。
鄧布利多的手指在紙邊停了停。然後他收回目光,哼起了一段塞蒂娜·沃貝克的調子。
就在這時——
空氣熱了一下。
像是有人把整座燒紅的爐子搬到了室內,辦公室里的燭火齊齊往上一躥,銀器里的液體咕嚕作響,福克斯猛地睜開了眼睛。
畫像們也驟然驚醒。
“……什麼人?!”
一團淡淡的焦味里,一道人影憑空出現在空中。
銀白色的及肩短髮,一對銳利的黑角,灰色的眼睛。紅黑色的軍裝長裙,腰間掛著一把橙色劍柄的長劍。
她落地時膝蓋微屈,輕鬆地卸掉了落地的衝力。同一瞬間,她的一隻手已經按在了劍柄上。
典型的軍人作風。
在鄧布利多打量她的時候,她也看清了面前的老頭。
一個白鬍子長到能蓋住半個身子的老人,坐在堆滿糖的桌子後面。他手裡捏著一顆糖,正往嘴邊送。
人影出現的那一刻,他一激靈,手顫了一下,但手裡的糖還是穩穩噹噹地進了嘴。
他嚼了嚼,咽下去,沖著塔露拉俏皮地眨了眨眼。
“晚上好,女士。”鄧布利多語氣輕鬆,“要來一顆糖嗎?”
他一邊說,一邊把那隻裝糖豆的碟子往前推了推,另一隻手一揮,他對面的椅子就自行拉開了。
塔露拉沒有開口,也沒有坐下。
她的視線快而謹慎地掃過這間奇異的屋子:牆上會動的畫像,棲木上那隻通體赤紅的大鳥,一柜子冒著細煙的銀色儀器,還有滿屋子甜得發膩的味道。
……看起來不像是烏薩斯,哪怕是那群追求潮流的新貴族也搞不出來這種會大吼大叫的畫像。
“這裡是……?”
塔露拉雖然還是警戒狀態,心中卻隱隱有了猜想。
幾個月前的下午。整合運動的政委,領袖塔露拉的老師,來自異世界的訪客阿蒙突然摘下了他的單片眼鏡,用袖子擦了擦。
“我該走了。”
塔露拉愣住了。
“走?老師,你要走哪裡去?”
他解釋說他當初是被莫名其妙拽到泰拉這片大地來的,現在冥冥之中感覺某種賬結清了,該回家去了。
“放心,這種事是相互的。”那位優雅的欺詐師笑得非常愉悅,像是以前每次坑她一樣,“我被莫名其妙拽來幫你,往後總有一天,你也會被莫名其妙拽去幫別人。到時候別驚訝,就當出趟差嘍~”
當時的塔露拉以為阿蒙又在開玩笑。阿蒙十句話里有九句在開玩笑,剩下那一句是在騙你。
現在她想起來了,這回老師沒騙她。
“老師啊老師,我以為你要耍我,結果你沒耍我,這不是耍我呢嗎?”
她右手鬆開劍柄,輕撫下巴,低聲嘀咕道。
鄧布利多有點茫然地眨眨眼,他自詡聽力不錯,聽到了對方的低語。他也學過俄語,但他卻覺得自己沒準是老糊塗了,連話都聽不明白了。
他思索片刻,決定還是再吃一塊檸檬雪寶壓壓驚。
“晚上好。”塔露拉換成維多利亞語,如同和鄰居打招呼一般熟絡地回了一句,走到椅子前。
她坐下得很自然,像是在自家的客廳里。
“我還以為你會叫人來把我抓起來呢。”她說。
“哦,那太麻煩了。”鄧布利多笑呵呵地擺手,“我這個年紀,見過的稀奇古怪的事,已經不算少了。再加上——”
他偏了偏頭,白色的鬍鬚和長發跟著晃了一下。
“我感覺不到你的惡意,孩子。”
“感覺?”
“直覺。”鄧布利多愉快地承認,“老年人的直覺通常挺準的。要是不準,我也活不到這個歲數。”
塔露拉挑了挑眉。
有意思,一個獨自坐在滿屋子神奇器物中間的老人,看見一個武裝到牙齒的陌生人憑空出現在自己面前,第一反應竟然是推過來一碟糖。她見過很多人,也抓過很多人,她十分清楚這需要什麼樣的膽量,或者什麼樣的底氣。
“膽量和智慧,您都不缺。”她說,“這很難得。”
“過獎,過獎。”鄧布利多謙虛道,“那糖——”
“謝謝。”
塔露拉順手捏了一顆丟進嘴裡。
下一秒,她臉上那點客氣的淺笑僵住了。
“……你喜歡吃肥皂?!”
鄧布利多愣了一瞬,隨即笑出了聲。
“啊,那是比比多味豆。”
他抹了抹眼角,很得意地解釋道。
“每一顆的味道都是完全隨機的。有時候是太妃糖,有時候是烤麵包,有時候是一整塊肥皂——說實話,肥皂味的還算不錯了,至少你知道那是什麼。”
說罷,他也捏了一顆丟進嘴裡。
“哦,梅林啊。”他愉快地宣布,“這是顆耳屎味的。”
塔露拉的嘴角抽了抽。
“……恕我冒昧地問一句,您是怎麼知道耳屎是什麼味道的?”
鄧布利多的視線往旁邊移了移。
“這是年長者的小秘密。”他小聲說。
塔露拉看著這位一臉坦然但不和她對視的長者,忍了兩秒,還是釋懷地笑了出來。
這誰綳得住呢。
一顆糖的工夫,兩個人之間那有些緊張的氣氛,就這麼解開了。
牆上的壁畫也早不再吵吵著入侵者什麼的,而是默契地半閉著眼,觀察著這邊的情況。
“那麼,”鄧布利多把其他的碟子又往她那邊推了推,“我猜,您應該不是霍格沃茨的訪客名單上的人?”
“塔露拉·雅特利亞斯,烏薩斯帝國新任護國公。”
塔露拉頓了一下,確認對方臉上的茫然並非作假。
“我本來應該在休假的,在我的世界。”
塔露拉無視了那些拚命揮舞著觸手的蟑螂。
……雖然那大概率是巧克力,但她不想賭,畢竟對面這老頭耳屎都吃過,難說他不吃蟑螂。
她不動聲色地把蟑螂堆推了回去,拿起一塊檸檬雪寶。
“您的世界?”
鄧布利多自然地拿起一隻蟑螂堆,咬下半截,塔露拉留意了一下,裡面流出來的確實是巧克力。
“沒錯,我所在的世界,那是片名為泰拉的大陸,曾經有一個人從別的世界被扔過來幫我渡過難關。他幫得很徹底——徹底到我今天還能坐在這裡,好好地跟您說話。”
塔露拉咬了一口檸檬雪寶,口感還不錯,像烏薩斯的雪。
“他走的時候告訴我,這種事是相互的。”
“相互的?”
“我拿到過一份幫助,所以總有一天要還出去。”塔露拉看著他,“我不知道背後是什麼東西在做這件事,也許是某種平衡,也許就是天意。總之,幾分鐘前我剛跟陛下請完假,打算一個人出門玩玩,不帶上任何人。結果我剛打開家門,就被傳送到了這裡。”
她頓了一下,不動聲色地舔了一下手指上殘餘的糖屑。
“順帶一提,這不是我選的旅行路線。”
鄧布利多沒有立刻接話。
他沉吟片刻,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地打著節奏,塔露拉也沒再多說。
“謝謝您願意把這些告訴我。”
鄧布利多思考良久,只蹦出這麼一句來。
“我是阿不思·珀西瓦爾·伍爾弗里克·布賴恩·鄧布利多,現在是這座魔法學校——霍格沃茨——的校長。”
鄧布利多止住了話頭,塔露拉愣了一下。
“就這樣?”
“就這樣。”鄧布利多笑得很和藹,“您還想讓我怎樣?把您請進地牢里慢慢審嗎?且不說霍格沃茨沒有地牢,就算有,那種行為太麻煩,也太無禮了。”
“……你不懷疑我在騙你?”
“當然懷疑過。”鄧布利多坦然道,“不過一個騙子,通常不會出現的時候就把手按在劍上,也不會敢於在一個陌生的老人面前,吃下一顆來歷不明的糖。”
他停了停。
“當然,也有可能您只是餓得不行了。”
塔露拉沉默地盯了他兩秒,最後選擇不接這個話頭。
“總之,既然這裡的事跟我脫不了關係,”
“你可得跟我好好講講,你們這邊什麼情況。”
“啊,這個我很樂意講。”
鄧布利多看起來很高興有人願意聽他說這些。他換了個更舒服的坐姿。
“簡單來說,這裡是一個藏在普通人眼皮底下的魔法世界。”
他神神秘秘地說道。
“會魔法的人,也就是我們,稱呼自己為巫師。而不會魔法的人,則被我們稱之為麻瓜。”
“三百年前,我們和麻瓜的首領們簽了一份國際保密法,從此約定好兩邊各過各的,互不打擾——畢竟麻瓜們發明了火槍和大炮之後,實在不太適合讓他們知道鄰居會變戲法。”
“我們和麻瓜一樣有政府,叫魔法部。也有銀行,叫古靈閣,歸一群妖精管。還有很受歡迎的商業街,對角巷,你能在那裡買到一切,包括會咬人的書和會跑掉的糖果。”
“還有最最重要的,挑選並培養小巫師的學校——”
他抬手,朝四周比了一圈。
“女士,我向你保證,你來到了世界上最好的一所魔法學校,霍格沃茨。”
“我們會根據孩子們的特質和意願把他們分為四個學院,把知識塞進他們聰明的小腦瓜,並培養他們獨特的品格。它們分別是勇敢的格蘭芬多,忠誠的赫奇帕奇,聰慧的拉文克勞還有精明的斯萊特林。就連我們古老的城堡,也有著自己的意識和行為。”
他說到興頭上,還想去拉抽屜。
“哦,或許你還想知道,我們這裡還有一種運動叫魁地奇,非常精彩,球員騎著掃帚在天上飛,追著一個長翅膀的小金球——”
他拉開抽屜,翻找片刻,又“啪”地關上了。
“——可惜,麥格借走了我的留影相片。下次再給您看。”
塔露拉捏著一塊檸檬雪寶,聽得很認真。
說實話,這些東西搬到泰拉那片大地,倒也算不上特別離奇。她見過各式各樣的源石技藝,見過會行動的源石塊,也見過某個自稱欺詐師的傢伙把整座城市乃至國家的命運當人偶擺弄。
相比之下,一群會魔法的人類和一座會自己動的城堡,甚至有些可愛過頭了。
她對那條保密法倒是相當欣賞。
“很聰明。”她說,“讓兩個世界互不相干,可以省掉很多麻煩。”
“看來您懂政治。”鄧布利多笑吟吟地說。
“略懂一點。”
“那我們就更有話聊了。”
塔露拉稍稍前傾了身子。
“那麼,我有一個最關鍵的問題——您需要我幫什麼忙?”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瞬。
福克斯換了個姿勢,羽毛擦過棲木,發出一點細微的聲響。
“這個嘛。”鄧布利多笑著擺了擺手,“恐怕要讓您失望了。這裡沒有什麼需要您幫忙的地方。魔法界很和平。”
他說這句話時的表情,和他幾分鐘前說“這顆是耳屎味”時一模一樣。
而事實上——
雖然十年前的那個令全蘇格蘭恐懼的名字,消失在了戈德里克山谷的一間育嬰室里。但鄧布利多從來不相信,死神會這麼輕易地收走一個連自己的靈魂都敢撕開的人。他更不相信,那個人會放過哈利·波特。
這些年裡,他一直在等。等一個徵兆,等一個消息,或者等某個偏僻的村子里傳來一則奇怪的逸聞。
而哈利·波特的入學,預示著這一切的開始,這可能也是塔露拉這個幫手此時被某種天意傳過來的原因。
這些情況,他暫時不想告訴對方。
原因很簡單。他還不知道面前這位銀髮女士有多強,也不知道她的內心究竟是什麼打算。
後者比前者重要得多——這是他用了大半輩子才換來的經驗。
塔露拉沒有追問。
她只是靜靜地注視著他。
那雙灰色的眼睛在燭光下顯得很淡,視線很沉。
那不是鄧布利多常見的學生的眼神,也不是下屬的眼神。
那是一個可以在會議桌上讓滿屋子大人物閉嘴的眼神,短短几秒鐘里,某些屬於整合運動領袖和烏薩斯護國公的東西從她身上顯露出來,沉默著攀上鄧布利多的肩頭。
鄧布利多只是神態自若地拿起一顆比比多味豆,慢悠悠地剝開糖紙。
他甚至很貼心地建議了一句:“這顆綠色的看起來挺安全。”
塔露拉看了他三秒。
然後她敗下陣來,嘆了口氣。
“好吧。”
她在烏薩斯大清洗的時候見過各式各樣的難纏角色:裝瘋的、賣傻的、拿著祖傳勳章跟她講祖上功勞的。但她確實沒見過一個一邊嚼著耳屎味糖豆、一邊跟她裝糊塗的老頭。
……應該不會有比耳屎味更差的了吧?
塔露拉的思緒不由自主地跑偏了。
“你不願意讓我插手,但我短時間內也回不去,這麼說來,我的身份怎麼辦?”
她把思維拉回正事。
“我這張臉,無論在你們的魔法部,還是麻瓜世界里,大概都查不到任何記錄。”
“確實。”鄧布利多點點頭,“而且您沒有魔杖,也沒有可以核實的血統,連出身地都寫不出來。”
他陷入了思索。
把她藏起來?那是對客人的侮辱。
送去魔法部登記?一個沒有記錄、沒有魔杖、血統無法歸類的女巫,足夠讓現在魔法部的那個部長興奮上半年。
那就只剩一個辦法——給她一個身份。一個出現在城堡內部說得通、出現在外面沒人敢質疑的身份。
鄧布利多感受到對方身上磅礴的魔力,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塔露拉女士,您願意在霍格沃茨擔任教授一職嗎?”
塔露拉想了想。
“教授嗎?倒是可以試試。”
“不過……”老人摸了摸鬍子,很快又犯了愁,“教什麼科目呢?”
他掰著手指頭開始念名單。
“魔咒學有菲利烏斯,變形術有米勒娃,魔藥學有西弗勒斯,草藥學有波莫娜……保護神奇生物是凱特爾伯恩老先生——他的身體狀況和他對火龍的熱情恰好成反比。”
“麻瓜研究?”他看了塔露拉一眼,自己否掉了,“您顯然對這裡的麻瓜了解不多。”
“占卜的話——”他端詳了一下她的眼睛,“您的眼睛很銳利,但顯然不屬於星象和水晶球。”
“古代魔文、算術占卜都有人。黑魔法防禦術今年也已經定了人,雖然那位年輕人讓我有點不太放心。”
他甚至短暫地想過“飛行課”,隨即想起霍奇夫人絕對會用掃帚追著打他,不禁打了個寒顫。
塔露拉無聊地又捏了一顆糖豆丟進嘴裡。
這回是普通的辣椒味。熟悉、乾淨、甚至有點親切的味道,讓她想起葉蓮娜的辣味糖和龍門夜市的烤串。
她嚼著嘴裡的糖豆,隨口說道。
“想不出來就別想了。教授也不一定非得開課吧?”
鄧布利多抬起眉毛:“哦?”
“給我個名頭就行。”
塔露拉把糖咽下去,有了個好點子。
“城堡監察官怎麼樣?管管學生和老師。有誰敢半夜爬出宿舍,誰敢體罰學生,誰在盥洗室里熬不該熬的魔葯——是這麼叫沒錯吧?——全都由我來解決。”
鄧布利多上下打量了一下她那身貼身帥氣的軍裝,又看了看她腰間的劍。
他的眼睛亮得像剛吃了一盒新糖。
“再合適不過了。”
他一口答應下來。
“霍格沃茨建校千年,還從來沒有過這樣的職位。不過校規里有一條老得長毛的條款,允許校長為城堡的安全任命特別人員——上次用到它,大概是三百年前,用來聘一位專門抓幽靈的獵手。”
“我很樂意讓它再工作一次。”
他站起身,繞過桌子,走到門口,握住了門把手。
“走吧,我先帶您逛逛城堡,挑選一間喜歡的辦公室。您至少得知道廚房在哪裡——家養小精靈們做甜點的手藝相當不錯。”
“家養小精靈?”
“哦,這個也得從頭講。”
塔露拉點點頭,起身跟在他身後。
出門前,她順手把碟子里剩下的一小把糖豆抄進了口袋。
——旅費總是要存一點的。
鄧布利多的嘴角抽了抽,但笑容卻更放鬆了。
他推開校長辦公室的門。
“鄧布利多,你出來的正好,我剛想——”
門外站著一位頭髮挽得緊緊的年長女巫,深綠色的長袍,方框眼鏡,懷裡抱著一摞羊皮紙。
她的聲音很有力,是那種一開口就能讓整條走廊安靜下來的聲音,俗稱年級主任的聲音。
話說到一半,卻兀地停住了。
她看見了鄧布利多身後的陌生人。
銀白色的短髮,頭頂的黑色龍角。紅黑色的軍裝,腰間的長劍。行止安靜得像一把靠在牆上的兵器——不發動的時候不顯眼,一旦想起來,就讓人背上發涼。
麥格教授的目光在劍上停了一瞬。
在這一瞬,塔露拉想起了阿蒙最大的愛好。
那位欺詐師最喜歡做的事,就是在最正經的場合說最不正經的話,然後端著一張無辜的臉,看別人手忙腳亂。塔露拉從前一直覺得這很幼稚。
現在她得承認,跟老師待久了,有些毛病是會傳染的。
她唰地拔出劍。
劍出鞘的聲音在石頭的走廊里格外清脆。劍尖斜斜地指向麥格,她的嗓音冷得像烏薩斯的冬天:
“鄧布利多,我們的計劃暴露了。要我幫你清理掉她嗎?”
麥格教授瞳孔像貓一樣放大了一下,她的魔杖從袖口滑出,被她牢牢的握住。
她後撤半步,把杖尖穩穩對準塔露拉的胸口。
但她沒有念咒,因為鄧布利多沒有動。
他沒有解釋,沒有喝止,甚至沒有像一個被揭穿的陰謀家那樣露出半點懊悔。
他只是站在那兒,一隻手背在身後,臉上是深深的無奈。
通常來說,這個表情會出現在發現鄧布利多又偷吃甜點的麥格臉上。
麥格認識鄧布利多快四十年了。她用這四十年確認了一件事:鄧布利多這個老蜜蜂,不一定是聖人,但絕對不是壞蛋。
所以眼前這個場面,一定有什麼地方不對。
鄧布利多看著這一觸即發的危機,忍不住嘆了口氣。
他原本以為,這個異世界送來的幫手會是個穩重的人。
看來他錯了,這位異世界來的客人,顯然不是什麼安分的主。
“米勒娃。”他終於開口,語氣輕快得像是在宣布明天的天氣,“她沒有惡意,我可以解釋。”
他頓了頓。
“呃,大概...”
塔露拉收劍入鞘,沖麥格眨了眨眼。那張冷得能結冰的臉上,忽然化開一點笑意。
“開個玩笑,麥格教授。”
她發出愉悅的聲音。
“來自俄羅斯的塔露拉·雅特利亞斯,幸會幸會。”
麥格教授沒有放下魔杖。
她把目光從塔露拉移到鄧布利多,又移了回來。
“……鄧布利多。”
她一字一頓。
“你究竟在搞什麼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