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奎里納斯·奇洛
第11章 奎里納斯·奇洛
第11章 奎里納斯·奇洛在飛行課事件過後,本就有衝突的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高年級學生之間愈發劍拔弩張。
本來閑得只能打掃打掃衛生的費爾奇,在短短一周內逮到了十幾次私自決鬥的學生,並把他們通通送到了各自的學院院長手裡。
麥格教授從不對學生手軟,哪怕是自己學院的學生。令人驚訝的是,斯內普也毫不留情地把那些斯萊特林的學生關了禁閉。據智慧的拉文克勞學生們推測,大概率是決鬥中那些斯萊特林總是輸的一方。
“該死,究竟是誰給費爾奇改裝的提燈?他最近真是瘋了一樣用那個魔法道具抓人,簡直就跟沒用過魔法一樣!”
“喬治,事實上,費爾奇這個老傢伙之前就是沒法用魔法,最近真是爽死他了。”
韋斯萊雙子互相攙扶著走向長桌,在羅恩身邊坐下。
兩人昨天因為用自製的魔法炮仗炸飛了一個斯萊特林,被費爾奇當場逮捕送給麥格教授,在辦公室里站著抄了一下午的城堡安全守則。
值得慶幸的是,費爾奇好像因為能使用魔法心情大好,不再試圖在學生身上試用他那些刑具,只是把他們送給教授就匆匆去抓下一個了。
“哎呦~哎呦~我們的腿呦~”
喬治和弗雷德雙腿顫顫巍巍地在長桌邊坐下,看起來十分凄慘。
坐在羅恩旁邊的赫敏白了他們一眼,她對於學長的尊敬早在認識羅恩這倆哥哥后就煙消雲散了。
“活該,誰叫你們把同學炸飛的。”
“是他先罵格蘭芬多都是莽撞的蠢貨的!弗雷德,我們為了學院的聲譽征戰,還被學妹嫌棄,嗚嗚嗚~”
“喬治,我們的命苦啊,我們是天底下命最苦的人啊!苦得就像是車輪底下的野草,苦得就像是石頭縫裡的黃連吶!嗚嗚嗚哇~”
兩人抱頭痛哭,本來還想為自家倆不著調的哥哥辯解幾句的羅恩見此情景,緊急調轉了立場。
“弗雷德,喬治,赫敏說得又沒錯,你們別在這哭慘了。”
羅恩用眼神暗示他們去一邊發癲,兩人像是沒看到一般繼續哀嚎。
赫敏眼睛一亮,往羅恩旁邊坐了坐,“羅恩你還是明事理的嘛,需要我借你我的筆記嗎?”
“我其實更希望你直接把作業借給我……”羅恩小聲嘀咕道。
赫敏眼神一凜,“嗯?”
“啊哈哈,沒什麼,我是說我很想看你的筆記!”
羅恩從心地打了個哈哈,叉著香腸的哈利沒眼看地搖了搖頭。
喬治和弗雷德假哭累了,開始往嘴裡塞早飯。
“唔姆,說起來,你們這一屆竟然沒有多少鬥毆事件。前幾年,咱們學院的新生才是禁閉常客。”
喬治咬著面包含含糊糊地說道,弗雷德應聲附和。
“就是啊,那個馬爾福家的小子不是在飛行課上挑釁哈利嗎?哈利你怎麼沒教訓他一頓。”
“嗯?”還在和培根戰鬥的哈利抬起頭,沒想到還有自己的事,“額,馬爾福他確實挑釁我了。但我當時不是回擊回去了嘛,而且事後他不是也被扣分了嗎?”
哈利把做好的培根球送進嘴裡,滿足地嘆了口氣,“我感覺斯萊特林還是有好人的……”
一年級的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在飛行課事件后確實出現了和高年級截然不同的現象。
斯萊特林學院方面,由於一年級實際上的領頭人馬爾福在那天因為一個格蘭芬多(或者更準確的說因為哈利)呵斥他們,斯萊特林的新生逐漸分裂成了兩派:
一派因為馬爾福家族勢力而跟隨他,雖然不太清楚馬爾福的打算,但目前對格蘭芬多們的態度保持曖昧,並沒有主動挑釁的想法。代表人物為馬爾福身後的那兩個小弟克拉布和高爾;另一派則是對馬爾福這種“背叛”斯萊特林的行為十分不滿。在斯萊特林,敵視格蘭芬多甚至可以稱得上是一種立場正確。因此在心生怨懟的潘西帶領下,這一波人在學院內部排擠打壓另一派人,隱隱有取代馬爾福成為領袖的意圖。
兩派人內鬥的情況下,自然沒有找格蘭芬多麻煩的心思。
而格蘭芬多們的理由就更簡單了,他們的同學哈利正面打臉了對面的馬爾福大少爺,代價只是扣了20分,甚至還讓斯萊特林也扣了20分,這簡直賺麻了好嗎!
也有流言稱馬爾福是自願和哈利接受相同懲罰的,但是只有小部分格蘭芬多學生相信,大多數人只當這是斯萊特林方面放出來挽尊的借口。
笑話!斯萊特林能主動認錯?這消息要是真的,他們就在全校面前把學院杯吃掉!
這就導致了現在一年級的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保持著一種古怪又和諧的氛圍。馬爾福等人忙於應對另一波人的找茬,另一波野心家想盡辦法蠶食馬爾福的聲望;格蘭芬多學生就算在斯萊特林學生經過的時候露出挑釁的笑容,只會得到忽視或者匆匆的一瞥,從而失去興緻。
“哈利,你真的沒有發燒嗎?”喬治把手貼在哈利的腦門上反覆確認,“你竟然說出了斯萊特林會有好人這種話,不是病了就是瘋了。”
弗雷德在旁邊一臉憂心忡忡,“或許我們兩個都瘋了,我們兩個人加起來四隻耳朵竟然都沒攔住這種話進入我們的大腦!”
“哦!這簡直是災難!”
“沒錯,是時候做一款過濾不想聽的話的魔法耳塞了!”
兩人又自顧自地興奮起來,放下了叉子跑向宿舍。
哈利三人齊齊嘆了一口氣,知道他倆有了鬼點子,又有人要遭殃了。
“哈利↓波特→”
幾人聞聲望去,是馬爾福,他這回沒帶小弟。
羅恩有些疑惑地看向他,“馬爾福?你來幹嘛?”
哈利倒是和他和赫敏說過馬爾福那天做了什麼,所以他倆現在也不怎麼排斥馬爾福了。
馬爾福抬了抬手,讓他們看清了他手裡的東西。
紅木的掃帚柄,線條優美且富有光澤,長長的尾枝被扎得整齊筆直,頂端印著金燦燦的字體。那是最新的飛天掃帚——光輪2000。
馬爾福掃了一眼看直了眼的羅恩,有些得意地說“哈利,我爸爸聽說我被選進了斯萊特林的魁地奇隊,立馬叫人加急訂了這把最新的飛天掃帚。”
他炫耀似的顛了顛那把華麗的掃帚,“怎麼樣?好看吧~”
哈利有些無語地看了他一眼,“如果你只是過來向我炫耀的,那我必須承認這把掃帚很好看,很配你,可以了吧?”
“咳,我當然不會那麼幼稚。”
馬爾福有些尷尬地咳嗽了一聲,湊近三人,用只有他們能聽到的聲音說。
“我爸爸聽說你也被招進了魁地奇球隊,以後還會和我對上。他語重心長地教導我,身為馬爾福家的人,必須要和勢均力敵的對手交鋒。”
“所以呢?”哈利不明所以。
“所以他買了兩把光輪2000,命令我自己拿一把,把這一把送給你。這樣一來別人既不會說我德拉科·馬爾福只會依靠好的裝備欺負人,你也不用自己買,兩全其美的買賣,不是嗎?”
“哈?”
哈利的聲音很驚訝,馬爾福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怎麼?是不是被我,咳咳,馬爾福家的大度折服了——”
“開什麼玩笑!就算沒有光輪2000,我也一樣能擊敗你!”
“?”
“?”
“?”
震驚的馬爾福、迷茫的羅恩、懵圈的赫敏。
三個人齊齊打出了問號。
“哈利,你真的是...純戰士啊...”
赫敏情不自禁地吐槽道。
哈利疑惑地看著他們,怎麼了?他說的有哪裡不對嗎?馬爾福這種技術,他就是有自信不用光輪2000戰勝馬爾福啊?
馬爾福抹了一把臉,長出一口氣。
“......算你厲害,所以你的意思是不要?那我可要把它扔了喂狗了!”
“那我管不著,那是你的東西。”
“你!”
話音未落,翅膀撲棱撲棱的聲音穿過窗戶,霍格沃茨的貓頭鷹們又勤勤懇懇地為眾人送來了包裹和信件。
其中最為矚目的就是一個長條形的方盒,足足3隻貓頭鷹才勉力抬動那個包裹。
飛到哈利頭頂,它們重重地把那個長條形包裹往桌上一砸。
“咚!”
桌上的杯子齊齊跳了一下,羅恩手裡的半根香腸滾到了地上。
那個長條形的方盒外面裹著牛皮紙,纏了好幾圈麻繩,還有幾處被貓頭鷹的爪子抓出來的洞。
馬爾福握緊了手裡的飛天掃帚,不自在地把它扛在肩上,他盯著那個盒子看了一會兒。
“……這是什麼?”他問。
他的聲音不像剛才那樣有底氣,像是猜到了什麼。
“不知道,我不記得我買過什麼東西。”哈利聳聳肩。
羅恩湊上前來,“快打開看看。”
他把盒子翻過來,發現封口的麻繩上粘著一張小紙條。
他順手撕了下來,上面寫著幾行字。
“不要在大堂打開桌上的包裹。
裡面裝著你新的飛天掃帚光輪2000,我不想讓大家知道你有了新掃帚,免得他們都想要。
奧利弗·伍德今晚七點在魁地奇球場等你,給你上第一堂訓練課。
米·麥格教授”
馬爾福湊在哈利身邊,比哈利先看完。
他臉色一變。
“……也是光輪2000。”他把那行字又看了一遍,聲音低了下去。
然後他把扛在肩上的掃帚放下來,拄在手裡。
“哼。”
“行了,既然你有了,”他語氣僵硬地說,“那我的這把就不必送了。”
他好像不知道怎麼處理手裡那根掃帚,又把那把光輪2000重新扛回肩上,毫不猶豫地轉身走了。
走得比來的時候快,也比來的時候急,掃帚在他肩上一顛一顛,金色的商標在晨光里一閃一閃。
哈利看著他的背影,想說點什麼。
比如“謝謝”,比如“麻煩你跑一趟了”。
可話到嘴邊,他就打了個寒戰——有點太酸了,太矯情了,怕不是說出口自己都要起一身雞皮疙瘩。
於是他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
“......他怎麼走那麼快。”羅恩小聲嘀咕,語氣有點疑惑。
赫敏扶額嘆氣,不去看這兩個啥子。
另一邊,教授席上,麥格教授正端著茶杯,笑眯眯地看著哈利和他的幾個小夥伴。
“米勒娃,看來你的禮物和某人撞上了。”
塔露拉在她旁邊的位置坐下,語氣裡帶著點玩味。
麥格順著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正好看見那個扛著掃帚走遠的背影。
“沒辦法。”她嘆了口氣,“可惜了。”
“可惜什麼?”塔露拉笑著看向她。
麥格搖了搖頭,喝了一口茶,沒再往下說。
......
上午的課,哈利基本是睡過去的,睜眼做夢那種。
教授們講了什麼,他一個字也沒記住。他腦子裡只有幾件事——他加入了魁地奇隊,有了一把飛天掃帚,而且今天晚上就要參加訓練了!
他還記得早上送包裹回去的時候,舍友的好奇。
“那是什麼?”還沒起床的西莫從床上探出半個腦袋。
“呃……家裡的東西。”
“家裡的東西?”
“嗯,一些換洗的衣服。”
“衣服要這麼長的包?真的假的?”
“......我表哥的褲子又肥又大。”
西莫和迪安對視了一眼,他們還真不知道麻瓜的服裝標準。
哈利把包裹塞進床底,拿毯子蓋了蓋。
晚上七點。
午睡的時候,他在心裡默念了一遍,翻了個身,盯著上鋪的床板笑了半天。
......
下午的黑魔法防禦術課,對哈利來說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奇洛的課本來就不好熬。他聲音小,講兩句就要結巴一下,講台上的大蒜味又濃得人頭暈,半個教室的人都昏昏沉沉的。
就連赫敏都有些被熏得眼睛流淚,時不時低頭揉揉眼睛緩解疲勞。
這節課講的是吸血鬼,奇洛在講台上用催眠的聲音翻來覆去地說吸血鬼怕什麼、不怕什麼,又用乾瘦的手在黑板上寫滿了歪歪扭扭的字。
在奇洛寫板書的時候,哈利的思路早就飛到魁地奇球場上去了。
他在想光輪2000飛起來是什麼感覺,比飛行課上用的飛天掃帚肯定好很多吧?在空中轉彎的時候,它是不是真的像說明書里吹噓的那麼順滑;俯衝的時候要保持什麼樣的角度,才能夠不像馬爾福一樣栽下來呢?
馬爾福:我謝謝你。
“波特先生?波特先生!”
“……”
“波特先生!!!”
哈利猛地站了起來。
椅子在石板地上劃出一聲響,大半個班級都驚醒過來。
奇洛正站在他桌子面前,直直地看著他。
“請你回答我。”他說,“吸血鬼最懼怕的東西是什麼?”
哈利張了張嘴。
除了吸血鬼,他一個字都沒聽。
“……對不起,教授,我沒記住。”
其他學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畢竟奇洛念叨了一節課,就算快睡著的都模模糊糊有點印象。
還記不住的話答案都在奇洛教授頭上了,這還能說沒記住?
奇洛的臉慢慢紅得發黑。
“沒記住?”
他的嗓門一下子拔高了,那種習慣性的結巴消失得乾乾淨淨。
“我講了整整三十分鐘!我強調過多少次?這一章是一定會在考試里出現的!”
前排有人發出了小小的吸氣聲。
幾個斯萊特林的學生交換了一下眼神——“你看,我就說哈利·波特腦子有問題”,“奇洛不也是?”。
“今天晚上的六點。”
奇洛的聲音又降了下來,一字一字地說,“你到我辦公室來,把這一節的筆記抄三遍。”
“抄不完不許走。”
“是、是的,教授。”
哈利連忙點頭。
“還有,接下來的時間,你站著上。”
奇洛又盯了他兩秒才收回目光,重新轉向黑板。
“......我們繼續。”
剩下的時間裡沒有人敢再走神,這還是他們第一次見奇洛發這麼大火。
羅恩在前面偷偷回過頭,用口型對他說了一句“祝你好運”。
下課鈴響的時候,哈利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虛脫了。
“你剛才到底在想什麼?”羅恩追上來問,“這都想不起來了?你實在不行多看他那個大蒜腦袋兩眼呢......”
“我在想訓練的事。”
“就為這個?”
“就為這個。”
“你完了,兄弟。”羅恩拍了拍他的肩膀,“奇洛平時連作業都不敢布置,今天居然罰你去他辦公室抄筆記,還是三遍。”
哈利認命地攤了攤手,“事已至此,先吃飯吧。”
晚飯吃到一半,哈利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一件事。
六點,奇洛要他去他那裡抄筆記。
而七點的時候,他就要到球場訓練,中間還得花時間回宿舍拿飛天掃帚。
中間只隔了一個小時。
意識到這一點后,哈利對著面前的燉菜發了半天呆,勺子舉在半空中,一口也沒吃下去。
這該怎麼辦?要是沒抄完但是快要開始訓練的話,奇洛能放他走嗎?
他用什麼理由?直接說自己要去訓練?他還不想被憤怒的黑魔法防禦課老師當成教學對象,哪怕對方是看起來糯糯的奇洛教授。
也巧,他看見塔露拉教授從門口走進來,和弗立維教授說了句什麼,正往教授席那邊走。
哈利咬咬牙,站了起來。
他在半路喊住了塔露拉。
“塔露拉教授……”
“嗯?”塔露拉停下腳步,低頭看向他,“怎麼了,又闖禍了?”
之前每次伊諾(梅菲斯特)和薩沙(浮士德)這樣來找她,就說明又闖禍了。不是揪尾巴惹毛了柳德米拉,就是又偷亞歷克斯的榴彈當足球踢了。
“沒有沒有!”哈利連忙擺手,“我這次沒闖禍。”
“那你這副樣子是?”
“是……”哈利的腳在地上蹭了蹭,話到嘴邊又縮回去,來來回回好幾次。
塔露拉也沒催他,就那麼站著等。
“就是。”哈利終於說,“奇洛教授罰我今天晚上六點去他辦公室抄筆記。”
“然後?”
“然後……我七點有魁地奇訓練,麥格教授說的。”
“所以?”
“所以我想問……”哈利的聲音越來越小,“如果六點四十我還沒抄完,您能不能幫我說一聲,讓他放我先去訓練?”
塔露拉沒有立刻回答。
她沒有馬上答應,大腦高速運轉。
奇洛罰學生去自己的辦公室,這件事本身就有點奇怪。雖然塔露拉並不授課,但她對奇洛的“教學風格”也有所耳聞。
這個傢伙平時連課上有人睡覺都只會自己尷尬地笑一笑,今天卻為了一個問題大發雷霆,還把人叫到自己的辦公室去。
單看這點,倒也沒什麼,但這個學生偏偏是哈利·波特。
鄧布利多還什麼都沒說,那這件事暫時還輪不到她動手。可一個名正言順的機會擺在眼前,沒有不用的道理——她本來就想找個由頭,去會一會奇洛。
“行。”
她利索地答應下來,“六點四十,我去一趟。”
哈利愣了一下。
“真的?”
“我從不違背承諾。”
“謝謝教授!”他差點跳起來,“太謝謝您了!”
“先別謝。”塔露拉說,“去吃飯,待會兒抄快點,沒準都不用我出手。”
“是!”
......
傍晚六點,三層,奇洛的辦公室。
屋子裡的蒜味比教室里還重,重到哈利站在門口就開始下意識地屏氣。
奇洛背對著他坐在書桌後面,一本書攤在桌上,一隻手慢慢地翻著頁。
“坐。”
哈利挑了離門最近的位置,把羊皮紙鋪開,對著奇洛給的筆記開始抄。
奇洛的字跡歪歪扭扭的,很難讓人想象他曾經是拉文克勞的優秀學生。哈利艱難的辨認著那些蛇一樣的文字,抄了大概十分鐘,他就有種難受的感覺。
不是抄寫的勞累,也不是眼睛花了的酸澀。那種感覺很難形容,像是有人站在他背後,離得很近,臉貼在他的脊椎上。什麼都不做,只是看著。
他的後頸一陣一陣地發涼,胳膊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停下來,悄悄回頭看了一眼。
奇洛還是背對著他坐著,身子一動不動地翻書,連頭都沒抬。
哈利轉回去繼續抄。
過了一會兒,那種被看著的感覺又來了。
他又回頭,奇洛的姿勢沒有任何變化。
就這樣反反覆復。
到六點半的時候,他連兩遍都沒抄完。
六點四十。
“咚,咚,咚。”
奇洛有些驚訝地抬起頭,放下書,站起來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
“塔露拉……教授。”
他的肩膀很明顯地抖了一下。
不像是冷得抖,反而是被什麼東西嚇著了才有的那種戰慄,抖得全身的衣服都跟著晃了幾下。
塔露拉挑起了眉。
“我來接人。”她說,“奇洛教授,波特先生的懲罰六點四十該結束了,他七點還有事。如果您還不滿意的話,之後我會親自送哈利回來繼續受罰的。”
“當、當然。”
奇洛立刻退開了半步,聲音一下子變回那種熟悉的結巴。
“我、我沒意見。波特,記住這次的教、教訓,這次就先、先到這吧。”
“謝謝奇洛教授,謝謝塔露拉教授!”
哈利把羊皮紙和羽毛筆往包里一塞,從那兩個人中間鑽出去,跑得頭也不回。
奇洛的眼神從遠去的哈利身影上收回,看向塔露拉。
對方沒有離開的意思。
“……還有事嗎,塔露拉教授?”
塔露拉笑了一下。
“跟同事走動走動。”她說,“開學這麼久,我還沒跟奇洛教授你好好認識一下呢。”
她往前走了一步。
身後的門“砰”的一聲自己關上了。
奇洛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咽了口唾沫,一步一步挪回書桌後面,兩隻手撐在桌沿上才開口。
“那麼,請、請坐。”
塔露拉擺了擺手,沒有坐。
她慢慢地在奇洛這間不大的辦公室里走了一圈。
桌上堆著沒收好的羊皮紙,牆角摞著幾個沒拆開的箱子,應該是奇洛的個人物品。書架上的書東倒西歪,窗台上沒有綠植,只種著幾盤大蒜。
塔露拉拿起幾張散落的羊皮紙看了看,又把書架上的書排了排,每一本都快速翻一遍,好像在查看中間有沒有藏東西。就連窗台上的大蒜都被塔露拉用手指戳了戳,確認那是真的大蒜。
看著塔露拉越來越離譜的行為,奇洛的呼吸聲越來越重。
“塔露拉教授!”他終於忍不住了,低吼出聲,“你,你在幹什麼?難道我在你眼裡是什麼危,危險分子嗎!”
塔露拉收起打量四周的視線,看向奇洛。
可能是因為塔露拉帶來的壓迫感,奇洛臉上的表情格外猙獰。兩節不算濃密的眉毛擰在一起,鼻翼翕張,嘴唇抿得發白,咬肌在乾瘦的臉上格外清晰。
可當塔露拉看向他的眼睛,心裡卻玩味地輕笑一聲。
奇洛平日里一直在神經質地顫搐的黑色眼睛,此刻卻冷靜得如同霍格沃茨冬日的黑湖。表面結著一道厚厚的冰層,內里蘊藏著暗潮湧動。
似乎是因為眼睛瞪累了,奇洛不斷地眨著眼濕潤眼球。
看似毫無規律,可若是細心觀察,那頻率卻極其穩定。
三短,三長,三短。
三短,三長,三短。
塔露拉的表情一點都沒變,她像是什麼都沒看出來一般放下了手裡的大蒜盆栽。
“職業病犯了。”她笑了笑,“隨便看看,奇洛教授不要介意。”
眨眼停了,奇洛又回到那個正常的熟悉的怪人形態,猙獰的表情褪去,瞳孔又開始微微顫搐。
“……哼。”
奇洛靠回椅背上,“你最好是。”
塔露拉走近,在椅子上坐下。
“我是聽說你今天出乎意料地大發雷霆,還懲罰了一個學生,”她隨口說,“有些擔心你的心理健康,所以來關心關心。”
奇洛沉默良久。
“唉。”
他長長地嘆了口氣,像是要把滿肚子的委屈全都嘆出來,“塔露拉教授,你知道的。學生們因為我這副樣子,對我一直沒什麼尊敬。”
奇洛比了比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身體,比劃的手在脖子那裡頓了一下,卻沒有繼續往上。
“這樣可不行,我可是教授啊。”他說,“我總不能——總不能等到學、學期末,再去改變他們的看法吧?”
他在“學期末”這個詞上卡了一下,然後加快語速。
“今天這節課上,波特又無視我的提問。我本來不想理會的。”奇洛繼續“訴苦”,“可是我又一想——”
他停了停,像是在斟酌語句。
“這……也許正是我擺脫學生們輕視的好機會。”
是擺脫輕視?還是擺脫……
“所以我狠下心懲罰他來我這裡抄寫,”奇洛說,“這樣一來,我心裡那種被塞子堵住的感覺,就好多了……”
奇洛說著說著,聲音抖了起來。
隨即出乎意料的,他落下淚來,先是抽噎,然後是號啕大哭。
一個成年男人,坐在自己滿是大蒜味的辦公室里,對著一個只認識了半個月的同事,哭得毫無形象可言。
塔露拉看起來完全沒料到這種情況,她神色慌張地起身。
“……抱歉,抱歉。”她手忙腳亂地站起來,“觸及你的傷心事了,我就不打擾了。”
“告辭,告辭。”
她擔憂地看向奇洛,奇洛還在抽噎著,沒有起身送她。
塔露拉快步走向門外,輕輕地帶上門。
“咔噠”
門合上了,隔絕了內外的聲音。
門裡門外,兩個人的表情同時變了。
奇洛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抬手抹了一把臉,臉上的淚痕被抹得乾乾淨淨,好像從來沒有存在過。
臉上剩下的只有兩樣東西:一點怨恨和一點諂媚。
“主人,那個塔露拉被我忽悠走了。”
他壓低聲音,腦袋微微歪向一側,“這個該死的傢伙,要不是她跑來搗亂,哈利·波特今晚上絕對跑不掉!”
聽到了他的話,他的腦子裡響起另一個聲音。
冰冷而又陰毒,每個字都幾乎是從牙縫裡磨出來的。
“蠢貨!”
“哈利現在還不能動!鄧布利多那個老傢伙還在城堡里——你動了哈利,是想害死我嗎!”
“你這種蠢貨,當初分院帽到底是怎麼把你分進拉文克勞的?!”
奇洛賠著笑,肩膀縮得更低了。
“是,是,主人說得是。”
門外。
塔露拉貼著牆,臉藏在走廊的陰影里,腳步平穩,完全沒有剛才尷尬和慌張的痕迹。
走廊里只有她的呼吸聲。
“脖子上的異常。”
她的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學期末的警告。”
三短三長三短。
SOS。
麻瓜們設置的求救信號。
“身邊的控制者是巫師,輕視或者仇視麻瓜的巫師。”
天色已晚,這裡走廊的魔法燭火壞了兩盞,光線明暗不定。
“還有——”
她把那個在奇洛嘴裡突兀出現的形容詞用英語咀嚼了一遍。
“塞子。”
然後她換成了自己的母語,很輕地吐出兩個帶彈舌音的詞。
“затычка。”(“塞子”)
“затылок。”(“後腦勺”)
走廊里沒有人,塔露拉的影子被孤零零的燭火拉成長條,沉默地印在她身後,只有軍靴落地的聲音在不斷迴響。
“現在我倒有點相信,你是拉文克勞的優秀畢業生了。”
“奎里納斯·奇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