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哈利,生日快樂
第4章 哈利,生日快樂
第4章 哈利,生日快樂23:07,霍格沃茨校門口。
海格推著一輛巨大的、有邊車的黑色摩托車趕來,車籃里裝著一些禮盒和一個看上去就知道裝的是蛋糕的大盒子。
塔露拉打著燈,在這裡等了有一會兒了。
“抱歉,塔露拉教授,讓你久等了。”
海格氣喘吁吁。
“其他教授聽說了明天是哈利的生日,都讓我幫忙帶上禮物,路上耽擱了些。”
“沒事,我也沒等多久。”
塔露拉把一個平扁的精美禮盒也放進摩托車的車籃,有些好奇地上下打量這台摩托。
“這是?”
“啊!這個是一輛魔法摩托。”
海格來了興緻,給塔露拉介紹道。
“這本來是一個普通的麻瓜摩托車,它的前一任主人給它施加了魔法,讓它可以載著我們飛起來。想當初我就是騎著這個把哈利送到那戶人家門前……”
海格看起來有些懷念,塔露拉隨口問了一句。
“前一任主人?那他一定魔法很好吧。”
“……嗯,很好,好到連赤膽忠心咒都敢……”
海格突兀地止住了口,像是觸碰到了什麼禁忌,生硬地轉開了話題。
“話說,塔露拉教授,你這是什麼照明魔法,我怎麼沒見過?”
海格看向塔露拉的手,他遠遠看著以為塔露拉手裡提著一盞燈,離近了才發現是一層赤紅色的火焰附著在塔露拉的右手上,安靜地燃燒著。
塔露拉虛空一握,那火焰如同流體一般從從她指縫間流下,竟真的勾成了一盞提燈的外形。
“一些種族天賦罷了,就像海格你的體質一樣。”
海格用寬大的手掌撓了撓頭。
“是嗎,那教授你的種族一定很厲害。”
“只是擅長使用火而已。”
塔露拉笑著搖搖頭,提了提手裡的燈。
“該走了,別錯過了時候。”
“好的,請坐在邊車上,我們要出發了!”
海格激動地說。
......
一間建在海上礁石的破舊小屋。
哈利和他的弗農姨夫一家正在安睡。
為了躲避如雪片般飛來的霍格沃茨錄取通知書,弗農怒吼著帶著家人們和“掃把星!”哈利來到了這裡。
他們已經因為這件事煩惱了許多天了,所以不會記得明天就是他的生日。
...好吧,就算沒有這檔子事他們也不會記得的,也許是忘了,也許是不在乎,他不知道。
哈利翻過身,用手指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無意識地塗鴉著。
他沒有睡意,這間簡陋的小屋隔音極差,海浪拍擊礁石的聲音能清晰的傳到他的耳畔,和弗農姨夫的呼嚕聲組成嘈雜的雜訊,擾的他心煩。
借著不知何處流入的月光,他完成了這幅灰塵畫的最後一筆。
一個簡陋的蛋糕。
還算得上飽滿的蛋糕胚,孤零零的蠟燭,用一小撮灰代表的燭火,這就是這個“蛋糕”的全部了。
表哥達力的蛋糕不是這樣的,比他畫的豪華得多,上面會有奶油和水果,還有精心繪製的年齡和祝福。
但不管怎樣,他也算是有個生日蛋糕了。
他躡手躡腳地爬起身,坐在“生日蛋糕”前,看了眼牆上的時鐘:23:32:50。
他趕緊閉上眼,默默在心中許下自己的願望。
時鐘快到12點了,那是一日的結束,也是一日的開始。
哈利·波特要11歲了。
他在內心默默地為自己祝福。
“哈利,生日快樂。”
“咚、咚、咚。”
好像除了令人惱火的呼嚕聲還有什麼奇怪的聲音,這令哈利立馬警覺起來,環顧了一圈。
“咚、咚、咚、咚。”
這下他聽得更清楚了,是門那邊傳來的,是有人在敲門?!
他嚇得迅速起身,腿卻磕在一旁的椅子上,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嘯。
“吱——————”
“呼......!”
壞了,哈利渾身一冷,姨夫被吵醒了。
“...哈利·波特!你半夜不睡覺在幹嘛!”
弗農姨夫從床上彈起來的樣子像一頭被驚醒的野豬,整張床都跟著吱呀慘叫了一聲。
“有、有人在敲門,姨夫!”哈利把手舉起來,指著門那邊,“剛才一直在敲,咚、咚、咚的——”
“敲門?!”弗農姨夫一把抓起床頭的睡褲,動作停住了,“半夜三更的!誰...誰會來敲這裡的門!”
“會不會是那些人......”
佩妮姨媽的聲音在黑暗裡發抖,達力縮在她身後,把被子一直拉到鼻子上面、
“弗農,是不是又是那些送信的瘋子?”
屋外又響了三下。
咚、咚、咚。
弗農姨夫的臉色在月光里沉成豬肝色。這幾天他被那些沒完沒了的信折磨得幾乎沒合過眼,現在好了,那群瘋子連半夜都不放過了。
他從牆角拖出那把獵槍。
哈利的呼吸停了一下————他知道姨夫是去拿槍了。
“我倒要看看是誰。”弗農低聲咆哮著,端著槍往門口走,“要真是那個送信的,我今天就讓他知道,跟我們德思禮家玩花樣是個什麼下場!”
他猛地拉開了門。
門外站著一位女士。
如果只看外表,那確實是一位優雅、美麗的女士:銀白色的短髮,皮膚白得像被月光洗過,一雙灰色的眼睛安靜地看著他;深紅與黑交織的長裙剪裁考究,衣料上暗金色的紋路在夜風裡若隱若現,一看就不是他這輩子會打交道的人穿得起的東西。
她提著一盞燈。
————如果這是在倫敦某場商業聚會的門口,弗農·德思禮大概已經湊上去遞名片了。
可現在是半夜,是凌晨前最後的那點時間,而這裡又是一座孤零零浮在海上的破屋子,是一個鳥都懶的來拉屎的地方。
更何況,這位女士的頭頂上,立著兩隻不知真假的、銳利的黑色龍角。
她的身後,一條覆著黑亮鱗片的尾巴在夜風裡輕輕晃了一下。
弗農怔住了整整兩秒。
隨後他立馬把槍舉了起來,槍口直直地指著她。
“你TM的是什麼東西!”
他的聲音微微顫抖。
“你想幹什麼!我警告你!我可是有槍的!”
那位女士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
“德思禮先生。”她的聲音平靜而清晰,像是完全不介意門口那支槍,“晚上好,抱歉打攪了你們的睡眠。”
她提著燈,迎著槍口走了進來。
“我是塔露拉·雅特利亞斯,霍格沃茨的安全監察官。”
她在屋子中央站定,目光掃過這間又冷又潮、四處漏風的小屋。
“今晚來辦兩件事。”
“第一件,帶新生巫師哈利·波特入學。”
“第二件,補償這些年你們撫養他所花費的費用。”
門口傳來一個更大的動靜。
一個龐大的身影彎下腰,才勉強從那個可憐的門框里擠了進來——一進屋,這間小屋就沒什麼剩餘的空間了。亂蓬蓬的黑髮和大鬍子之間露出一雙亮晶晶的黑眼睛,一隻手提著個大盒子,另一隻手舉起來,很友好地揮了揮。
“晚上好,我是海格。”海格說,“外面可真冷啊,不是嗎?”
屋子裡安靜得可怕。
弗農姨夫的槍口在兩個“人”之間來回移動,不知道該對準哪一個,手腕抖得像篩糠,喉嚨里只擠出一些乾澀的聲音。
佩妮姨媽和達力在牆角抱成一團,被子下面露出兩雙驚恐的眼睛,瑟瑟發抖。
只有哈利沒有動。
他站在原地,愣愣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耳朵里只有一個詞在反覆迴響——
新生巫師。
海格的目光掃過整間屋子,在哈利身上停住了。
那雙黑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哈利!”他歡喜地大步走過去——一步,整間屋震了一下——然後在哈利面前蹲下來,大鬍子抖著,笑得像個孩子。
“哈利,生日快樂!”
他打開懷裡的盒子。
裡面是一個巧克力蛋糕,被壓得有點扁,邊角也不太齊整,表面抹著厚厚的奶油,還擠了點什麼字。
說不上精緻,甚至有點滑稽。
但那是哈利·波特這輩子收到的第一個、完完全全屬於他自己的生日蛋糕。
“謝、謝謝。”哈利接過來,獃獃地說。
海格又從大衣里側掏出一封信,遞了過去。
“本來該讓貓頭鷹送的。”他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可送信的貓頭鷹回來一個個都報告說它們的信根本送不到你手上。所以只好我和塔露拉教授親自跑一趟了。”
哈利低頭看著手裡的信。
粗糙的羊皮紙,墨綠色的字,封口壓著一個紫紅色的火漆印——上面是一面盾牌,四隻動物分列四方:獅子、鷹、獾、蛇。
他把信封撕開:
霍格沃茨魔法學校
校長:阿不思·鄧布利多
(梅林爵士團一級勳章、大魔法師、首席魔法師、最高巫師會議議長、國際魔法師聯合會會長)
親愛的波特先生:
我們很高興地通知您,您已獲准在霍格沃茨魔法學校就讀。隨信附上所需書籍及裝備清單。
學期定於九月一日開始。我們將於七月三十一日前恭候您的回信。
副校長 米勒娃·麥格 謹上
哈利飛快地讀完,又讀了一遍。
那些被姨夫一把搶走、撕碎、燒掉、塞進碎紙機的信——
原來就是這個。
霍格沃茨,一所魔法學校,一所專門教他這樣的人的地方。
他們家連夜搬到海上這座破屋子,不是因為什麼瘋子,不是因為什麼惡作劇。
是為了不讓他看到這封信。
是為了不讓他去。
“不、不許去!”
弗農姨夫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槍口重新對準了塔露拉,臉上的肉都在抖。
“不許!你們聽見沒有!”他唾沫橫飛,“我們養了他這麼多年,把他從一個嬰兒養到這麼大,他就是我們家的人!你們這些怪——你們這些人,休想把他帶走!滾出去!現在,立刻,滾出去!”
塔露拉沒有生氣。
她只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份做假賬的賬簿。
“德思禮先生,我想您需要先明白一件事。”她說,“哈利是個巫師。巫師的力量不是一盞燈,想關就能關掉的。”
“他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情緒一失控,就可能引來一些......不太方便的事情。比如,一整塊玻璃突然消失;再比如,某個人第二天早上起來,發現自己的頭髮變了顏色。”
弗農姨夫的槍口晃了一下,佩妮姨媽的臉色也變了。
哈利愣住了。
那些事他一直以為是自己闖的禍,也是這家人越來越討厭他的原因之一。
原來只是沒有正確引導的原因。
“所以,他需要有人教他怎麼控制它。”
塔露拉繼續說道。
“否則總有一天,被傷到的不只是他自己,還有他身邊的人————比如你們。”
她一邊說,一邊把沒有提燈的左手伸進懷裡,取出一隻巴掌大的布袋,隨手放在旁邊那張搖晃的木桌上。
布袋落下,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至於撫養這些年所花的費用,我們已經帶來了。”她說,“您可以打開看看。”
弗農姨夫的槍口轉了個方向,對準那隻布袋。
他不敢把槍放下,就保持著那個彆扭的姿勢慢慢湊過去,用槍口的金屬小心地挑開了袋口的繩結。
金光一下子涌了出來,照亮了他半張臉。
是一袋金幣。
黃澄澄的,圓鼓鼓的,沉甸甸地擠在一起,在火光底下亮得刺眼。
弗農·德思禮的眼睛直了。
他猶豫了大約兩秒。
然後,那支獵槍的槍口飛快地在桌面上扒拉了一下,把整隻袋子連同裡面的金幣撥到自己這邊;另一隻手抓起來一把,塞進了外套的內袋。
做完這一切,他重新舉起槍,對準塔露拉。
“錢,我們收下了。”他的聲音比剛才更啞,但也更硬氣,“可是人,你們帶不走。滾出我們家!”
海格臉色一沉,往前踏出一步。
整間屋子都跟著震了一下。
“你再說一遍————”
塔露拉抬起左手,攔住了他。
海格看了看那隻手,又看了看她平靜的表情,硬生生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她一點也不在乎面前那個黑洞洞的槍口。
她把右手那盞提燈,輕輕放在了木桌上。
弗農姨夫不知道她要幹什麼。
他馬上就知道了。
放下的那一瞬間,火焰就漫了出來。
沒有聲音,也沒有煙,只有離譜的高溫————那團火沿著桌面的木紋一路鋪過去,像有人把一整條火河倒在了這張桌子上,眨眼之間,那張歪歪扭扭的破木桌就從桌面燒到了桌腿。
空氣里瀰漫開一股濃烈的柴火味。
那隻裝金幣的布袋也在火里,一下子就卷了起來,化成了一小撮灰。
金幣嘩啦啦地掉在地上,在火里滾了幾圈——
一枚都沒有化。
黃澄澄的,圓鼓鼓的,落在灰燼里,安安靜靜地證明著自己真金的身份。
桌子燒完了。
而那隻提燈還停在原來的位置,懸在灰燼上方,火光照亮了整間屋子,也照亮了所有人的臉。
定睛一看,那哪裡是什麼提燈。
那分明就是一團提燈形狀的、正在安靜跳動的火焰。
弗農姨夫的手抖得已經快要握不住槍了。
“我如果想越過你們把哈利帶走,”塔露拉的聲音還是那麼平靜,“不會比燒掉這張桌子、卻不讓這間屋子裡別的東西燒起來更難。”
她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些金幣,又抬眼看向弗農。
“所以,我覺得您沒必要動手。”
“子彈對我也不起作用。”
海格在她身後極輕地吸了一口氣。
哈利就站在這團火旁邊,臉頰被烤得發燙。
他忽然又想起這位女士...塔露拉教授進門時說的那個詞。
巫師。
他環視了一圈:地上那些閃著光的金幣,桌子的灰燼,抖成一團的姨夫一家,還有鎮定的塔露拉教授。
“走吧,哈利。”
海格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整個人被拍得一歪。
“你該走了。”
他半拉半拽地把哈利帶出了門。哈利甚至沒來得及回頭拿東西————事實上他本來也沒什麼好拿的。
最後走出來的是塔露拉教授。
她就那麼走了出去,像從自己家裡出門一樣,沒有看地上抖成篩糠的德思禮一家一眼。到了門口,她回過頭。
“各位晚安,好夢。”她朝屋裡說。
門輕輕合上了,屋裡那一片跳動的火光轉瞬間消失了,又回到了塔露拉手上。
海風又冷又咸。
“別害怕。”
海格蹲下來,輕拍哈利的肩膀,他剛剛太用力了。
“待會兒我和塔露拉教授會全部解釋給你聽————霍格沃茨、魔法、你父母,什麼都會告訴你的。”
一隻溫暖的手落在了哈利的頭頂,輕輕揉了揉。
那是一隻剛剛在屋裡放出魔焰的手。
可哈利就是覺得,它溫暖極了。
“謝謝您,塔露拉教授。謝謝你,海格。”他小聲說。
摩托車就停在礁石邊上,巨大的車斗里塞滿了大大小小的禮盒。
“上去吧,坐到邊車裡。”海格說,“抓穩了!”
發動機響了起來。
那聲音一開始像一頭被惹惱的野獸,隨後越來越響,越來越快————
最後,哈利覺得整座島都被甩到了腳下。
他們在往上飛。
小屋、礁石、黑漆漆的海面,一點一點地落了下去。夜風從耳邊呼嘯而過,月亮又大又亮,把整片海都照成了銀色。
“哈利。”
左邊傳來塔露拉教授的聲音。
她從他手裡拿過那個被壓扁的巧克力蛋糕,放在膝蓋上,從袖口裡摸出幾根蠟燭,一根一根地插在蛋糕上。
十一根。
“十一歲,對吧?”
“十、十一。”
她把最後一根插好,打了個響指。
十一簇火苗同時亮了起來,整齊得像受過訓的士兵。
燭光照亮了蛋糕表面那幾個歪歪扭扭的奶油字:
哈利·波特,生日快樂。
“時間快到了。”
海格的聲音從右邊傳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錶,然後開始小聲地倒計時。
“五...四...三...”
哈利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也不知道海格在數什麼。
他只感覺月亮就在身邊。
“二...一!”
“哈利,生日快樂!”
一個粗啞的、興奮得像個孩子一樣的聲音,在右邊響起。
一個平靜的、帶著笑意的聲音,在左邊響起。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落在十二點的月亮底下。
呼嘯的夜風裡,哈利·波特把臉埋進了臂彎里。
這兩個聲音,他恐怕這輩子都忘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