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入學前的見聞
第5章 入學前的見聞
第5章 入學前的見聞“哈利,起床嘍。”
海格敲了敲哈利的房門。
昨天晚上把哈利從德思禮家接到破釜酒吧地客房后,因為實在是太晚了,分了生日蛋糕后哈利就被兩人要求上床睡覺了。
但有了如此夢幻經歷的哈利怎麼能安然入睡呢,他生怕這一切都是他的一場夢,只要閉上眼,再醒來自己又會是在那個破破爛爛的小屋裡,身邊只有那個灰塵小蛋糕。
哈利就在興奮與忐忑中熬到了三四點才昏昏睡去,早起的塔露拉發現哈利睡得這麼沉,也大概猜到了他的情況,於是讓海格中午再來叫醒他。
“來了來了!”
哈利打開門,頭髮還是亂糟糟的,眼鏡歪歪斜斜地架在鼻子上。
海格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對他說:“不用急,哈利。我們今天的時間很充裕,充裕到你還可以在夢中和梅林聊上兩小時的天。”
哈利的臉上泛起不好意思的紅色,他也沒想到自己今天會起得這麼晚,平時在德思禮家他很早就會被樓梯的踩踏聲吵醒了。
“海格,你和塔露拉教授等了很久吧,我洗漱一下就來!”
哈利又匆匆忙忙地跑回房間,海格讓他慢點的話語都還沒說出口,只能笑著搖搖頭。
等哈利收拾好和海格一起下樓,破釜酒吧大廳已經滿是酒客了。
大廳靠里的角落裡,塔露拉坐在一張靠牆的桌子後面。
她今天穿的是那身標誌性的紅黑軍裝,衣領扣得很正,袖口的銀線在昏暗的光里一閃一閃。面前的木桌上放著一隻半滿的杯子,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上留下一圈淺淺的痕迹。
她端起來,只是小小地抿了一口,然後放下,動作從容而優雅。
“塔露拉教授!”
哈利快步走過去。
“睡醒了?”塔露拉抬起眼,灰色的眼睛在他臉上停了一下,“看來睡得不差。”
“我、我起晚了……”
“睡得晚就該起得晚,這不算過錯。”
她把杯子往旁邊挪了挪,示意他們坐下。
“比起這個,你昨晚有沒有睡著?”
哈利愣了一下,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
“一開始沒有。”他老實承認,“我怕一閉上眼,再睜開就什麼都沒了。”
塔露拉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伸手把桌上那碟小麵包推到了他面前。
海格在旁邊的長凳上坐下,整條長凳哀鳴了一聲。
“來來,快先吃點東西墊墊。”
他把一大盤煎蛋和培根往哈利那邊挪,自己也抓了幾個。
“今天的事情可不少,得把你要用的東西全買齊了。”
哈利乖乖地拿起叉子,一邊吃,一邊忍不住往四周看。
這間酒吧比昨晚他迷迷糊糊時看到的更怪:天花板低矮發黑,桌椅全是舊木頭,牆上掛著一些看不出用途的陳舊裝飾。酒客們擠在各處,有的戴著尖頂帽,有的穿著像是從幾百年前走出來的長袍,還有一位老太太正在角落裡一邊喝雪利酒一邊用毛線織著什麼,那根織針竟然自己在動。
有酒客朝塔露拉那邊看了一眼。
然後就像什麼也沒看見一樣,移開了視線。
“這裡是破釜酒吧。”塔露拉注意到他的目光,“英國魔法界最老的幾家店鋪之一,也是從這裡進入對角巷的唯一入口。”
“唯一?”
“對麻瓜世界來說,大概算唯一。”
她抿了一口威士忌,用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打著拍子,
“表面上它就是一間又臟又舊的破酒館,麻瓜從門口路過一百次也不會走進來。但只要穿過後面那堵牆,你就會看到另一個世界。”
“另一個世界。”
哈利下意識地重複了一遍。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一整年的困惑,好像都能在這句話里找到答案。
“我要去前台點幾杯飲料。”海格站起身來,“老闆湯姆今天在呢,他泡的黃油啤酒可是一絕。”
塔露拉擺了擺手,示意自己杯子里還有。
海格擠開人群,往吧台那邊去了。哈利看見他彎下腰,隔著吧台和一個禿頂的、看起來像顆乾癟核桃的老頭說話。
那老頭就是湯姆。
他們說了幾句什麼,聲音被大廳里的嘈雜蓋住了。然後湯姆忽然直起了身子。
“哈利·波特?!”
他的聲音高得幾乎刺破了整個大廳。
“————你說那是哈利·波特?!”
大廳安靜了半秒。
然後是“轟”的一聲。
“哈利·波特?”
“哈利·波特在這裡?”
“那個殺死了...神秘人的哈利·波特?”
人群像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推了一把,齊齊地朝這邊轉過來。無數雙眼睛在昏暗的燈光里亮起來,落在這個還拿著叉子、嘴邊掛著一點麵包屑的十一歲男孩身上。
“我的天,是他!”
一個矮個子巫師幾乎是飛過來的,一把握住哈利的手上下拚命搖動。
“迪達勒斯·迪格爾!我們見過————我是說,我在很久以前見過您,那時候您還是個小嬰兒!我向您敬禮,波特先生!”
“哦,可憐的孩子,瞧瞧這頭髮。”一位戴著尖頂帽的老太太擠過來,一邊說一邊用織到一半的毛線擦了擦眼睛,“我叫多麗絲·克羅克福德,我住樓上,您要是缺什麼儘管來找我。”
“波特先生,能給我簽個名嗎?”
“波特先生!請,請在這張羊皮紙上————只要寫下名字!”
“哈利·波特......”一個戴著頭巾的年輕巫師擠到最前面,結結巴巴地抓住他的手用力攥了一下,然後就急急忙忙地縮了回去,好像自己都不敢相信剛才做了什麼。
哈利被圍在中間,臉漲得通紅,手被一雙又一雙陌生的手握來握去,耳朵里全是“波特”“天哪”“救世主”之類的字眼。他什麼也聽不清,只覺得自己的腦袋在嗡嗡作響。
他下意識地轉過頭,朝塔露拉的方向看去。
塔露拉沒有起身。
她坐在原處,端著那杯威士忌,看著他,然後很輕地抬了抬下巴,朝他笑了一下。
那不是安慰的笑。
那是鼓勵的笑。
————她知道哈利難以接受。但她就算今天替他擋下去,明天、後天、將來,哈利·波特總要自己面對自己的名字帶來的東西。既然如此,不如讓他從今天開始學著面對。
哈利看懂了那個眼神。
於是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不再躲閃,笨拙但是認真地回握著每一個伸過來的手。
“……謝謝您。”
“謝謝。”
“不用客氣,真的不用——”
幾分鐘后,人群還在越聚越多。
塔露拉放下了杯子。
“各位。”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有人在大廳里潑了一盆冰水。
所有人都不自覺地安靜了下來。
“我是霍格沃茨的新任教授,塔露拉·雅特利亞斯。”她站起身,那身軍裝在這個滿是舊長袍和尖頂帽的地方顯得格格不入,可她站在那裡的時候,卻沒有任何人覺得不協調,“波特先生今天有一整份清單要買齊。如果各位不介意的話——”
她停頓了一下。
“我們得走了。”
沒有人反駁。
人群像退潮一樣讓開了一條路。有人還在朝哈利揮手,有人小聲地說著“真像他父親”,但再也沒有人擠上來。
哈利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度秒如年,大概就是這個意思。
“走吧,哈利。”海格已經擠回來了,手裡還空著,“看來黃油啤酒得等回程再喝了。”
“這邊。”塔露拉朝酒吧後面走去。
穿過一道狹窄的過道,他們來到一個四面圍著小院子的空地。院牆很高,牆邊堆著幾隻垃圾桶,地上落著一層陳年的落葉。
“哈利,看好了。”海格往前站了一步,從大衣里抽出他那把粉紅色的花傘,“這是魔法世界里最重要的一道門。”
他用傘尖點著牆上的磚。
“往上數三塊——再橫著數兩塊——”
傘尖輕輕一碰。
那塊磚抖了一下。
緊接著是第二塊、第三塊,磚牆像被無形的手一層層剝開,中間的洞越變越大,最後,一整面牆向兩邊退開,露出一條彎彎曲曲的、鋪著鵝卵石的街道。
街上擠滿了人。
穿著長袍的巫師提著大包小包從他面前走過去;櫥窗里堆著小山一樣的坩堝,銅的、銀的、白鑞的;一家店門口掛著整排的貓頭鷹籠子,那些鳥在籠子里轉身,扭頭看著路人;再往前,一家鋪子的招牌上寫著“飛天掃帚”,門口停著一台鑲著黃銅的機器,幾個人正圍著它比劃。天空是秋天一樣的藍,可這條街明明是被兩邊的老房子夾在中間,頭頂什麼都看不見。
哈利站在那裡,張著嘴,說不出話。
“歡迎來到對角巷。”
塔露拉在他身後說。
......
第一站是古靈閣。
那棟白色大理石建築斜對著街角,支著幾根歪歪扭扭的柱子,看上去隨時都會塌下來。可大門裡走出走進的全是穿著猩紅鑲金制服的妖精,一個個只有哈利胸口那麼高,尖耳朵,尖鼻子,看人的時候眼神高傲。
門楣上有一行刻字,哈利仰著頭慢慢讀:
“請進,陌生人,但要當心貪婪的代價......那些只取不予的人,必將付出最沉重的代價......竊賊,你已經得到了警告,當心你會找到的,不只是財寶。”
“好有禮貌的地方。”哈利小聲說。
“哈利,別小看這些話,妖精可不開玩笑。”
海格聳聳肩。
大廳裡面比外面還要氣派:長長的大理石櫃檯後面,幾百個妖精坐在高腳凳上,用黃銅天平稱量著什麼,用放大鏡檢驗著什麼,筆尖在賬本上沙沙地飛。
離櫃檯還有好幾步遠,最近的幾個妖精就停下了手裡的活。
他們的目光越過海格,越過哈利,落在塔露拉身上,然後突然定住了。
沒有人鞠躬,也沒有人說話,可哈利清楚地感覺到————那些總是帶著幾分輕慢的尖耳朵朝她低了下去一點,說話的語氣也客氣了許多。
“我帶波特先生來取錢。”塔露拉把哈利往前輕輕一推,“另外,海格有鄧布利多交代的事。”
“請……請到這邊來。”櫃檯后的妖精站起來,幾乎是踮著腳領路,“我們馬上安排。”
哈利偷偷仰頭看了塔露拉一眼。
她只是站在那裡,根本沒做什麼,也什麼都沒說。
......
礦車在地底呼嘯。
哈利從來沒坐過這麼刺激的東西————鐵軌在黑暗裡拐彎、下墜、猛地轉向,風從耳邊呼嘯而過,海格在旁邊緊張地抓著車沿,嘴裡不停地念叨著“慢點,慢點”。塔露拉坐在最後面,一手扶著車沿,一手按住自己的帽子似的————當然她並沒有帽子————只是那麼穩穩地坐著,彷彿這趟車對她來說和坐馬車沒什麼區別。
“女士先生們,六百八十七號金庫到了。”
帶路的妖精說。
車門打開時,哈利倒吸了一口氣。
金庫里堆著成山的金幣,還有銀西可和納特。
那可不是一摞一摞,那是“一堆一堆”,像別人家院子里的煤堆。
“這些都是你的。”海格咧嘴笑,“你爸媽留給你的,存了快十一年了。”
哈利手忙腳亂地抓了兩把。
“夠了嗎?”
“夠?德思禮家連零頭都沒給過你吧。”海格乾脆用兩隻大手往裡一抄,“不夠不夠,再多拿點,你總不能拿幾枚金幣去上學。”
最後他們去了七一三號金庫。
妖精什麼都沒說,只是用一根發著微光的手指碰了碰門,金庫門就無聲地滑開了。海格走進去,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用牛皮紙包著的、灰撲撲的小包裹,把它塞進了大衣內袋。
“那是什麼?”
哈利忍不住問。
“噓,霍格沃茨的事。”
海格朝他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別多問。這個是鄧布利多校長托我辦的。”
哈利還想問,但塔露拉已經先開了口打斷了他的疑問。
“走吧,還有一整個下午要忙。”
......
從古靈閣出來后,海格看了看那張長長的清單。
“哈利,我們得分頭行動了,不然天黑前可沒法買完所有東西。”
他把清單折起來揣進兜里。
“坩堝、天平、手套、玻璃————這些我一個人就能搞定。塔露拉教授,哈利的校服就交給你了。”
“我們就在街上等你。”塔露拉點點頭。
“那————待會兒見!”海格已經興奮地鑽進了人群,“哈利!跟好塔露拉教授!別亂跑!”
......
“摩金夫人長袍專賣店”的櫥窗里立著兩個模特,身上穿著剛做好的長袍,袖子一動不動地垂著。
哈利推門進去的時候,風鈴先告知了摩金夫人。
“歡迎光臨————”
摩金夫人從帘子後面轉出來。她是一位矮矮胖胖的女巫,穿著紫色的長袍,臉上本來掛著那種招呼所有客人的、標準化的笑。
直到她看見了塔露拉。
那笑容整個變了,變成了一個藝術創作者純粹的熾熱。
“梅林在上。”
摩金夫人幾乎是小跑著過來的,眼睛死死釘在塔露拉那身軍裝上,從頭看到腳,
“這是————這是誰做的?”
“不好意思,你說什麼?”
塔露拉露出禮貌的笑容。
“這件衣服,親愛的,這件衣服!”她圍著塔露拉轉了半圈,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這個剪裁...這個針腳...這不是魔法的產物,這是一雙手做出來的!紅與黑的比例,腰線的處理,還有這裡————不,您別動,讓我看看這個收口————”
哈利站在一旁,迷茫地眨著眼。
“您是從哪裡找到這位裁縫的?”
摩金夫人終於抬起頭,眼睛里幾乎泛著光。
“女士,我干這行快四十年了,我從沒見過這樣的手藝!請您務必告訴我,我想見見TA————我甚至可以上門拜訪,我沒有惡意,我保證我沒有任何惡意————”
“摩金夫人。”
塔露拉開口了,她的聲音很輕。
有一瞬間,她的視線好像穿過了這間堆滿布料的小店,穿過了對角巷,穿過了很遠很遠的地方,落在一片一望無際的白色上。
冰原。
風雪把營帳的布吹得啪啪作響,冷得連呼吸都能在空氣里留下白霧。小小的帳篷里只有一盞燈,縫衣針在燈下閃著一點細碎的光,有人坐在那裡,低著頭,一針一針地把紅與黑的布料縫成一件能擋風的軍裝。她的手指被扎破過很多次,血珠落在深色的布料上,擦一擦,接著縫。
“塔露拉。”那個人抬起頭笑著叫她,“過來試試,袖子這裡我怕做得太窄了。”
“......”
“女士?”
“抱歉。”塔露拉回過神來,沖摩金夫人微微欠了一下身,“做這件衣服的人,不方便來到這裡。”
她頓了頓。
“謝謝您的盛讚。我會轉達給她的。”
摩金夫人的眼神里有一閃而過的失望,但她是個聰明人,很快又笑了起來。
“那真是可惜了。”她一邊說,一邊這才想起店裡還有個客人,把視線挪到了哈利身上,“那麼這位是————”
她的目光落在哈利的額頭上。
驚呼又從她嘴裡蹦了出來。
“天哪......這是————”
“嗯。”哈利習慣性地伸手碰了一下額頭那道疤,“是這個。”
摩金夫人的臉一下子變得很溫柔,又很鄭重。
“哈利·波特,我們的救世主,我很榮幸能做您的校服。”
她把一根軟尺從袖子里抽出來。
“不需要錢。一點都不用,只要讓我來做就好。”
“不、不————這怎麼行————”
“波特先生。”她按住他的肩膀,“十年前那件事之後,我們這條街上的人,誰也沒能為您做過什麼。現在,就讓我做這麼一件小事吧。”
哈利看著她認真的臉,最後低下了頭。
“謝謝您,摩金夫人。”他說。
......
摩金夫人量完最後一道尺寸,把軟尺繞回袖子里。
“好,我馬上給您做。請稍等一下,半小時后就可以取了。”
她掀開帘子,鑽進後面的工作間,留下哈利一個人坐在試衣台上等。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已經補過三次的舊毛衣,忽然覺得這間飄著布料味的店裡暖得讓人發困。
店門的風鈴又響了一聲。
“你好。”剛進來的男孩開口了,“你也是霍格沃茨的新生?”
哈利抬起頭。
這是哈利和馬爾福的第一次相遇。
那是個臉色蒼白、長著一張尖臉的男孩,一頭淺金色的頭髮梳得一絲不亂,眼神高傲,下巴微微抬著,好像這座店裡沒有一樣東西值得他低頭看。
“嗯,是的。”哈利說。
“我爸爸在隔壁給我買書。”那個男孩自顧自地說道,“我媽去看魔杖了。等會兒我要把他們拖去看飛天掃帚。”
他停了一下,又補上一句:“我不明白為什麼一年級新生不許有自己的掃帚。我想我會想辦法讓我爸給我買一把,然後偷偷帶進學校。”
“你有自己的飛天掃帚嗎?”
“沒有。”
哈利低聲回道。
“你打過魁地奇嗎?”
“......沒有。”
“我打過。”那個男孩說,“我爸說,如果我不能被選進學院隊,那就是一種犯罪。你知道你會被分到哪個學院嗎?”
“不知道。”哈利老實回答。
“也沒人知道,得到那裡才清楚。”男孩聳了聳肩,“但我知道我會去斯萊特林,我們全家都是。聽說赫奇帕奇也不是不行...呵,不過我大概會退學,你呢?”
“我......”
哈利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看了眼塔露拉,她在一旁專心地欣賞著店裡的服裝。
帘子掀開,摩金夫人抱著一大卷布料走了出來,一眼看見店裡多了位客人,立刻又笑吟吟地拿起了軟尺。
“好了,親愛的。”她一邊替哈利把身上最後幾處別針收好,“你的校服半小時后就能取。”
“謝————”哈利正要道謝,那個金頭髮的男孩忽然扭頭看向門口。
“瞧那個人!”他指著門口,“你看,那就是海格。”
“嗯,那是我朋友。”
哈利說,不知道他要幹什麼。
“是嗎。”那男孩的嘴角撇了一下,“我聽說他這種人,不是純血,是混血————巨人,你知道的。他根本不配待在霍格沃茨。我媽說,霍格沃茨應該只招收巫師家庭出身的孩子,其他的————他們不該讓那些人來。”
他轉過頭,打量了哈利一眼。
“你的父母呢?”
“他們不在了。”
“哦,我很抱歉。”
男孩的反應很快,但那點“哦”里聽不出多少歉意。
“但他們是我們的同類吧,你懂我意思吧?”
“他們一個是巫師,另一個一個是巫師,如果你是這個意思的話。”
哈利的語氣有點冷,右手不自覺地握緊。
“我覺得他們真不該讓那些人進來。”那個男孩還在說,“他們不一樣,從小就沒被教過規矩。那些麻瓜出身的————呵”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鄭重地朝哈利伸出一隻手,“我叫馬爾福,德拉科·馬爾福。”
哈利沒有伸手。
“我可以幫你。”德拉科又說,“在這地方,有些巫師家庭比別的強,你會很快看明白的。而且我可以指點你該跟誰來往。”
“我想我自己能分辨。”
哈利毫不留情地回道。
“......哼,隨你。”
試衣台上的針腳一收,德拉科從檯子上跳下來,抬起下巴,頭也不回地走了。
塔露拉走過來,摸了摸他的腦袋。
“魔法界並不是完美的,你會碰見各式各樣的人,這裡同樣也有歧視和壓迫。”
哈利坐在試衣椅上“嗯”了一聲,忽然覺得這半個小時變得有點長。
......
“校服挺合身。”
海格在街對面沖他招手,腳邊堆著好幾個大包小包。
“坩堝、天平、手套、玻璃瓶,全齊了!”
他把最後一個蓋著布的大籠子舉起來,笑得整張臉都皺在一起。
“還有這個!”
“這是什麼?”
“你的生日禮物。”海格撓了撓頭,“昨天來不及,我今天早上專門去買的。”
哈利掀開布,一隻雪白的雪鴞正立在籠子里的棲木上。
它有一雙大大的琥珀色的圓眼睛,正安安靜靜地打量著他,羽毛白得像落在枝頭的雪。
“它......”哈利張了張嘴,“它是給我的?”
“你第一個生日禮物吧?”海格嘿嘿笑道,“總得有個像樣的寵物。”
哈利把自己湊到籠子前面,和那雙琥珀色的眼睛對上了。那隻雪鴞歪了歪頭,湊近看了他兩眼,像是要記住他的模樣。
哈利吸了吸鼻子,剛想說些什麼,海格就打斷了他。
“好啦好啦,哈利,快給你的小傢伙取個名字吧!”
“叫海德薇吧。”他說。
......
最後一家店,在一處又窄又舊的鋪面前。
門上的招牌已經褪成了灰色,上面寫著:奧利凡德,制杖世家,自公元前382年始。櫥窗里積著厚厚的灰,一隻落滿塵埃的魔杖模樣的木盒孤零零地擺在裡面。
“就是這裡了。”海格的聲音不知為何有點緊張,“全英國最好的魔杖店————也是唯一一家。”
店裡很暗,一進門就有一陣奇怪的、很古老的味道撲面而來。
“下午好。”
一個輕柔的聲音從陰影里傳出來。
一個老人站在梯子下面,眼睛很亮,亮得在昏暗的店裡像兩點月光。
“海格先生。”他先認出了海格,“橡木的,十六英寸,彈性很足......您的那根,好像是被折斷的?”
“抱歉,那、那是我自己的問題。”
海格看起來有些難過。
“節哀。”老人很有禮貌地不再追問,把視線轉了過來。
他那雙明亮的眼睛在塔露拉身上停留了幾秒,思考了一會兒,微微皺起了眉。
“我————我應該認識這間店裡的每一位客人。”他慢慢地說,“我見過太多太多的臉,但您的臉......不在這其中。”
“塔露拉·雅特利亞斯。霍格沃茨的新任安全監察官。”
“啊!”奧利凡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鄧布利多校長提到過他新聘的那位教授————從極寒之地來的......難怪,難怪。”
他頓了頓,隨即露出一個幾乎是貪求的笑。
“我能否......請求您讓我看一眼您的魔杖?”他說,“制杖的人很少有機會見到異國他鄉的人物用的是什麼樣式的魔杖。”
“我沒有魔杖。”
“什麼?”
“我只有劍。”
塔露拉拍了拍腰間的佩劍,奧利凡德愣住了。
店裡安靜了一瞬。
奧利凡德的表情先是不可置信,隨後他輕輕哈哈乾笑了兩聲,很自然地放下了這個話題。
“那真是遺憾。”他說,“不過這世上的路很多,我們不必強求所有人都走一條路。”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了哈利身上。
“那麼————波特先生。我一直在想,什麼時候能見到您。”
“是,是嗎?”
哈利有些緊張,對方一看就是大師級別的人物。
“您的眼睛和您母親一樣。”
奧利凡德走近了幾步,聲音越發放輕。
“我還記得所有細節。那是一根漂亮的魔杖,柳木,十又四分之一英寸,揮灑自如,最適合施展魔咒。”
海格走出門外在敲窗子,示意自己先去旁邊看看東西。
“至於您父親...”奧利凡德的眼神又虛了一下,彷彿在透過哈利看什麼人,“桃花心木,十一英寸,柔韌,很適合變形術。”
“我父親也用過您的魔杖?”
“當然。他們從我這裡買走了他們的第一根魔杖,就像所有人一樣。”
奧利凡德轉過身,從櫃檯下摸出一根長長的銀色軟尺。
“現在,請把您的手臂抬起來。”
那根軟尺自動繞著哈利的手臂、肩膀、頭骨量了起來,甚至量了鼻子的大小和眉間距,這讓一旁的塔露拉都有些疑惑。
但看奧利凡德專註的眼神,她還是沒說什麼。
“試試這一根,山毛櫸木和龍的心弦,九英寸。”
哈利揮了一下,一道無形的風把櫃檯上的紙吹散了。
“不,不用這個。”奧利凡德說,一邊把盒子挪開,“試試這個,楓木和鳳凰尾羽,七英寸————不,太軟了。”
試了幾十根,店裡堆起了一座魔杖的小山。
忽然,奧利凡德停住了。
“沒錯,沒錯、試試這一根。”
他從最深的貨架上取下一個盒子,那盒子比別的都舊,灰撲撲的,落滿了塵。
“冬青木。”他說,“十一英寸,杖芯是鳳凰的尾羽。”
哈利接過那根魔杖。
這一次,沒有任何東西被吹飛,也沒有任何東西炸開。
只是有一股暖意從杖身傳到了他的掌心,像一條小小的火苗從指尖爬進了手臂;他輕輕一揮,杖尖迸出一串金色的火星,隨即化成一道溫暖的光,打了一圈,落回他的掌心。
“啊,非常好。”奧利凡德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奇怪的興奮,“果然。”
“什麼果然?”
“波特先生,我賣出的每一根魔杖,我都記得。”
“有這麼兩根魔杖,一根就是你手上這根。而另一根,給了我們所有人帶來了難忘的記憶。十三又二分之一英寸,紫杉木,鳳凰尾羽——”
他停了一下。
“————正是您現在額頭上的那道傷疤的來歷。”
哈利握著魔杖的手僵住了。
“那隻鳳凰,”奧利凡德看著那根冬青木魔杖,聲音很輕,“只給了兩根羽毛。一根做成了您的魔杖。另一根,做成了他那一根。”
“那麼...會不會有什麼影響。”哈利艱難地開口。
奧利凡德沒有回答,只是用那雙極具穿透力的眼神注視了他一會兒。
他把哈利的魔杖輕輕包進一張羊皮紙里,遞給他,露出了一個微笑。
“不是巫師選擇魔杖,是魔杖選擇巫師,波特先生。我想您不必有所顧慮,這隻魔杖會見證您的未來。”
......
“總算齊了!”
海格站在破釜酒吧的院子里,一邊數著單子一邊宣布,腳邊堆著坩堝、書本、長袍、貓頭鷹籠和大包小包。
“對角巷的入口,古靈閣的礦車,服裝店那個傲慢的孩子,還有最後那根命定的魔杖。”
塔露拉站在一旁,替哈利把校服的袋子疊了疊。
“這一天經歷了不少啊,感覺怎麼樣,哈利?”
哈利的嘴角一直壓不下去。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懷裡的那根魔杖。
那根魔杖在紙包里,好像有點溫。
“這感覺真奇怪。”他說,“就好像這條街一直在等我。”
......
“好了好了,拆禮物的時候到嘍!”
海格把那個塞得鼓鼓的車籃往哈利的房間門口一放,“當天過生日不拆禮物,這可不行。”
於是晚上,破釜酒吧樓上的小房間里,哈利和兩人一起,把其他教授托海格帶來的禮盒一個一個拆開了。
“塔露拉教授,”哈利在拆之前有些猶豫地問道,“話說我有一個問題一直想問您......”
塔露拉像是猜到了什麼,“問吧哈利。”
“我看別的巫師並沒有像您一樣的...龍角龍尾什麼的,但他們看到您也沒有什麼驚訝的神情,這是為什麼啊?是只有特別厲害的人的人才有嗎?”
“確實啊,塔露拉教授我也有點好奇...”
海格憨憨地撓了撓頭,也表示了疑惑。
塔露拉露出一個詭秘的微笑。
“這個嘛,你拆到我的禮物就知道了。”
哈利和海格對視一眼,看起來他倆都是一肚子疑問,但還是老老實實地開始拆禮物。
弗立維教授送的是一本自己批註過的《標準咒語,初級》,頁邊密密麻麻寫滿了字,還夾著一張紙條:“生日快樂!我們的救世主~”
斯普勞特教授送了一罐用草藥糖漬過的東西,甜裡帶著一點奇怪的香氣。紙條上寫著:“生日快樂哈利,開學後記得常來溫室坐坐。”
麥格教授送的變形術教材里夾著一張手寫的字條,只有一行字:“歡迎,生日快樂,波特先生。請準時入學。”
鄧布利多教授送的是一盒比比多味豆,附了一張便簽:“哈利,生日快樂!這是一盒神奇的糖果,你永遠不知道下一顆是什麼味道的,就像我們的生活。不過薄荷味總是安全的不是嗎?(一個手繪的笑臉)”
哈利捧著這一堆東西,眼睛有點發酸。
這些教授他一個都還沒見過,他們卻已經給了他這麼多的關心。
“終於到了,最後這個!”海格把那個被壓在車籃最底下的平扁的禮盒拿了出來,“塔露拉教授特意交代過,要最後拆。”
“這個盒子扁得有點奇怪。”哈利悄悄地用餘光觀察著塔露拉教授的表情,“會是什麼呢?一副手套?”
“快拆開看看嘛。”海格也好奇地湊了過來。
哈利把盒子打開。
裡面墊著黑色的絨布,絨布中央放著一個精緻的單片眼鏡,一條細細的銀鏈子綴在下面。
他愣住了。
“單片眼鏡?”
而且說實話,這個禮物對哈利來說有點奇怪:他自己天天戴著眼鏡,而且他的兩隻眼睛都近視——拿到一片只管一隻眼睛的鏡片,好像除了在某些人面前裝一下酷、或者假裝自己是那種一開口就會說出“非常有意思”的老派巫師之外,實在沒別的作用。
“塔露拉教授,”他抬起頭,“這是——?”
說到一半,他停住了。
塔露拉的左眼上,也戴著一副一模一樣的單片眼鏡。
它安安靜靜地呆在她的眼前,銀鏈子垂到耳後,在燭光里亮了一下。
哈利·波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的腦子裡有一個念頭冒了出來,讓他背後的汗毛都立了起來————
他回想起來了。
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站在那間海上破屋的時候、還有今天在酒吧的角落裡————每一次他看向那張臉的時候,這副眼鏡都在那裡。
一直都在。
可他一次都沒有“看見過它。
哈利慢慢地轉過頭,看向海格。
海格也在看著他。
那張大臉上滿是震驚,嘴張的老大,明顯海格也有同樣的感受。
“我...”哈利的語氣像是在做夢,“我剛才...不,我一直沒看見......”
塔露拉笑得很是得意,抬起右手,用食指輕輕地把那副單片眼鏡往上推了推。
“這是我老師教的一種技巧。”她說,“很簡單,也很不講道理——我可以讓別人‘忽略’一些東西,或者‘輕視’它們。比如這副眼鏡,比如我頭上這對角,比如我身後這條尾巴。”
她把手指放下。
哈利下意識地又看了一眼她的單片眼鏡。
它明明就在那裡,近得他伸手就能碰到,可他怎麼一直就沒覺得奇怪呢?
“你看,就是這樣。”塔露拉看著他的表情,笑意更深了一點,“人們看見了,也不會去想。想起來了,也會覺得‘這大概不重要’。”
“那我為什麼現在看見了?”哈利問。
“因為這個。”她把那個盒子往他那邊推了推,“我送你的就是這個的簡化版。你把它戴上,它會自己虛化,不會擋著你的正常眼鏡;再加上,等你學會了魔法、有了足夠的魔力,你還能用它來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頓了一下。
“不過效果是有限的。對面的人越強,它能掩蓋的東西就越少。”
哈利盯著盒子里那片小小的鏡片,忽然明白了什麼。
“所以您讓我戴上它......”他慢慢地說,“是讓我在某些時候,可以不用當哈利·波特?”
塔露拉沒有回答。
但她臉上的那個笑,已經什麼都說明了。
“謝謝您。”哈利鄭重地把蓋子扣上,然後雙手把盒子捧在手心裡,像捧著什麼極其重要的東西,“我會好好收著。等我學會魔法,我就天天帶在身邊。”
“那我可要期待你的表現了。”塔露拉說。
海格在旁邊咳了一聲,聲音有點啞。
“好了好了,哈利。”他彎腰把那一大堆包裝紙收起來,“明天還要起早,我還得趕回霍格沃茨————鄧布利多那邊還有一屁股事等著呢。”
他把哈利輕柔地推到床邊,拍拍他蓬鬆的頭髮。
“該睡覺嘍,明天可別再賴床了。”
“晚安,海格!”哈利頂著亂糟糟的頭髮含糊的說道。
“晚安,哈利。”
“晚安,塔露拉教授!”
“晚安,今晚好夢。”
房間的門被輕輕合上了。
哈利躺回床上,側耳聽著外面低沉的說話聲漸漸遠去。
他手裡還握著那個盒子。
這一次,他不會害怕明天醒來會發現這一切都是夢。
他閉上眼的時候,嘴角還掛著一點笑。
他做個夢。
夢裡有一條很長的街道,盡頭站著一頭黑色的巨龍和一個高大的身影。它們走到他面前,低下頭,很輕地蹭了蹭他的頭髮,那龍的龍尾上亮著一小簇火,而那個高大的身影擋住了所有的寒風。
很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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