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霍格沃茨特快
第6章 霍格沃茨特快
第6章 霍格沃茨特快“九又四分之三站台......”
哈利推著裝滿行李的小車,看著周圍熙熙攘攘的人群,陷入了沉思。
“壞了,應該在塔露拉教授走之前問問怎麼上火車的。”
塔露拉教授和海格因為有工作的原因在開學前一天回了霍格沃茨,臨走前他們幫他準備好了所有需要的東西,包括裝行李的小推車和提前訂好的司機。
結果沒想到自己卡在了第一步找站台,他捶了下腦袋,這下找趕不上車真要遭重了。
他環顧四周,看到了一個正在巡邏的警衛,他一咬牙,乾脆死馬當做活馬醫。
他裝作無意地逛到警衛旁邊,“你好啊,我第一次來這裡坐車,請問你知道九又四分之三站台怎麼走嗎?”
這個本來神情散漫的警衛停下了腳步,眨了眨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我們這沒九又四分之三站台,你走錯了吧?”
感受到對方看精神病一樣的眼神,哈利尷尬地咳嗽兩聲,往另一邊走去。
“哦哦哦,那可能是我記錯了吧...”
...5分鐘后,他第四遍翻出那張入學教程(海格留下的),再度確認了一遍那個行字真的是九又四分之三而不是別的什麼。
“...再待一會兒,警衛大叔怕是要叫人把我抓走了啊...”
就在哈利快要絕望的時候,他的餘光里出現了一抹紅色,一群紅頭髮的人正和他推著一樣的行李車走過,交談中還夾雜著“魔法”等字眼。
哈利此時已經不管什麼面子不面子禮貌不禮貌的了,他快步上前,“您好,請問你們知道九又四分之三站台怎麼走嗎?”
這一家都是紅髮,紅得像是被同一團火從頭頂點到腳下。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太太。
她矮矮胖胖,裹在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里,火紅色的頭髮里摻了些花白;臉圓圓的,眼角留下了不少歲月的痕迹。
雖然不太禮貌,但哈利感覺這位夫人很像剛出爐的、熱騰騰的麵包,熱情而令人溫暖。她臂彎里挎著一隻塞得鼓鼓囊囊的舊手提袋,另一隻手牽著身後最小的女兒。
“哦,親愛的,需要幫忙嗎?”
她停下腳步,一下就明白了哈利焦急詢問的原因。
“親愛的,你是第一次坐霍格沃茨特快?”
“是的,夫人。”哈利咽了口唾沫,“那個……所以你們知道九又四分之三站台要怎麼走嗎?”
“叫我韋斯萊夫人就好。孩子,其實很簡單,答案就在你的眼前。”
那位太太笑起來,用下巴點了點哈利身後的那堵9站台和10站台之間的柱子。
“你要做的就是直奔那個柱子,一直往前走。”
哈利看了看那個柱子,陷入了沉思。
“撞,撞上去?原來這就是霍格沃茨對新生的體測嗎?難道是不合格就不能入學那種……”
“當然不是,孩子,你想哪裡去了!”
韋斯萊太太失笑地搖搖頭。
“這裡被施加了魔法,你只要走過去就行了。走快一點,千萬別停,也別害怕——你要是心裡沒底,最好小跑過去。這一點很重要,很多人就是在這兒停下來才受了傷。”
“珀西,你先走,讓這孩子看看。”
“好的,媽媽。”
一個高個子男孩從人群里走了出來。
被稱為珀西的男孩大概十五六歲,火紅色的頭髮梳得一絲不亂,戴著一副方框眼鏡,胸口別著一枚銀亮的小徽章。他推著車,脊背挺得筆直,走路有一種模仿領導的架子。
他沖哈利微微點了一下頭,那樣子像是教授在做示範,然後推著車朝那堵牆徑直走過去。
“那是我的三兒子珀西。”韋斯萊夫人小聲對哈利說,語氣里既有無奈,也有掩不住的驕傲,“今年當上級長了,天天在家裡炫耀。”
“真厲害!”
“弗雷德,喬治,到你們兩個了。”
“來了來了——”
兩個完全相同的人應聲走了出來。
一模一樣的高瘦個子,一模一樣的火紅短髮,一模一樣的那副在想壞點子的表情,甚至連走路都是同步的——一個抬左腳,另一個就抬右腳。
“媽媽,你又叫錯了。我是弗雷德,他才是喬治。”其中一個說。
“胡說!”另一個眨眨眼,“媽媽別聽他瞎說,明明我才是弗雷德!”
“你們倆快別貧嘴了。”
韋斯萊夫人揉了揉太陽穴,深深地嘆了口氣。
“不知道什麼時候你倆才能成熟點,現在快給我進去!”
兩人對視一眼,一齊比了個敬禮的姿勢。
“收到!長官”
“金妮,你就不用了。”
“可是我也想去~~”最小的那個女孩抱著媽媽的胳膊,“媽媽,我也想去霍格沃茨。”
那是個小小的女孩子,頭髮和哥哥們一樣火紅,臉上也撒著雀斑,一雙深褐色的眼睛又大又亮,正一直往柱子的方向張望。
“你還小呢。”那位太太拍拍她的頭頂,“等你十一歲了,你也可以去。”
“我都等好久了。”
“再等一年就好嘍。”
珀西先走了。他推著車,步伐從容地走向那堵牆——然後整個人就在牆裡消失了。
哈利倒吸一口涼氣。
“別怕,孩子。”韋斯萊夫人笑著把哈利往前輕輕推了一把,“跟上他。”
哈利深吸一口氣,推著車跑了起來。
牆越來越近,越來越近。他閉上眼。
沒有撞擊,沒有疼痛,沒有骨頭碎裂的聲音。
他睜開眼時,眼前是另一番天地。
一條長長的月台在面前鋪展開來,比他見過的任何車站都熱鬧。猩紅色的老式蒸汽機車停在站台上,噴著白汽,車頭上掛著一塊寫著“霍格沃茨特快”的牌子;月台上擠滿了人,堆滿了行李,貓頭鷹籠子里的鳥撲棱著翅膀,蟾蜍在主人的口袋裡鼓著肚子,到處都是擁抱、叮囑和大聲喊著名字的聲音。
“來,兄弟,我們幫你把行李搬上去。”
那對雙胞胎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他旁邊,一人一邊搶過了他的手推車。
“話說,你叫什麼名字?”其中一個問。
“哈利。”
“哈利……哈利?!”另一個重複了一遍,“哪個哈利,是那個哈利嗎?”
“……哈利·波特。”
兩個人都停住了動作。
“你聽見了嗎,喬治?”
“聽見了,弗雷德。”
“哈利·波特。”
“我們家那位大人物珀西,居然不認識哈利·波特長什麼樣!”
“珀西!快過來!”
前面那個戴眼鏡的男孩回過頭,他明顯也聽到了雙子和哈利的對話,臉上的表情在一瞬間從驕矜變成了鄭重。
“梅林的鬍子。”
他低聲感慨了一句,隨即又挺了挺腰板。
“你好,波特先生。正式認識一下,我是珀西·韋斯萊,霍格沃茨的——”
“級長。”雙胞胎異口同聲。
韋斯萊夫人從後面擠了過來,聽到自己孩子們的話,看著哈利,愣了一下。
“天哪。”她輕輕地吸了一口氣,“哦,十一年了……我該想到的。”
她蹲下來,輕輕地撥開他的劉海,露出下面標誌性的閃電形疤痕。她認真地端詳著他的臉。
哈利沒有阻止她,他感覺不到對方的惡意。
韋斯萊夫人的神情極為複雜,哈利很難找出一個詞來形容那個表情。
“哈利,不要怪你的父母,”
她很輕很輕地對哈利說。
“他們都是英雄,都是很偉大的人。”
哈利張了張嘴,什麼也說不出來。
“重新認識一下,哈利,我叫莫麗·韋斯萊。”她站起來,打斷了哈利的懷念,把身後正在激動得發抖的女孩往前推了一下,“這是我小女兒金妮,她比你小一年,明年就是你的同學了。”
“哈利!是真的、活得的哈利!那那那個,你好!我叫金妮!”叫金妮的女孩撓了撓頭,語速快得有些結巴,臉紅得和頭髮一個顏色。
“你好,金妮。”哈利笑著朝金妮揮了揮手,對方激動地悲鳴一聲,咻得一下竄到了韋斯萊夫人身後嘿嘿怪笑。
哈利的手不知所措地僵在空中,珀西在一旁扶額長嘆,弗雷德和喬治則是一左一右地摟住了他的肩膀。
“哈利,金妮可是你的大迷妹呢~”
“是啊是啊,自從她長大了,我們都沒再看到過她這麼害羞的樣子了。”
哈利有些不好意思,還有些窒息,雙子是不是摟得越來越緊了?
火車沒有給他們太多閑聊的時間,汽笛響了一聲。
“哦,聊得太久了,快上車,快上車!”韋斯萊太太急匆匆地拍著孩子們的背。
珀西往級長車廂跑去,哈利和韋斯萊雙子一前一後上了車。火車緩緩開動,月台在視野里往後滑去——那個叫金妮的女孩忽然跟著車窗跑了起來,紅頭髮在風裡飄著,像跳動的火焰。她一邊跑一邊揮手,一直跑到月台盡頭。
哈利有些失神地看著金妮飄舞的長發,雙胞胎從另一扇車窗里探出半個身子,沖金妮做著鬼臉。
......
直到月台在視野里徹底消失,哈利才回過神來,沿著過道往裡走。
每一間包廂都塞滿了人:有的大聲說話,有的已經換上了長袍,有的把頭探出窗口看外面。過道里全是行李、貓頭鷹和咕咕叫的聲音。
他一直走到最後一節車廂,推開門。
真幸運,是個空車廂。
哈利把行李吭哧吭哧地放好,坐在床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不一會兒,門被推開了。
“哦,你好——請問這裡有人嗎?”
“沒有。”
“謝天謝地,梅林的襪子啊!總算是有位置了,那我能坐這兒嗎?”
“坐吧。”
紅頭髮的男孩把門關上,在對面坐下來。哈利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瞄了他一眼,驚訝地轉過頭來。
“你是……韋斯萊家的?”哈利率先開口。
“嗯……嗯?”
羅恩張大了雙眼,“我們家這麼有名了嗎?”
“啊,其實是我剛剛在站台上碰到了你的家人,他們幫我找到了站台,他們都是很好的人。”
“這就不奇怪了,媽媽總是這樣愛管閑…。”羅恩頓了一下,“呃,我是說,我媽比較熱情……你好,我叫羅恩。羅恩·韋斯萊。”
“哈利,哈利·波特。”
“哦哦,是哈利啊……”
“哈利·波特?!”
羅恩跳了起來,哈利感覺車廂都震了一下。
“羅恩,小心別磕到頭。”
羅恩尷尬地撓撓頭,他也知道自己的反應有點大了。
“抱歉,太過激動了……”
他的眼神飄到哈利額頭上。
“你的額頭——”他指了指,“那個,那個是真的嗎?”
“哪個?”
“就是……那個疤痕。”
哈利把額前的頭髮撥開了一點。
羅恩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所以——”他壓低聲音,“你真的是……那個哈利·波特?”
“你還有遇到過別的哈利·波特嗎?”
羅恩的嘴張了張,臉上先是震驚,然後是一種奇怪的心虛,最後變成通紅。
“抱歉。”他低聲說,“我以為……我以為你應該是那種,穿著閃閃發亮的長袍,一臉很厲害樣子的人。”
“我只有這一身。”
哈利聳了聳肩,看了眼身上沒換的衣服,還是在德思禮家的那身,“還是別人剩下給我的。”
羅恩愣了一下,忽然咧嘴一笑。
“那我們還挺有緣的。”他把自己的袖子拽了拽,“你看這個衣服——我哥哥的。這個領子,我哥哥的。這個行李箱也是,我哥哥的……連我的魔杖,都是我哥哥的。”
“你有那麼多哥哥?我只認識了三個。”
“足足五個。”羅恩無奈地說,“我大哥比爾已經畢業了,在埃及的古靈閣工作;查理在羅馬尼亞研究火龍;珀西今年當上級長,天天在家裡臭顯擺;剩下那兩個是弗雷德和喬治,你躲遠點就行——他們倆一定會想方設法拿你試他們發明的那些東西。”
“我還碰見了你的妹妹。”
“金妮啊,我們家唯一的女孩,大家都寵她。”羅恩撇了撇嘴,“我雖然不是最小的,但卻是最小的男孩,那些哥哥剩下沒處用的,就只能我來用了。”
哈利聽著,心裡有一點奇怪的感覺。
他想起德思禮家那間樓梯下的碗櫃,想起自己身上那些穿了五年的達力舊衣服,想起那個從來沒有人在意過自己生日的家。
“我的衣服也都是我表哥的。”他忽然說。
羅恩抬頭看他。
“他比我胖多了。”哈利補了一句,“套在我身上跟帳篷一樣。”
羅恩笑了,笑得很大聲。
“那他一定是個飯桶!”
那笑讓哈利放鬆了許多。
......
“你看天上那片雲,像不像大象。”
“哈利,大象又是什麼?”
“我們那邊的一種很大的動物,有長長的鼻子......”
兩人正在閑聊的時候,包廂的門被推開一條縫,一位推著手推車的女巫探頭進來。
“要不要來點什麼,親愛的?”
哈利看著那輛車,第一次感到什麼叫“眼花繚亂”。
南瓜餡餅、大鍋蛋糕、甘草魔杖、巧克力蛙、比比多味豆、吹寶超級泡泡糖,還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字、看起來像在動的糖果。
羅恩抿起了嘴,有些難為情地掏出來一個壓得皺皺巴巴的三明治。
“不了,我有我媽給我的三明治。”
羅恩很想要,只是沒錢買,哈利在德思禮家多年養成的察言觀色派上了用途。
“全都要。”哈利豪氣衝天地說。
“……全部?親愛的,這怕是有些……”
“嗯,全部。”
他把錢袋往那輛小車上一倒,那女巫也不勸了,立馬喜笑顏開,手忙腳亂地往他懷裡塞零食。
等門重新關上,包廂里已經堆起了一座小山。
“你瘋了。”羅恩說,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堆東西,“你買這麼多幹什麼?”
“當然是和你一起吃啦。”哈利把南瓜餡餅往他那邊推,“我從來沒吃過這些,還得你幫我介紹一下。”
“從來沒吃過?”
“我家那邊沒有人會給我買糖,更何況這種魔法界的糖。”
羅恩的表情慢慢從“老錢來了”變成了一種奇怪的、有點難受的東西。
“那——那我就不客氣了。”他拿起一塊大鍋蛋糕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不過我媽說過,不能光吃別人的。”
“那你拿點什麼換就行。”
“我只有這份……”羅恩看了看自己那包被壓扁的、包裝只是舊報紙的三明治,“鹹肉三明治,量倒是挺大的,但...”
哈利笑了笑,一把奪過,順手拿起旁邊的一瓶飲料。
“就這個了,剛好沒有主食。”
羅恩愣了一下,抽了抽鼻子,嘟囔了一句什麼。
“咔。”
羅恩撕開了巧克力蛙的包裝——那隻褐色的小東西立刻從他手裡蹦了出去,在包廂的地板上跳了幾下,然後“啪”地一下撞在車窗上。
哈利毫不留情地嘲笑出聲。
羅恩氣惱地逮住那隻蛙,把盒子里的卡片抽出來。
“唉,又是鄧布利多。”他說,“我都收了好幾張了。”
哈利接過那張卡片。
上面畫著一位銀白長發、銀白長須的老人,戴著一副半月形眼鏡,正微笑著朝他眨眼——然後那位老人就把頭轉過去,從卡片的一邊走了出去,過一會兒又從另一邊走了進來。
“哈?”哈利不知道第幾次被震驚,“他竟然會動。”
“這是巧克力蛙的卡片,上面都是魔法界名人的魔法畫像,有五百多張呢,都能動。”羅恩說,“我快收齊了——缺阿格里帕和托勒密,兩張都特別難找。”
“鄧布利多是誰?”
雖然總聽到塔露拉教授和海格提起鄧布利多,但哈利對他的印象還停留在一個普通魔法校長的層面。
“他是誰?!”羅恩瞪大了眼,“你不認識鄧布利多?他可是霍格沃茨的校長。他是——他是本世紀最偉大的巫師。那個神秘人都怕他。他是唯一一個——”
“神秘人?你是說伏地...”
羅恩猛地一激靈,捂住了哈利的嘴。
“別——別說那個名字!”他幾乎是從椅子上彈起來的,“大家都叫他‘神秘人’,或者說‘那個名字不能提的人’。懂嗎?不能提。”
“為什麼?”
“因為——”羅恩打了個寒噤,聲音低下去,“因為那個人,是所有壞的東西里最壞的,他殺了很多人,當初只要反對他的要麼逃了,要麼被他找上門。直到十一年前那件事後,沒有人見過他了。有人說他被你殺死了,也有一些人說他只是躲起來了。”
他看著哈利的額頭。
“那天晚上,”他輕聲說,“你活下來了,沒人知道為什麼。”
哈利摸了摸那道疤。
那一刻,車廂里安靜得能聽見火車壓在鐵軌上的聲音。
“哦梅林啊,你看我這張破嘴,說點別的吧。”羅恩很快岔開話題,“你是麻瓜家庭長大的?”
“麻瓜?”
“就是沒有魔法的人,我們這麼叫。”羅恩解釋,“我們家雖然是純巫師家庭,可我爸爸特別喜歡麻瓜的東西,我們家車庫裡塞滿了他撿回來的插頭和微波爐——他管那些叫‘麻瓜的奇迹’。”
“你的意思是,你們家也過普通人,呃,麻瓜的日子?”
“那倒不是。”羅恩說,“我們家會魔法。只是錢不多。”
他撓撓頭,“畢竟你也知道,我家有那麼多孩子。”
哈利瞭然地點點頭,又想到什麼,“你們家都是在霍格沃茨上的學嗎?”
“那當然啦,霍格沃茨是英國唯一的魔法學院。我全家都是格蘭芬多,我要是沒進格蘭芬多的話——”
“那會怎麼樣?”
“那我就太丟人了,雖然拉文克勞和赫奇帕奇也不錯,但要是進了斯萊特林...”羅恩打了個寒顫,聲音壓低了一點,“斯萊特林出過很多黑巫師,神秘人就是從那兒出來的。要是我進了斯萊特林,我爸媽一定會直接開車來把我打死的!”
羅恩看哈利一臉不信的表情,嘆了口氣。
“你肯定不信啦,先吃東西吧。”
......
“太陽、雛菊、甜奶油——”
羅恩不知道從哪兒掏出一根舊魔杖,對著他那隻睡得四腳朝天的灰老鼠寵物比劃。
“把這隻笨老鼠變成黃的!”
“嘭”的一聲輕響。
老鼠翻了個身,繼續睡。
“你確定那是咒語?”哈利好奇地問。
“弗雷德教我的。”羅恩有點泄氣,“他肯定又是在耍我。”
“會不會是你哥哥魔杖的原因?”
“有可能,這根破...舊魔杖。”
羅恩還是給了這根飽經風霜的魔杖一點尊重。
“我爸爸本來說它已經快不行了……我試用的那天,它在家裡差點炸開。但新魔杖實在是太貴了...”
“對不起——你們看見一隻蟾蜍了嗎?”
門口站著一個圓臉的男孩。
他個子不高,臉圓圓的,眼睛紅紅的,鼻尖也是紅的,看樣子剛哭過。他身上穿著一件明顯大了一號的舊長袍,手腕從袖口裡露出很長一截。
“蟾蜍?”
“是我奶奶送我的寵物,它叫來福。”男孩縮著肩膀說,“我一轉身他就不見了。”
“抱歉,我們沒看見。”
門又開了一點。
一個女孩站在那個男孩身後。
她有一頭蓬亂茂密的褐色短髮,前面那片怎麼也壓不平;門牙有些大,像一隻兔子。她已經穿上了霍格沃茨的校服,懷裡還抱著好幾本書。
“你也丟了東西?”哈利問。
“不,我在幫納威找蟾蜍。”女孩說,“我在車廂里遇到了他,乾脆幫他一起找這樣快一點...你們剛才在念的是咒語嗎?”
羅恩舉著魔杖的手僵在半空。
“你確定那是咒語嗎?”女孩說,“看起來不太像。我在家試過幾個簡單的咒語,雖然沒有效果,但沒有這樣念咒的。我還把所有的課本都看了一遍。”
“所有的課本?”羅恩震驚的抬起頭。
“當然。”女孩像只驕傲的公雞昂起頭,“我們總得提前知道自己在學什麼吧。你們不會完全沒看過教材吧?你們都不預習的嗎?”
“......”
“......”
“呃。”女孩看起來有些意外,但沒有追問,“認識一下,我叫赫敏·格蘭傑。”
“羅恩·韋斯萊。”
“哈利·波特。”
一直縮在一旁的納威突然抬起頭看了哈利一眼,又迅速把頭低下去。
赫敏奇怪地看了納威一眼,沒有放在心上。
“好啦,我們也算是認識了,我得繼續幫納威找蟾蜍了,再見。”
她想起什麼,轉向羅恩。
“順便說一句,你鼻子上有一塊灰。”
羅恩抬手去擦,結果把奶油也抹在了鼻子上,惹得赫敏笑出聲來。
羅恩羞惱的瞪向她,她笑著沖他們點了一下頭,拉上了包廂門。
“那個納威·隆巴頓,”
羅恩把門關上,小聲和哈利嘀咕道,“有點可憐,是吧?跟著這種...驕傲的女孩。”
哈利不置可否,他感覺羅恩並非真心討厭赫敏,只是被人家嘲笑了嘴硬。
......
二人正在無聊地玩疊疊卡的時候,好像是知道了倆人閑的沒事,門又被推開了。
三個身影擋住了走廊里的燈光。
後面兩個又矮又壯,像兩堵剛砌好的磚牆,臉上是一種又無聊又不敢放鬆的表情。
前面那個,哈利一眼就認出來了。
蒼白、尖臉、淺金色的頭髮好像比之前見到的時候更長了一點,但依舊梳得一絲不亂,下巴微微上揚、永遠像是抬著一點,眼睛總是俯視別人。
是摩金夫人店裡那個在試衣台上跟他說話的男孩——德拉科·馬爾福。
“我聽說哈利·波特在列車上,”
他慢慢地、拿腔拿調地說,“原來是在這裡,真是讓我好找。”
後面的兩個小跟班對視一眼,老大從車頭找到車尾,再找不到看上去就要拿他倆出氣了。
“是我。”哈利皺起眉頭,“怎麼了,找我有什麼事嗎?”
“呵,先來介紹一下吧,這位是克拉布。”馬爾福朝左邊一指。
“這位是高爾。”又朝右邊一指。
“呃,你們好?”哈利遲疑著打了個招呼。
“哦,你好!”
“你好你好,我能吃點這個嗎?”
“反正也吃不完,你拿吧......”
“你們兩個蠢貨!”
馬爾福暴怒地給兩個吃貨跟班頭上各來了一下,然後冷哼一聲。
“哈利,別以為用小恩小惠賄賂我的跟班就能打敗我,我記得很清楚。”德拉科的眼睛眯了一下,“在摩金夫人店,你當時沒和我握手...”
羅恩的嘴角動了一下。
馬爾福好像有蜘蛛感應一般視線掃了過去。
“你是——”德拉科的目光落在羅恩身上,慢慢地從他的舊長袍掃到他的舊書包,再掃到他手裡那根快散架的魔杖,嘴角一點點翹起來,“韋斯萊家的,對吧?”
“怎麼了?”羅恩說。
“沒什麼。”
德拉科揚起頭。
“我只是聽我父親說過,韋斯萊家的孩子比他家養得起的還多。你看你這件袍子,你爺爺穿過的吧?袖子都不夠長了。”
“我們家過得很好!”羅恩的臉漲得通紅,“比你這種——”
“我父親說過,有些東西確實是買不來的。”德拉科打斷他,聲音裡帶著一種懶洋洋的、讓哈利非常不舒服的優越感,“可是很多東西,是買得到的,比如體面。”
哈利站了起來。
“你看上去有點生氣。”德拉科看著他,笑了一下,再一次伸出手,“我以為你會明白。畢竟你是那個哈利·波特——你該注意跟誰交朋友。我父親說,現在韋斯萊這種人越來越多,會拖累你的。”
“我能分辨誰是我的朋友。”
哈利毫不留情地拍開了他的手。
“你!”德拉科的笑僵在了臉上。
“而且,”哈利說,“我現在無比慶幸那天在摩金夫人的店裡沒和你握手,我以為你只是被家裡教壞了,實際上你比我想得還要更差勁。”
包廂里安靜得嚇人。
克拉布和高爾對視了一眼,直覺告訴他們不能出聲也不能動。
德拉科的臉慢慢地沉下來。
“你會後悔的。”他的聲音尖銳有些異常,不像是平常的聲音,“在這個學校里,我父親——”
“我不認識你父親。”哈利說,“我也不想認識你父親。”
“你會認識的。”
德拉科的聲音又低了下去,恢復了一開始的聲線,“等你發現你選錯了人的時候。”
“我不會後悔的。”哈利說,“我不需要一個傲慢的貴族子弟來提醒我該離誰遠一點。”
德拉科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一點一點變得陰沉。
有那麼一瞬間,哈利覺得他大概會說點什麼更難聽的,或者讓身後那兩個小弟動手。可他沒有。
“我們走。”他說。
門被重重地關上了。
“你是我見過的最有種的人,哈利!”
羅恩小聲說,聲音發抖,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激動的。
“敢這麼當面斥責馬爾福的人——我還沒見過,你是第一個。”
“他本來是想和我交朋友的,”哈利坐回座位上,忽然覺得有點累,“在買校服的時候我碰過了他,當時他伸出手來,想跟我握手。”
“你沒握,還狠狠揍了他一頓?”
“是沒握...揍一頓倒是沒有。”
“太好了。”羅恩長長地出了一口氣,“我就知道你看人准。”
哈利沒有說話。
他剛才其實沒有把話全說出來。
在摩金夫人的店裡,他不只以為這個男孩只是被家裡慣壞了,還想過也許上了學之後,對方轉變觀念后,兩個人可以慢慢變成朋友。
可剛才那些話——那些“你的袍子是你爺爺的”、“你該注意跟誰交朋友”——把哈利心裡最後一點猶豫也磨得乾乾淨淨。
他太熟悉這種語氣了。
那種“我比你高一等”的語氣。
那副嘴臉他在德思禮家的飯桌邊看了十年。
“那我們以後就離他遠點。”羅恩說。
“離他遠點。”哈利點頭。
“不過——”羅恩又補了一句,“下次他要是自己湊上來,你可得讓我來罵他,你罵爽了,我可還沒有。”
哈利噗嗤一聲,同意了羅恩的話。
......
火車在減速。
窗外已經全黑了,只有遠處零星的燈火和黑黢黢的林子,在夜色里一晃一晃地過去。
“還有十分鐘就到了。”
赫敏的聲音在門口出現時,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調調,好像她是級長一般自然。她穿好了全套長袍,連領口都一絲不亂。
“你們最好現在就換衣服。”
她眉頭緊蹙,“我剛才一路走過來,發現好幾個包廂的人還沒換。這樣下去到站怎麼辦?多少人會手忙腳亂的,又會影響多少人下車?”
羅恩拉長聲音:“知道了——小級長。”
“...我不是級長!還有我們一樣大!”赫敏的臉上泛起紅暈,“不過如果我是,我會做得很好。”
她噔噔噔地走了。
哈利和羅恩對視一眼,翻出了長袍。
“呃,她好像真的很想當級長...”
“羅恩,我感覺誰都能看出來吧...”
倆人換好衣服,火車“哐當”一聲停住了。
車門打開,冷風灌了進來,帶著湖水的味道。
他們拎著行李擠下月台,才發現這裡有多麼熱鬧——人聲、車輪聲、貓頭鷹的叫聲,還有那種學生回到學校時、無處不在的興奮。
天色已經徹底暗了。
“一年級新生!一年級新生到這邊來!”
一個巨大的聲音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那聲音哈利熟得不能再熟了。
海格站在月台的盡頭,個子大得像一座會走路的房子,一手提著盞燈,一手高高舉起來揮著。
他的旁邊站著一個人。
銀白色的短髮,在黑暗裡幾乎發亮;紅黑相間的軍裝被湖上的風吹得起了一點點邊;她的手裡沒有提燈,那團安靜燃燒的火蜷在她的掌心裡,像是小小的太陽,把周圍一小片夜霧都染成了暖紅色。
新生們從她身邊走過的時候,都忍不住去看她一眼。
看完之後,又很自然地移開視線,好像那只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只有哈利知道,這是教授魔法的效果。
“哈利!”海格在人群里一眼看見他,“這邊!跟上來!”
塔露拉的目光也找到了他。
她沒有說話,只是朝他點了點頭,然後一把把手裡那團火碾碎,四散的火花化作一隻只螢火蟲,為每一位新生照亮了腳下的路。
哈利身邊的螢火蟲比別人的多幾隻,繞著他開心地飛舞。
“多謝,塔露拉教授!一年級新生跟我來!”海格大聲喊著,“都跟緊點,別掉隊!小心腳下,這條路可不好走!”
......
從地形上來看,霍格沃茨確實易守難攻,就連入學的路都不太好走。
陡峭、狹窄、坑坑窪窪,一邊是山壁,一邊是黑得看不見盡頭的森林。孩子們縮在一處,扶著樹,腳下的碎石嘩啦嘩啦地四處滾動。
螢火照在這條路上,把每塊石頭、每個水坑都照得清清楚楚。
塔露拉走在隊伍的最後,掌心的火光照著落在最後那幾個孩子的腳——有幾個孩子一回頭,就看見那張被火光映著的平靜的臉,然後就不知怎麼的,走得快了一些。
路忽然拐了個彎。
下面是一片黑色的湖水。
岸邊停著一排小船,船頭對著湖心。
“每隻船最多坐四個人!”海格喊,“不許多,可以少!船很夠,都不許爭搶!”
在一片混亂中,哈利、羅恩、納威和赫敏擠上了一隻船。
小船在水面上晃了一下,然後穩定下來。
“幸好沒翻...”納威呼了一口氣。
“這水這麼深,要是我們不小心落水了怎麼辦?”
“赫敏級長這就有所不知了吧~這湖裡住著一隻霍格沃茨的巨型烏賊,可以幫忙撈起掉下去的學生。它很友善,晴天的時候還會讓人撓它的觸手。”
羅恩總算是在赫敏面前扳回一城,得意洋洋地叉著腰。
赫敏較勁一般地盯著他,“我只是還沒讀到黑湖那一章而已!我今天回去就看!”
“呃,那你加油...”羅恩還是遭不住她的視線攻擊,敗下陣來。
“大家,坐好了嗎?”海格的聲音從前面傳來,“我們出發嘍!”
小船自己動了。
它們安靜地滑過黑色的水面,幾乎沒有聲音,像有人在湖裡推著一整隊蠟燭。湖面上閃著碎銀一樣的月光,遠處的峭壁上黑黢黢的一片,什麼都看不清。
最前面的小船上,火焰在空中凝聚成一幅霍格沃茨的旗幟,像一盞引路的提燈。
“低頭!”海格的聲音在前面響起。
船隊滑過一叢垂下來的常春藤,鑽進岩壁下面的一個洞口。
洞里黑得看不見手指。
然後,船底碰上了什麼。
“上岸!踩著石頭,別踩水裡,如果你不想一身濕地去吃飯的話!”
他們踩著濕滑的石頭上了岸,穿過一條隧道,又爬上一段石階。石階兩側點著火炬,火光在孩子們濕漉漉的臉上跳動。
“還有最後一段路。”塔露拉的聲音從後面傳來,很平靜,所有人都能聽到,“上去以後,站穩一點。”
新生們都不知道她說的是什麼意思。
他們又拐了一個彎,穿過一條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行的石縫。
然後——
前面忽然亮了起來。
哈利停住了腳步。
所有人都停住了。
石階的盡頭是一片平坦的草地,草地的盡頭,一座巨大的城堡拔地而起。
它從懸崖里長出來,一層一層疊著塔樓,數不清的窗戶里亮著暖黃色的燈火,尖頂一支一支刺進夜空,最高的那幾座幾乎碰到了雲。月光落在灰色的石牆上,把整座城堡的輪廓勾得清清楚楚。它太大了,大得不像給人住的,倒像是給巨人、給龍、給神話里的國王住的。
風從湖上吹過來。
沒有人說話。
哈利聽見羅恩在旁邊很輕地“哇”了一聲,那聲音里沒有別的,只有最純粹的震撼。
納威仰著頭,嘴微微張著。
就連赫敏都沒有開口科普城堡的歷史。
“……我們到了。”海格的聲音有點發顫,哪怕他看過無數遍,每次接新生還是會被震撼得說不出話。
“孩子們,”
“歡迎來到,霍格沃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