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團結的霍格沃茨”

“如果我把水仙根粉末加入艾草浸液會得到什麼？”

“......”

“如果我要你去給我找一塊糞石，你會到哪裡去找？”

“抱歉，我不知道。”

“舟形烏頭和狼毒烏頭有什麼區別？”

“我不知道，教授。”

“啊，看來名氣並不能代表一切，是不是，波特先生？”

“斯內普教授，赫敏知道答案，您為什麼不問問她呢？”

“波特，由於你頂撞老師，格蘭芬多會為此被扣掉一分。”

......

“可惡的斯內普，他明明就是演都不演地針對哈利！”

餐桌旁，羅恩怒氣騰騰地咬下一大口雞腿。

“羅恩！斯內普教授只是嚴厲了一點，他對所有學生都那樣的。”

赫敏辯解道。

“得了吧，赫敏。”羅恩翻了個白眼，“他確實對所有格蘭芬多都那樣，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哈利就跟他的仇人一樣！”

赫敏皺起眉頭，還是想幫斯內普教授辯解一下，“沒準他只是因為哈利的名聲對哈利抱有很大的期待呢？而且事先預習一下課本也不是很奇怪的事吧？”

“哈哈，”

哈利乾癟地笑了兩聲，

“期待？我在他課上連呼吸都得小心。”

“而且，”他把叉子放下來，“我敢打賭，他的所有課只有我一個人會被連著問三個問題。赫敏你一直在舉手，他連給你回答的機會都沒有留。”

赫敏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這條理由，她實在解釋不了了。

就在這時，禮堂上方傳來一陣“撲啦啦”的響動。

先是幾道影子掠過天花板，然後越來越多成群結隊的貓頭鷹從窗口涌了進來，翅膀把陽光攪得碎片。

各式各樣的貓頭鷹嘴裡叼著信，有的爪子上還掛著包裹。

有的把包裹準確地落在主人面前，有的毫無準頭地把信封直接丟進了目標身前的湯里，還有一隻飛得歪歪斜斜的老貓頭鷹，乾脆一頭扎進了麥片盆，掙扎了兩下才爬起來。

禮堂里一下子熱鬧起來。

“嗯？”羅恩抬起頭，嘴邊還沾著果醬，“我的呢——”

一隻灰撲撲的貓頭鷹在他頭頂盤旋了一圈，虛晃了一下，什麼也沒給他，徑直奔向對面去了。

它落在納威面前，爪子一松，鳥也倒了下來。

“咚”的一聲，一個包裹砸在桌面上，彈了一下。

“哎喲。”

納威慌忙扶住它，“謝謝。”

他慢騰騰地把包裹拆開，裡面是一個玻璃球。

球不小，也就比納威的拳頭小一圈，裡面有一團灰白色的霧，正慢慢地轉動著。

“那是什麼？”

羅恩有些好奇地湊過來。

“記憶球。”納威說，臉上有點不好意思，“你們知道的，我老是忘東西——我奶奶知道我這樣，就寄了這個來。”

他把球拿起來，舉到光下面。

“如果你忘了什麼事，它就會變紅——”

話音未落。

那團灰白色的霧轉眼間變成了紅色，像一顆玻璃做的蘋果。

羅恩抿住了嘴角，納威的臉和手裡的記憶球一個顏色。

“......我就知道。”他小聲嘟囔，放下舉起記憶球的手，“我肯定是又忘了什麼。”

“忘了什麼？”羅恩憋笑著問。

“我要是能想得起來，它就不紅了。”

納威悶悶地說。

“哦，也是哦。”

哈利擔憂地看了眼羅恩，轉回頭的時候和赫敏對上了眼神。

兩人的眼神表達著一個意思：怎麼感覺羅恩也不太聰明的樣子。

“哦，瞧瞧瞧瞧。”

一個拖長了的聲音從長桌那邊傳過來。

三個人繞過斯萊特林的長桌，走了過來。

走在最前面的那個下巴永遠比視線高上一線，依舊拉長腔調起手，依舊帶倆小弟防止嘴欠挨揍。

“這是什麼？隆巴頓的記憶球。”

德拉科走到納威面前，手一抄，那隻玻璃球就到了他手裡。

“讓我想想，”他舉著球，湊到眼前，眼睛裡帶著譏諷的笑，“剛才它是不是變紅了？”

“你又忘了什麼？忘了自己叫什麼？忘了自己在哪兒？”

克拉布和高爾在他身後配合得捧腹大笑，笑聲擾得周圍格蘭芬多學生有些惱火。

納威的臉從耳朵紅到了脖子根。

他盯著德拉科，嘴唇動了動，卻什麼都沒說出來。

“哎喲，不說話。”

德拉科把球往上一拋，又接住。

“我要是你，我就把這玩意兒扔了。反正你總有一天會連這個玻璃球在哪裡都會忘掉。”

然後他毫不留情地無視納威，把目光轉向另一個方向。

“波特。”

“聽說你在魔葯課上被問得臉都白了。”他說，“我在後排看不到，你親口告訴我好不好？‘名氣並不能代表一切’，是不是？”

他笑了一下。

“看來有些人，也就剩個名氣了。”

哈利站了起來，椅子在石板地上劃出一聲響。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德拉科的手腕。

“把納威的東西還回來。”

那隻手腕比他想象的要細，隔著袍袖，哈利差點沒握緊。

德拉科明顯地僵了一下，像是被哈利的動作嚇到了。

他的呼吸亂了半拍，眼睛微微睜大，嘴唇輕輕張了一下，好像有什麼話咽了回去。

“...放開我！！”

他猛地想把手抽回來，聲音尖細，尖得他自己都頓了一下。

“咳，你幹什麼！我讓你鬆手！”

他輕咳一聲，讓自己冷靜下來，往後撤了半步，另一隻手去用力推哈利。

“克拉布！高爾！”

兩個一直在專心看戲的小跟班突然意識到自己是來幫場子的，趕忙上前想推搡哈利。

納威從座位上站起來攔住了克拉克，動作快得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

羅恩也唰地站了起來，扥住了高爾的衣領。

“不能打架！”

赫敏急得大聲喊道，一手一個地把人分開。

“在禮堂打架會被扣分的！你們住手，現在停下來還來得及——”

沒有一個人聽她說話，幾人僵持在這裡。

一陣陰冷的風從禮堂的另一頭吹了過來，風裡有一股藥材和冷石板混在一起的味道。

斯內普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旁邊。

他的黑袍垂在地面上，行動像蝙蝠一樣無聲無息，一雙黑瞳深得看不見底，此刻正充斥著難以言喻的情緒。

那眼神落在格蘭芬多的幾個人身上，彷彿是在計算什麼。

德拉科像是看到了救星，他使出吃奶的勁甩手，終於從哈利手裡掙了出來，把那隻玻璃球往納威方向一丟，快步躲到了斯內普身後。

格蘭芬多這邊的幾個人臉色非常難看。

斯萊特林那三小隻，則是一臉的、毫不掩飾的得意。

斯內普開口，聲音緩慢而低沉。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的聲音讓格蘭芬多的學生有生理性的恐懼，“才需要你們像一群巨怪一樣，在禮堂里進行肢體接觸？”

他看著哈利。

“看來我們的救世主，除了使用暴力之外，並沒有更高明的手段。”

“格蘭芬多，扣十分。”

門廳那邊傳來一小陣騷動。

格蘭芬多的沙漏里，紅寶石又少了幾顆。

哈利的指甲掐進了手心。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用一節課的經歷學會了，這個時候絕對不能和斯內普頂嘴，不然又不知道會是多少分溜走了。

周圍格蘭芬多的學生敢怒不敢言地盯著斯內普。

“西弗勒斯，既然要罰，”

一個聲音從斯內普身後傳了過來。

“就得公平一點。”

所有人轉過頭。

塔露拉背著雙手，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那身紅黑軍裝在陽光下顯得十分利落，步伐也像只是隨便溜達過來。

“要不我說，斯萊特林也扣十分，如何？”

她說著，朝門廳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門廳里又響了一下——

斯萊特林的沙漏里，綠寶石也少了幾顆。

語氣是商量，可結果已經執行了。

格蘭芬多們臉上露出了解氣的表情，相反的，斯內普的臉陰了下去。

“塔露拉教授，我想這是我在處理我學院學生的事。你好像，無權介入。”

塔露拉聳了聳肩。

“是的。”

她清了清嗓子。

“但他們的衝突影響到了學院的和諧，違反了校風校紀。”

她一邊說，一邊在他們旁邊站定，好像這裡本來就該有她的位置。

“如果這種事情處理得不公平，對學院之間的團結影響極其重大，學校的安全危害極其深遠，產生的負面後果不可估量。”

“而避免這些的發生，正是我的職責。”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很嚴肅，像在念新聞。

“所以我必須介入糾正。”

斯內普臉頰一陣抽搐，感覺頭頂沉甸甸的，像是帶了很多頂無形的帽子。

塔露拉在最後補上一句稍微輕快一點的話。

“不過，由於我只有扣分權沒有加分權，所以只好扣斯萊特林同等的分數以示公平。”

“還請斯內普教授理解。”

斯內普的臉黑得和煤炭一樣。

他冷哼了一聲。

那一聲里包含的東西相當豐富：憤怒、警告、還有——“我們走著瞧”。

然後他轉過身，黑袍一振，大步走開了。

塔露拉笑著看著他離去。

她搖搖頭，短嘆一聲，“唉，真不禁逗。”

斯內普這一走，德拉科三個人可慘了。

他們站在原地，尷尬得像剛結束當眾表演一樣。

三人剛要趁著格蘭芬多眾人還沒反應過來溜走——

“德拉科·馬爾福。”

德拉科的身體一僵。

“......是，塔露拉教授。”

“你自己找個空閑的時間，來我辦公室一趟。”

塔露拉說這句話的時候，目光在他脖子上刻意停了一下。

很短暫，要不是德拉科細心，完全發現不了。

“......我知道了，教授。”

德拉科應得很快，像是害怕慢半拍被人看出什麼。

回答完后，他清了清嗓子，重新把下巴抬起來，擺出一副高傲的姿態，轉身往斯萊特林長桌走。

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這場爭鬥中贏了。

一陣風吹過，他自然地把垂到臉前的一縷淺金色頭髮撥到了耳後。

斯萊特林的三個人難言狼狽地走了。

“……梅林的四角內褲啊！”

羅恩坐回椅子上，整個人還沉浸在一種興奮里，“你看見斯內普那張臭臉了沒有？”

“塔露拉教授真是絕了。”他一邊給自己盤子里夾香腸，一邊讚美塔露拉，“斯萊特林那幫小子想搞我們，她幾句話就把這十分給扣回去了。”

“這才叫公道！”

“不是這樣的，羅恩。”赫敏說。

“什麼？”

“塔露拉教授不是為了打擊斯萊特林。”

赫敏放下叉子，雙手撐下巴，很認真地糾正他。

“如果她只是想幫格蘭芬多出氣，她大可以不管這件事，只把格蘭芬多丟的分數要回來就行。”

“可她並沒有，她把兩邊的分都扣了。”

“那她就不是為了幫‘格蘭芬多’贏，而是為了讓這種事別再發生。”

她看著哈利和羅恩。

“你們沒聽清嗎？塔露拉教授剛才說得很清楚——她在警告你們，學院之間要團結，不要產生衝突。”

哈利沉默著，沒有接話。

羅恩冷笑了一聲。

“斯萊特林和格蘭芬多的團結？”

他的語氣古怪。

“赫敏，那是夢裡才會有的東西。”

這句話他的聲音說得不大，可周圍幾桌的格蘭芬多都聽見了。

有幾個高年級學生端著杯子點了點頭，有一個還在喉嚨里“嗯”了一聲，好像這句話正好說到了他心坎里。

赫敏的臉有一點紅。

她看了看羅恩，又看了看沉默的哈利，然後又看了看周圍那些點頭的人。

她忽然發現，自己的努力在這間禮堂里，在這個兩個學院之間的陳年舊賬面前，顯得那麼單薄。

“......我餓了。”

她低下頭，開始認真地對付自己盤子里的東西，一句話也不說了。

羅恩和哈利對視了一眼。

哈利使了個眼色，那意思是：‘你去哄哄她。’

羅恩聳了聳肩，‘我又沒說錯。’

哈利嘆了口氣，在心裡扶額搖頭。

禮堂里人聲沸騰，餐盤叮噹作響；頭頂的日光不急不緩地下移，和過去那麼多年一樣。

開學才不過一周，格蘭芬多和斯萊特林的賬本上，就已經又添了一筆。

城堡里，不知哪來的畫像在哼唱：

“安全的霍格沃茨，團結的霍格沃茨，全世界最好的魔法學校霍格沃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