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布萊克老宅
第56章 布萊克老宅
第56章 布萊克老宅沃爾布加在畫中獃滯住了,她枯瘦的肩膀微微顫抖,一雙通紅的眼睛死死盯著眼前這失而復得的小兒子,那些積壓數年的絕望、怨懟與惶恐,盡數卡在喉頭,化作無聲的哽咽。
接著,她轉頭看向一旁的塞萊妮婭,有些小心翼翼地問她:“這是真的嗎,孩子?我的雷爾……他真的有機會可以再回來嗎……”
她的聲音嘶啞破碎,不復半分佈萊克夫人的高傲凌厲,只剩下一個母親極致的卑微與期盼。
一旁的克利切猛地抬起布滿褶皺的小臉,灰濛濛的眼眸里瞬間迸發出光亮,滾落的淚水還掛在臉頰,卻止不住地顫抖著身軀,它死死望著自家少爺的靈魂。
它又看向了塞萊妮婭,恭敬又有些欣喜地問她:“真的嗎?雷古勒斯少爺他……雷古勒斯少爺他還可以回來,可以重回布萊克老宅……這是真的嗎,小姐?”
多年來日夜啃噬心神的自責與悔恨,彷彿在這一刻有了救贖的微光。
這些年,克利切日夜守著空蕩的布萊克老宅,一遍遍回想岩洞里那件讓人絕望的事,它無數次痛恨自己的無能,沒能護住少爺,沒能完成少爺的心愿。
塞萊妮婭點了點頭,雷古勒斯就在一旁解釋道:“是塞爾傾盡心力,讓我逃過死神的眼睛,又是她費盡心思讓我的靈魂蘇醒。
若沒有她,我會永遠困在黑暗之中,再也來不了老宅,見不到你們。
塞爾說會幫我復活,那就一定會的。”
畫中的老婦人緩緩斂去所有癲狂,脊背微微鬆弛,眼底翻湧著熱淚,語氣帶著從未有過的鄭重與虔誠:“坦格利安小姐……多謝你。”
這是高傲偏執了一輩子的沃爾布加·布萊克,第一次放下布萊克純血貴族的傲慢,對一個晚輩、一個外姓巫師,道出最真摯的謝意。
克利切也恭恭敬敬伏下身,對著塞萊妮婭深深彎下腰,姿態極盡謙卑:“多謝小姐拯救雷古勒斯少爺!從今往後,您如果有什麼吩咐都可以喚克利切。”
“不用謝。”
沃爾布加此刻一直怔怔地望著自己這成為靈魂的的小兒子,視線一刻不離,她有萬千話語想要訴說,但是她不知道該從哪開口。
塞萊妮婭靜靜看在眼裡,心中瞭然。
她緩步走到沃爾布加畫像的正前方,將掌心那隻燃著裊裊白煙的白玉香爐輕輕擱在積著薄灰的地面上。
淡淡的清香穩穩縈繞在畫框四周,讓這片空間里的雷古勒斯能長久、清晰的被看見。
做完這一切,塞萊妮婭微微側首,看向身側的雷古勒斯,語氣輕柔體貼:“你們好好聊聊,我不打擾你們。”
雷古勒斯眼底掠過一抹溫柔的謝意,輕輕頷首。
隨即,塞萊妮婭轉過身,看向仍舊紅著眼眶、無比忐忑的克利切,聲音壓低,溫和卻認真:“克利切,隨我到一旁來,我有一件當年的舊事,需要問問你。”
克利切連忙躬身低頭,乖巧又恭敬:“是,坦格利安小姐。克利切一定知無不言。”
塞萊妮婭輕輕退至一側的立柱陰影下,刻意與雷古勒斯他們拉開距離,將那片安靜的空間,盡數留給畫中癲狂孤寂的母親,與佇立陰陽之間的少年靈魂。
那片空間里,只剩下母子二人低聲的交談,壓抑數年的思念、遺憾、擔憂與牽挂,在此刻緩緩流淌開來。
*
老宅的穿堂風微涼,涼風拂動地上薄薄的積灰,唯有一縷淡淡的清香縈繞在塞萊妮婭周身,安穩而靜謐。
塞萊妮婭垂眸看向身形佝僂、眼底仍噙著淚水的克利切,聲音壓得極輕,認真而鄭重地開口:“克利切,我要問你一件至關重要的事。
當年雷古勒斯讓你帶他前往岩洞后,曾交付給你一樣東西,並且命令你務必將它徹底銷毀,永絕後患,對嗎?”
聽見這番話,克利切渾身猛地一顫,原本泛紅的雙眼瞬間蓄滿淚水,情緒驟然激動起來。
它緊緊攥住身上破舊的臟布,布滿褶皺的皮膚微微發抖,頭顱死死垂著,連耳朵都耷拉下來,竟是一副極致沮喪、愧疚的模樣。
“是……是的,小姐!”克利切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滿是自我厭棄,“雷古勒斯少爺吩咐過克利切,一定要毀掉那個邪惡的東西!
克利切聽了少爺的話,拼盡全力去銷毀它,沸水、烈火、魔咒、毒藥……克利切用盡了所有能找到、能使用的辦法。”
它越說越自責,小小的身子微微顫抖,語氣里滿是深深的無力與自卑:“可是沒用……全都沒用!那東西根本損壞不了半分!
克利切太沒用了!克利切辜負了少爺的囑託!克利切是最失敗、最無能的家養小精靈!克利切沒有完成少爺最後的命令……”
多年積壓的愧疚在此刻盡數爆發,克利切哽咽不止,這麼多年來,它日日活在這份自責之中。
它無法毀掉魂器,無法完成小主人最後的遺願,這件事成了它心底最深、最跨不過的枷鎖。
克利切又想要撞牆懲罰自己,但被塞萊妮婭立馬阻止了。
她靜靜看著它沮喪自責的模樣,眼底沒有半分責備,反而悄然鬆了一口氣,心底漾開一絲無人察覺的欣喜。
太好了。還好克利切沒能毀掉它。塞萊妮婭想。
塞萊妮婭語氣溫和而堅定,輕聲安撫著愧疚不已的克利切:“克利切,你不用自責,你沒有做錯任何事,相反,現在這件東西沒有被毀掉就特別好。”
她望著淚眼婆娑的小精靈,一字一句清晰地跟它說明:“克利切,這件東西是唯一一樣能幫助雷古勒斯復活的東西。”
克利切驟然怔住,所有的哽咽瞬間停住,灰濛濛的大眼睛猛地睜大,難以置信地抬頭看向塞萊妮婭。
“它會給你的雷古勒斯少爺帶來生機。”塞萊妮婭看著它,眼神真誠而溫柔,“所以,你沒有毀掉它,是天大的好事。
現在,你可以把那件掛墜盒交給我嗎?我會用它,讓你的雷古勒斯少爺完完整整地回來。”
這些話,撫平了克利切所有的低落與自責。
只要能幫到雷古勒斯少爺,只要能讓少爺真正歸來,一切遺憾都有了意義!克利切想。
克利切瞬間褪去所有沮喪,眼裡重新燃起滾燙的光亮。
它用力重重地點頭,語氣急切又虔誠,沒有半分猶豫:“可以!當然可以,坦格利安小姐!只要能幫到雷古勒斯少爺!克利切馬上就去拿來!”
話音未落,矮小的家養小精靈身形一閃,瞬間在塞萊妮婭面前消失,它急匆匆的去取出那件邪惡的東西。
—
那是一個沉甸甸的黃金掛墜盒,只有雞蛋大小,盒面蜿蜒盤繞著蛇形的字母s,細碎的綠寶石嵌在紋路之間,蒙著一層暗沉的光澤。
塞萊妮婭表示:魂器,拿來吧你!
塞萊妮婭從克利切手裡接過這個掛墜盒,指腹摩挲了綠寶石兩下,眉頭微蹙。
她敏銳地發現,在觸碰時斯萊特林掛墜盒后,掛墜盒會隱隱透出冰冷的惡意。
不過,現在這個魂器是她的了!塞萊妮婭在內心竊喜。
“克利切,麻煩你不要把斯萊特林掛墜盒曾在你手上的這件事告訴別人,包括沃爾布加夫人,能答應我嗎?”塞萊妮婭緊緊盯著克利切的眼睛。
克利切卻又有點發瘋懲罰自己的預兆,“喔!坦格利安小姐對克利切說請!”
塞萊妮婭立馬制止它:“停下,克利切,我只需要你答應我,這也是你的雷古勒斯少爺所希望的。”
克利切揪了一下自己的耳朵,聽到這也是雷古勒斯少爺所期望的,它立馬朝塞萊妮婭點了點頭。
“好的,坦格利安小姐,克利切絕對不會,絕對不會對別人說出這件事的!”
“很好。”
*
塞萊妮婭和克利切回去的時候,雷古勒斯和沃爾布加都沉默不語著。
時間倒流回塞萊妮婭剛離開的時候。
畫像里的沃爾布加攥緊了黑絲絨衣擺,蒼白的面孔上還殘留著淚痕。
“我的孩子,你回來了。”她的聲音微微發顫,目光牢牢鎖著他,像是生怕下一秒他就再次消散在空氣里,“這麼多年,我以為永遠失去了你。”
雷古勒斯垂著眼,平靜開口:“媽媽,我回來了,但我不會再效忠黑魔王。我看清了他的真面目。”
那句話落下,周遭一切的光芒彷彿驟然黯淡了。
沃爾布加猛地後退半步,胸腔劇烈起伏,驕傲與母愛在她眼底廝殺。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她的聲音尖銳鋒利,“你曾是布萊克家族的驕傲,你為純血而戰,所有人都敬佩你。死亡沒能奪走你,你卻要親手拋棄這份榮耀?”
她頓住,看著雷古勒斯那張依舊年輕的臉,想起了當年那個溫順聽話的少年。
尖銳的斥責卡在喉嚨,變成一聲壓抑的、破碎的嘆息。
“我寧願你不曾開口說這些話。”她的眼底泛著痛苦,“我的孩子回來了,可他卻和他的哥哥一樣選擇了一條會讓布萊克家族蒙羞的路。我該為你即將得到的新生而慶幸,還是為你的背叛而心碎?”
“回到正道上來,雷爾。”她放軟語調,帶著懇求,“回頭還來得及。不要讓死亡帶給你的奇迹,變成一場恥辱。”
雷古勒斯輕輕搖頭:“母親,這條路,我不會回頭。”
沃爾布加閉上眼,長長的睫毛顫抖。
再次睜眼時,她的眼眸里,怒意與哀痛在交織著。
“那我……我不知道該怎麼看待你了。我的孩子,回到正軌上來不好嗎?”
畫像里的沃爾布加直盯著雷古勒斯,方才那一絲懇求還殘留在她的眉眼之間。
可雷古勒斯的沉默,已經給了她最明確的答覆。
霎時,周圍的空氣沉得像浸了冰水,牆上的燭火明明滅滅,映得她蠟黃的面孔忽明忽暗。
“你真的不肯回頭?”她的聲音壓得很低,不再是方才歇斯底里的咆哮,只有沉甸甸的疲憊,“雷古勒斯,你是布萊克家族的孩子。布萊克家族畢生信奉的理想,難道比不上你一時的所見所聞?”
雷古勒斯抬眼望向那幅畫像,冷灰色的眼眸里沒有憤怒,只有沉沉的疲憊,那是岩洞湖底死亡磨難留下的痕迹。
“母親,那不是一時的見聞。我親眼見過他的真面目。”他緩緩開口,語調平靜,卻字字沉重。
“我見過他為了力量,不惜屠戮無辜,哪怕是追隨他的人,也不過是可以隨意丟棄的棋子。所謂純血的榮光,在他那裡,只是用來蠱惑人心的幌子。
他自負、傲慢、冷漠、蔑視生命,他一直在用純血理想編織謊言,驅使我們為他賣命!”
他想起岩洞之中,冰冷的湖水,陰屍纏上四肢的窒息感,想起克利切的絕望,想起那枚藏著黑暗靈魂的掛墜盒。
“我曾經視他為信仰,我以為我在為布萊克家族、為純血的未來奮戰。
可到最後我才發現,我所效忠的,只是一個追求至高力量、追求絕對權力、追求永生的怪物!
母親,他從沒有真正為我們這些純血家族考慮過!我們都只是他可以隨意捨棄的工具!”
沃爾布加的身子在畫框之內微微顫抖。
她這一生,聽慣了純血貴族的言論,聽慣了對黑魔王的稱頌。
那些話語刻進她的骨血,是她支撐起整個布萊克家族的信念。
可此刻,從自己兒子口中說出的話,狠狠撞在她固守的認知上。
她下意識想要反駁,嘴唇開合,卻一時間找不出尖銳的詞句。
心底有一部分,是母親的本能,她記得少年時的雷古勒斯,溫順聰慧,是她全部的期許,她願意相信自己的孩子不會憑空說謊。
可另一部分,是刻在血脈里、刻在骨子裡的信仰,若是黑魔王真的是怪物,那她畢生堅守的一切,全部都成了笑話。
“不……不可能。”她喃喃低語,神色紛亂,“他是為了純血家族的,那些犧牲,是必要的代價。”
“代價?”雷古勒斯輕輕重複這兩個字,眼底掠過一絲苦澀,“用無數人的性命,換來的所謂崛起,這樣的代價,不該由任何人來承擔。
母親,你知道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嗎?我就原原本本告訴你……”
聽著雷古勒斯的敘述,沃爾布加的臉色愈發難看,驕傲在和母性反覆撕扯。
她既不願接受黑魔王真面目的現實,又無法無視兒子經歷過死亡的切身之言。
她望著雷古勒斯,那是她即將死而復生的孩子,可他如今站在她畢生信仰的對立面。
若是承認雷古勒斯說的是真的,便等於否定自己的一生。
可若是斥責他,她又要再次推開好不容易失而復得的骨肉。
她的眼眶泛起水光,那不是暴怒的淚水,是真正屬於母親的痛楚。
“你怎麼能對我說這些。”她的聲音帶著破碎,“我失去過你一次,我以為你回來,會延續布萊克的榮光。可現在……”
她抬手,緊緊攥住身上的黑色衣料,指節泛白,“我該信你,還是該信我所堅守的一切?”
雷古勒斯沒有再爭辯,只是安靜地望著她。他清楚,有些觀念根深蒂固,不是幾句話就能撼動。
沃爾布加長久地沉默,她的眼神在痛苦、失望、不舍之間來回輾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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