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你,我,世界,是真實的嗎?
第77章 你,我,世界,是真實的嗎?
第77章 你,我,世界,是真實的嗎?“……塞爾。”
雷古勒斯沙啞又輕柔的呼喚落在塞萊妮婭耳邊,輕得像一片隨時會消散的霧,但塞萊妮婭卻能清晰地聽到他的呼喚,也能清晰地感知到他內心隨她而生的難過
塞萊妮婭依舊仰著頭,唇角那點悲涼的笑意未曾褪去,明艷如泣血玫瑰的紅唇浸著未乾的淚痕,紅得慘烈又孤絕,像開在廢墟之上最後的花。
淚水依舊無聲簌簌滑落,卻再也沒有半分外露的顫抖,所有翻江倒海的情緒,被她死死、硬生生壓在了心底最深的地方。
塞萊妮婭沒有應答,也沒有任何神情的波動,只是靜靜地望著眼前的雷古勒斯。
無人知曉,此刻她的內心早已徹底天翻地覆、瀕臨崩碎。
預言里一幕幕血淋淋的死亡預言還死死釘在她的腦海里。
那場戰爭帶來的是無數熟悉的身影走向死亡的終局,冰冷又真實。
耳畔曾聽到的那些聲音彷彿還未消散,還在意識深處低低盤旋……
塞萊妮婭素來聰慧通透,心思縝密遠超常人。
早在聽到那些聲音描述的文字后,再結合打卡系統無意間流露出的信息,她便猜到,那些在她耳邊響起的聲音來自別的世界,還是為這個世界既定的命運而誕生的祈願。
她又結合了那次哈利一行人彷彿被無形力量牽引、下意識忽略奇洛的情況,得出了一個最冰冷、最刺骨、無人敢觸碰的猜測——
或許有高緯度的世界在觀測著他們的世界。
在他們看不見、觸不及的界限之外,真的存在更高維度的世界。
有無數旁觀者,居高臨下,靜靜俯瞰著他們所有人的人生、苦難、戰爭與生死。
他們的悲劇,是別人眼裡的既定命運。
他們的別離,是別人用來嘆息的片段。
那些綿綿不絕的祈願,不是幻覺,正是來自高緯度觀看者看著他們註定赴死的結局,隔著時空遞來的、徒勞的惋惜與祈求。
可她明明看見了結局,明明承接了眾生的期盼,明明手握改寫命運的力量、攥著復活雷古勒斯的唯一方法。
為什麼會變成那樣呢?
為什麼還會變成那樣呢?
她還遇到了知曉一切的梅林,卻什麼答案都沒有得到。
只留給她一片無盡的空白,和無數疑問。
她在心底無聲崩潰,一遍遍、瘋狂地自我拉扯……
還有。
如果那些高維的祈願真實存在,就證明這片世界一直被外人觀測著。
那她、雷古勒斯、所有掙扎活著的人,到底算什麼?
是別人眼底一段可供惋惜、可供祈願的故事嗎?
她想要改寫的未來,她想要留住的人,她需要承接所有祈願想要救贖的眾生……會不會從一開始,就只是劇本里預設好的徒勞掙扎?
最後。
在那些畫面里,都沒有她的存在,那麼,她又是誰呢?她究竟是誰呢?
現在的她辨不清何為真實、何為虛妄。
眼前近在咫尺的少年,對她有聲聲應答,可她伸手即空、觸碰即虛,她想要立刻擁抱一下身邊的慰藉,都沒辦法做到。
在那一刻,所有的委屈、惶恐、茫然、無力,所有對世界真實性的懷疑、對自我存在的懷疑,對宿命的無力,將她整個人吞沒。
可縱使這樣,塞萊妮婭依舊半點聲色未露。
她不說。
不能說,也無處可說。
於是她只能選擇緘口不言。
將一切藏在心底。
她又明白……
萬般皆默,萬般自渡。
無人知曉的深空里,萬籟沉寂,漫天星辰緩緩流轉,像沉在墨色深海里的碎玉。
梅林靜立在這片星海之間,身側懸浮著一顆星星,星星漾開悠悠紫霧般柔和的星光。
方才還流轉瑩亮的紫光,正一點點沉下去,光暈一層層斂住光澤,像被濃重的心事蒙住,慢慢黯淡,連周遭浮動的星塵都跟著安靜下來。
梅林望著這顆垂落微光的紫星,長長的睫羽輕輕垂落,一聲極輕極淡的嘆息,消融在浩瀚寂靜的星流之間。
祂眼底盛著一層溫柔的疼惜,眸光柔軟地包裹住那顆失了光彩的星,沒有伸手干預,只是靜靜凝望著。
梅林輕輕吁出一口氣,心底滿是無奈又心軟的疼。
我的孩子,這一關只有你自己想明白了,未來你邁向我的道路才簡單的多。梅林在心裡默念。
梅林的思緒順著綿長的星軌飄遠,落回很久很久以前。
應使命而生的小小的光糰子,通體裹著淺淺柔光,圓滾滾一團,日日寸步不離地黏在祂身側。
小糰子會蹭著祂的衣袖,軟糯地喚祂爸爸,聲音輕飄飄的,像風拂過星絮。
小糰子總纏在祂膝頭,晃著軟乎乎的光身子,吵著要聽星海之外的故事。
有時梅林會給祂講起上下五千年的故事,有時會給祂講著一個世界意識拯救自己世界的故事。
梅林也會給祂講起自己的故事,聽完之後,小糰子還認認真真說以後要向祂看齊,和祂一樣有能力護下很多人。(這裡的梅林是所有版本的結合)
有時,梅林會坐在星雲之上,慢慢講起那個世界里的悲歡、廝殺與別離。
每當聽到那些苦難與死亡,小糰子就會驟然安靜下來,晶瑩的光淚便簌簌往下落,一滴一滴,如同墜落在星海上的雨,砸出一圈圈細碎的漣漪。
光淚落在祂的掌心,溫熱透亮。
小糰子一邊哽咽,一邊拉住祂的衣擺苦苦央求,求祂伸出手,救救那些困在宿命里的人;或是懇請祂允許自己去往那個世界,由自己來扛起救贖,撫平所有傷痛。
那時的小傢伙滿心熱忱,純粹得不含一絲陰霾,以為只要有心,便可以挽住所有墜落的命運。
後來,屬於小糰子的使命如期而至。
梅林看著祂,心底翻湧著綿長的不舍。
梅林捨不得這顆純粹的、會為陌生人落淚的小糰子踏入塵世,去承接沉重的苦難。
可梅林也清楚,這是小糰子必經的旅途。
那,是使命,亦是劫。
梅林收回飄遠的回憶,目光重新落回那顆黯淡的紫星上,指尖懸在虛空,終究沒有觸碰。
梅林微垂腦袋,指尖輕輕撫摸著衣袍上的星紋。
梅林現在的形象是小糰子後來最喜歡的形象。
梅林能變換成不同的形象,但這個形象祂從沒在小糰子面前變過,梅林總想挑選一個最好的時光變給小糰子看,可沒想到,竟一下子就到了小糰子要奔赴自己使命的時間了。
梅林心底漫開一層深深的遺憾。
億萬星辰懸在濃稠如墨的深空里,緩慢地沿著亘古不變的軌跡飄移,細碎星塵跟著星流緩緩漾開。
明明萬千星光明明滅滅,可這片浩瀚深空,安靜得連一絲迴響都沒有,流光無聲起落,亘古的星河依舊按照既定的節奏流轉,從不會為誰的遺憾停下片刻。
*
塞萊妮婭抬起細長白皙的手,指尖輕輕蹭過臉頰,把還掛在面上的淚水一點點拭去。
淚痕在蒼白的皮膚上留下淺淺水跡,那抹明艷的紅唇依舊沾著一點濕意。
剛剛那些雜亂的情緒,全都被她一點點收好,藏回靈魂最深的地方。
等她再抬眼時,神色已經歸於平靜,看上去只剩下淡淡的倦意,彷彿剛才那場撕心裂肺的崩潰,從來沒有發生過,只是,她的眼底蒙著一層化不開的沉鬱。
雷古勒斯沒有詢問塞萊妮婭發生了什麼事,只是默默走到她身邊,坐了下來,肩膀靠著她的肩膀,彷彿在給予她無形的力量。
後來幾天,塞萊妮婭一直陷在低沉的狀態里。
她很少再像從前那樣說笑,常常一個人坐著發獃,目光放空,就好像,明明她人就在眼前,魂魄卻像飄在很遠的地方。
往日里靈動的紫眸總是淡淡的,少了光彩,連舉手投足都帶著一股揮不開的倦怠。
心思細膩的西奧多最先察覺到不對勁,幾次找機會輕聲問她是不是出了事,其他人包括不是一個學院的哈利他們還有塞德里克也跟著擔憂她的狀況。
可不管旁人怎麼詢問,塞萊妮婭都只是輕輕扯開一個淺淡的笑,只說自己鑽研的事情遇上了瓶頸,卡在一處遲遲沒有頭緒,不願再多細說半句。
雷古勒斯更是時時刻刻陪在她身側。
他看得出來,瓶頸只是借口,她心底壓著很重的東西。
他不逼她開口,只是安安靜靜守著,他會陪她坐在窗邊看暮色,試著說些輕鬆的話開導她,盼著她能鬆快一點,或者是默默陪著她看書,寫作業,練習魔咒。
他就這樣緊貼在她身旁,用無聲的陪伴,一點點給她支撐的力量。
直到幾天後,魔法手提箱的薔薇莊園里。
整座莊園靜謐清幽,繁花簇簇,晚風卷著薔薇幽香漫入窗欞,光影溫柔,可依舊撫不平她心底的褶皺。
塞萊妮婭百無聊賴地立在藏書書架前,心緒沉沉,漫無目的地掃過一排排整齊的古籍藏書,企圖再搜尋著一些與鍊金術有關的書籍。
就在這時,一股莫名的、溫和的牽引感悄然籠罩了她。
不是魔力波動,不是外力觸碰,更像是一種源自血脈深處、跨越千年的冥冥指引。
她下意識抬手,指尖拂過厚重古樸的書脊,最終精準落在一本裝幀精緻、覆著淡淡龍紋暗金紋路的老舊家族史籍上。
這本書她從前從未翻到過,可此刻,心底的牽引愈發清晰,驅使著她將這本塵封的史籍取下。
厚重的書頁帶著歲月沉澱的微涼與陳舊墨香,被她一頁頁緩緩翻過。
密密麻麻的古老字跡記錄著坦格利安家族在另一方世界的興衰、遷徙軌跡與隱秘往事,無數被時光塵封的辛秘緩緩鋪展在眼前。
她耐著性子細細閱覽,一路翻過關於歷代先祖的記載,最終在古籍最深處,翻到了屬於這個世界的坦格利安家族始祖——丹妮莉絲·坦格利安的親筆手記。
泛黃的紙頁上,字跡蒼勁鄭重,是跨越萬古的鄭重與決絕。
白紙黑字,清晰記錄下那段不為人知的過往。
甚至,她寫明了,坦格利安家族最原始、傳承多年的族言,本是“血火同源”。
而始祖丹妮莉絲跨越世界,與洞悉萬物的梅林定下遠古交易與誓約,才得以在此紮根立足,建立全新的坦格利安一脈。
也正是從那時起,她親手廢除了舊的族語,為整個家族,為後世所有坦格利安血脈,立下了全新的族語——
Sanguis Ignis, Fides Aetern.
烈焰之血,永恆之誓。
*
始祖丹妮莉絲在維斯特洛大陸時,是坦格利安末代王室公主,她以打破鐐銬、解放奴隸為初心,懷著奪回故土、帶給世人自由的理想踏回維斯特洛。
可一路行來,背叛與死亡接踵而至,慢慢喚醒了坦格利安血脈深處蟄伏的瘋狂,她一點點被坦格利安血脈的瘋狂吞噬,背離了初心,最後淪為暴君。
在被摯愛刺殺之後,她並未就此徹底消亡。巨龍載著陷入假死狀態的她離開,一路去向了永冬之地,那是一片絕境,卻也意外讓丹妮莉絲得到了活路。
因為,在巨龍意外飛入這片未被探索的無人區后,瀕死的丹妮莉絲竟清醒了過來,也是在這裡,巨龍帶著她意外地觸碰到了世界壁壘。
丹妮莉絲與巨龍在穿越世界壁壘,在時空夾縫之中遇見了在此巡查世界安全的梅林。
梅林看中了坦格利安血脈里極為難得的天賦,所以選擇引渡她來到此方新世界,與她定下古老誓約。
也是在這裡,“清醒”的丹妮莉絲改掉了族語,告誡著她的後代,要守住初心。
塞萊妮婭的指尖,最終定格在這本筆記尾頁的最後一段文字上。
這是全篇手記的最後一段文字,是丹妮莉絲留給坦格利安後世子孫最為沉重的告誡。
這一段字跡和通篇都不一樣。
丹妮莉絲寫在維斯特洛大陸的坦格利安家族過往生平的時候,筆跡蒼勁洒脫,帶著征戰一世的凌厲。
而唯獨這最後一段留給後代的話,不同於前文記敘往事時的流暢蒼勁,落筆極重,一筆一劃壓得很實,字字極為工整端正,絲毫沒有潦草輕浮之意。
墨色是經年沉澱的深黑,濃郁厚重,入紙極深。
每一筆橫平豎直都極盡克制,褪去了年少征戰的凌厲鋒芒,藏著兩世浮沉、半生癲狂與絕境重生后的沉靜肅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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