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静的胎动

年末即将逼近的十二月二十八日早上。

我看向枕边的手机，发现在距今大约三十分钟前的早上七点左右，好像收到了讯息。

是惠传来简短的讯息，内容是告诉我她的身体已经康复。

原本仰卧在床上看着手机的我暂且抬起身体，转变成趴在床上的姿势。

『妳醒着吗？』

我这么送出讯息后，不到三秒就出现已读。

从这点也能推测出她一直紧握着手机在等我的回覆。

『嗯，我醒着。』

自从她得了流感后，我们曾联络几次确认身体状况，但就只有那样而已。

是因为流感刚痊愈，还是因为拉开了一段距离呢？从文章感受不到她平常兴奋的模样，也没有收到任何贴图。

『妳今天有什么计划？』

我试着这么回应。

如果她回覆今天有空，我原本打算顺势约她见面，但……

『抱歉。待会儿我打算跟小麻耶一起玩。病倒的期间她一直鼓励我，也帮了很多忙，所以我想顺便道谢。不行吗？』

怎么可能不行。那可以说是应该优先的重要事项吧。

要是她毫无意义地以我为优先，轻忽佐藤，就无法建立真正的友情。

当然了，关于这件事我不会泼她冷水。不能那么做。

『我知道了。那今晚可以打电话给妳吗？大概九点吧。想跟妳谈谈关于明天以后的事。』

原本计划一起度过的圣诞节，还有最近拉开了距离的事情。

我们身为男女朋友，有很多应该面对面交谈的事。

「葛城？这应该不是碰巧吧？」

「你们好像被一之濑班拉开不小的差距啊。」

『把那些事延后。』

「如果是那样就好了。」

我就在不知道他有什么事情找我的状态下，跟约定好的时间几乎分秒不差地抵达榉树购物中心北口。

「既然这样，你也可以无视他。」

只不过我对这个号码有印象。

这时葛城中断对话，将脸看向我的后方。

「我从三年级生那边听到了有趣的消息，我是想跟你们共有那个消息。据说第三学期好像有巨大的难关在同年级里等着啊。」

「那仅限一般学生。因为他有时会提到你的名字，都是以包含最大限度的赞美词对你赞不绝口。这证明他很清楚现在的自己敌不过你。」

「目中无人的男人要登场了。他看起来完全没有在反省自己迟到这件事啊。」

就实力在对等以上这个意义来看，坂柳应该也行吧，但她毕竟是眼前应该打倒的对手嘛。

我暂时注视着手机荧幕。

「如果你是那种人，我只能反省自己看走眼了。」

不是能够只用真心话交流的关系。

「坂柳也是把能做的事情都做过才输的，败北的影响很有限吧。我们也不过是因为有好几件事情同时进行得很顺利，顺着这种时候特有的潮流侥幸获胜罢了。」

「是啊。」

虽然能看出课题，要改善这点是极为困难的任务。

漂亮。坂柳也好，龙园也好，他们越来越懂我日常思考的模式了呢。

「顺着潮流吗？但那也是一场如果没有实力，不管怎么努力都赢不了的特别考试。」

很难想像龙园是为了传达这种早就一清二楚的事情才找我们出来的。

「那他找我们出来的理由是？」

「我说不定会跟龙园告状喔。」

「在之前那场特别考试中，我主张应该先舍弃眼前的利益，致力于提升班级整体的学力，但龙园好像不打算采纳这个建议。」

「所以我认为龙园不太会活用的学生应该时间比较多，正积极地在指导他们念书。当然是瞒着龙园这么做。」

是没吃早餐吗？他就那样拆开包装纸吃了起来。

虽然葛城用强烈的语气质问，但龙园似乎不打算立刻回答，他默默地继续咀嚼。

毕竟学力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培养出来的嘛。

他巧妙地施加了无法背叛的精神压力啊。

尽管葛城没有明显露出很开心的表情，但看来也不讨厌被这么说。

该怎么办才好呢？

目前又正值寒假，很难想像是和考试有关的话题。

「天晓得，这要直接问龙园了。」

「反正八成是不好的企图。你应该也察觉到这点了吧。」

「听说在第三学期开始时，说不定会实施有可能出现退学者的特别考试。不晓得有多少可信度就是了。」

毕竟他非常偏向如果用正攻法赢不了，就依靠诡计或奇袭来获胜的做法嘛。

积雪的颠峰期也已经过去，原本厚厚一层的积雪描绘着图案逐渐融化。

「谁管他啊。他该感谢我没挑在新年找他出来吧。」

「话说回来，尽管是具备有利要素的特别考试，没想到你们居然会打倒坂柳。要是这下能稍微挫挫她的锐气就好了。」

我慢了半拍才插嘴葛城的回答。

「巨大的难关？那应该是指学年末考试吧。没什么好惊讶的。」

试着观察手机会响多久，然而感觉对方丝毫没有要挂断的意思，因此决定接起电话。

「你不确认一下我是否有空吗？我的行程很紧凑耶。」

有一瞬间以为说不定是惠打来的，但不巧的是那号码不在联络人清单里面。

「绫小路，你也听说了什么吗？」

「像是我要抹消他、我要击溃他、我要杀掉他──不管怎么看，都对你赞不绝口吧？」

『喂，快点接电话啦。』

但那态度也不会让人感到惊讶。是一如往常的龙园作风。

葛城傻眼地将背从墙上移开，我效法他看向后方，于是看到龙园缓缓地走向这边的身影。

总之她的身体好像康复了，真是太好了。计划能在年内有个眉目这点也很重要呢。剩下的就是我要怎么度过今天了。今天一整天的计划目前都还是空白的，所以我该到几天没去的健身房露面，还是窝在房间里度过一天呢？

同样被叫出来的葛城似乎也没有听说要谈什么事情。

重复几次咀嚼后，他在胃总算能接受的时候开始说道：

「这也是很不可思议的事，但有时把秘密告诉某人，可以在精神上变得轻松一点。」

「有什么事情就单方面把人叫出来。这是龙园的坏习惯。」

「让我们听听你是因为什么理由，把我跟绫小路叫出来的吧。」

「唉，是有察觉到可能是麻烦事啦。」

「他还是一样我行我素啊。」

即使被葛城催促向我谢罪，龙园当然也视若无睹，迈出步伐。我和葛城有一瞬间四目交接，交换着「彼此都很辛苦啊」的视线。一如往常的龙园一迈出步伐，就从塑胶袋里拿出汉堡，然后把空的塑胶袋收到口袋里。

『等一下出来碰个面吧。三十分钟后在榉树购物中心的北口见。』

「龙园找你出来对吧，我也是一样。」

『那可难说。你难道不是觉得麻烦，想撑到手机不响为止吗？』

虽然阴影处还有残留的雪，但那也是时间的问题吧。

「只不过就算这样，一直置之不理也无法突破现状，解决问题。人是很有趣的生物，会在无意识中挑选自己喜欢的对象。即使龙园把班上所有人都当成手脚在使唤，还是会分成常重用的学生与几乎不会活用的学生。」

「好像都到齐了啊。」

学园祭时在战略上会有牵扯，教育旅行时则是碰巧分到同一组，但那之后应该没有什么会扯上关系的要素。

话说回来，龙园居然在年末这个时期找我出来吗？

「赞不绝口？……我无法想像啊。」

这番话有一半是葛城在捉弄我吗？只见他稍微扬起嘴角笑了。

他不由分说地提出要求后，单方面地挂断电话。

「那个班级无论是怎样的特别考试，都会以积极的态度去面对，忠于基本。而且整个班级都井然有序。」

「没错，在无关实力的地方也能看见征兆，很不可思议吧？」

倘若是像石崎或阿尔伯特一样顺从又比较习惯做坏事的学生，与会反抗又讨厌做坏事的人，龙园必然会重用前者，这是理所当然的。

『那我等你联络。』

『嗯。』

「那不是赞不绝口，是想杀我灭口吧。」

「让我听这么重要的事情没关系吗？」

既然他也找葛城出来，感觉应该不是想稍微闲聊一下啊。

从A班转到龙园班以后，葛城在许多场面与龙园一同行动。

「不是单纯有没有实力的问题吗？」

他似乎顺路去了便利商店，左手腕上挂着塑胶袋。

不能吃完早餐再过来吗？葛城用这种傻眼的眼神看着他。

她如此回覆后，又立刻传了简短的句子过来。

那里没看到龙园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人物背靠在墙上，双手抱胸。

葛城称赞我们能赢无庸置疑是班级的实力。

「之后会更麻烦吧？」

「你应该向绫小路道声歉吧？」

至今已经以好几种形式确认到学年末考试应该会十分残酷的布局。

「未必只有学年末考试而已吧？」

在我回应前，电话那头的龙园便发出牢骚。

这说法表示他在这一点很信赖我。

「我们班的课题非常明确。与其他班级相比之下，远不如其他人的学力。倘若不设法解决这个问题，今后也必须进行几场不利的战斗吧。」

绝对不是能轻松打败的对手──葛城如此分析。

「我刚在上厕所。」

龙园是否也听说了同样的事情呢？他听到我这么说，咧嘴一笑。

「你完全是个参谋了啊。龙园似乎也非常信任你。」

假如龙园听说这件事情，是否会斥责葛城，要他别做多余的事呢？即使在表面上露出愤怒的样子，实际上也不会阻止葛城的行动吧？如果是已经成长到这个地步的龙园，应该会判断这是必要的处置。毕竟他会花大钱挖角葛城，也是为了让葛城找出自己办不到的方法，交给他处理。

他对我的借口似乎不感兴趣，只说了自己的事情。

「毕竟在我们班外面，没有一个实力与他在对等之上，又能够用真心话交谈的对象啊。这表示就这层意义来说，你的存在对那家伙而言非常重要。」

若是可能，我不想在外面遇到惠与佐藤，打扰她们两人一起度过的时光。因此我删除了一度在脑海中浮现的上健身房这个选项。榉树购物中心这个选项也在同时消失。要是发现我的存在，惠和佐藤也会心神不宁，无法好好享受两人时光吧。正当我再次拿起手机，打算告诉她我今天一整天都会待在房间里时，手机发出声响。

榉树购物中心还没有开店。除非他有什么必须抢第一个进入店里的事情，否则找不到这个时间就待在这里的理由。

「我们一直在注目第三学期的尾声，但有可能不是那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