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 核对各自的答案
核对各自的答案
三月十四日。学年末特别考试刚落幕的傍晚时分。
各班的代表们在还没有整理好心情的状态下被赶回自己所属的班级。
不,比起代表,还没整理好心情的或许是参加者也说不定。因为他们必须从掌握考试全貌这点开始做起才行。幕后发生了什么事情、比赛是如何分出胜负的。不能只是看结果输赢就结束这一切,他们有必要知道过程中发生的事情。在回到参加者等候的教室途中,堀北与洋介很明显对于我跟一之濑的对决抱持着好几个疑问与质问,不过或许是因为茶柱老师也在的关系,他们始终一言不发地沿着通往教室的道路前进。
是忍受不了那样的沉默吗?最先开口的人是茶柱老师。
「……为了保险起见,我先补充一下,这次的特别考试从历年来看也是一次特殊的考试。你们这些代表跟已经回到教室待机的参加者们,拥有的情报原则上并不对等。双方都理解的事情只有班级的胜负与退学者的存在。回到教室后,我不会针对这点做详细说明。」
「真正的规则……正确来说,是给代表的规则……不过由我们向参加者说明,消除彼此的认知差异应该没问题对吧?」
「那当然。由你们来判断该怎么做就行。这之后预定会立刻散会,但你们应该要互相讨论并解决感到在意的事情吧。」
在伸手打开教室门前,茶柱老师转过头来向堀北他们提出这样的建议。
「是的,我是这么打算的。而且我们这些代表也不清楚每个人各自展开了怎样的战斗。我认为有必要共享情报。」
各班代表并不晓得彼此采取了怎样的行动。
说是这么说,但大家最想知道的应该是我跟一之濑那场战斗的详情吧。
他们唯一知道的只有一之濑被打倒,而前园被逼到退学的结果而已。
「绫小路同学应该也会抽出时间讨论吧?」
「那当然。我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在残留着疑问的状态下结束这一天。」
看到我表现出同意的态度,堀北暂且说服自己,她点了点头,洋介也是。
教师以及三名代表凯旋而归。
迎接我们归来的参加者们很快对这边投以含有好奇的各种视线。
老师将之前保管的手机还给学生们,因此我立刻开机,过没多久便收到讯息,我简单地浏览一下讯息后,将手机收到口袋里。
茶柱老师对看起来有所动摇的学生们缓缓开口:
「学年末特别考试以你们的胜利划下句点。这么一来二年B班就获得了庞大的班级点数──可以说几乎已经确定你们在下个月,也就是从三年级开始会首次升格为A班吧。只不过这次也有前园遭到退学的状况。我很难在这边直接堂堂正正地恭喜你们……就算这样,我还是想先称赞你们打了一场精彩的胜仗。」
被叫到名字后,几乎所有班上同学的视线都看向我这边。我以堀北这番话为契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为了向所有人进行说明,移动到堀北附近。
这边的重点在于要像以往那样按照顺序逐步说明。
「就算用正攻法战斗,凭我的实力终究还是赢不了一之濑。要战胜这样的对手,我认为只有展开出人意表的奇袭。于是我很早就向一之濑提出交涉,向她提议彼此都用掉指定背叛者的权利。只要双方都失去这个权利,就不会产生不利条件,也不会出现退学者。对于认为自己能用正攻法获胜的一之濑而言,这应当是她乐见的发展。」
「就我的想法来说……被赋予背叛者职位的学生确实存在被退学的风险,但只要确实掌握规则,被退学的可能性几乎是百分之零。我原本以为前园同学还有绫小路同学应该都很清楚这件事,不过……」
「我为什么会选择让前园退学,这是因为──」
仿佛雾里看花,不晓得详情的战斗。
「不好意思,但能请所有人暂时留在现场吗?」
「包括我在内,我想先解决最让人感到在意的事情。」
「你们大概有很多在意的事情,但按照规定,我不能告诉你们详情。有疑问的话,你们就在这之后一起讨论吧。我要说的就这些了。」
似乎也有学生赞同洋介的看法,其中之一的市桥这么低喃。
虽然理由有一部分是谎言,但导致前园退学的原因不存在任何虚假。
要是在这边加以否定,就有必要重新思考关于牺牲佐仓的事。
茶柱老师这么说,很快地结束了话题。她是设想到接下来的发展才有如此顾虑吧。
那只是让所有人都感到痛心的行为。因为大家对答案都心知肚明。
「的确是那样呢。就一之濑同学的性格来看,倘若她知道自己协助让前园同学退学,我想是会感到动摇没错,但也不代表因为她动摇了,就绝对能赢她……对吧?」
教室鸦雀无声。学生们不是面面相觑,就是将脸转向一旁。
尽管如此,要说有谁还能在这种状况下强烈地否定的话──
还有用来决定胜负的规则是怎样的内容等等。
态度强势的前园与懦弱的小美。虽然这两人乍看之下好像合不来,但出乎意料的是她们经常一起玩,十分要好。小美无法接受突然的别离也是理所当然。
这点用不着我说明,是这两年来所有人都感觉得到的事。
说到底,堀北也不会进行这种多数决吧。
洋介也老实地告诉大家他的战斗方式进行得并不顺利一事,堀北也回顾自己虽然连续胜过两人,但面对身为大将的一之濑却一筹莫展,迈向完全败北的结果。
大家不仅觉得这次的胜负没什么真实感,而且前园还退学了。
堀北向茶柱老师征得许可,急忙站到讲台上。
接着,所有人关注的焦点都开始集中在接下来的事情。
「面对自己在不知不觉间成为逼前园退学的帮凶这个现实,一之濑十分动摇。再加上强烈的罪恶感,之后她无法发挥出原本的实力,没办法顺利进行指名。」
只有应该是站在客观立场看待的茶柱老师依旧十分冷静。
努力保持冷静的堀北理解了我想说的意思。
我早就料想到会出现这样的反驳了。
在不能让喜悦之情爆发出来的状况下,茶柱老师慰劳学生们的同时赞赏他们的努力。
「──不管再怎么说,那实在都太……傲慢了吧。那不是绫小路同学一个人可以决定的事情。即使是代表也不具备可以让前园同学牺牲的权利喔。」
实际上就算硬要拯救她也来不及了吧。要救她就必须在此时此刻向其他班级或其他年级的学生收集不够的个人点数,但那种行动近乎不可能成功。
为何会选中前园呢?迟早会有学生因为这点发出不满的声音吧。
众人正处于迫切地想知道详情的状况。
我移动视线确认情况,发现他正用手镜注视着自己。
在犹豫着是否要直接问清楚的众多学生中,须藤率先这么开口询问。
「那个获胜方法就是──尽早让背叛者退学。」
他们会感到混乱,觉得「你在说什么啊」是理所当然的。
堀北这么说道后,她首先为了消除代表与参加者之间的认知差异,开始进行说明。
在某种程度上消除了认知差异后,状况也逐渐明朗。
身为代表的堀北当然比参加者们更迅速地想像到那种情景。
现场散发出一种倘若突然在这边表现出兴高采烈的样子,会无法避免让人反感的氛围。
「不……这很难说呢。至少现在要立刻见到她是不可能的。她本人也因为才刚被宣告退学,大受打击。除非她能冷静下来,否则要见面很困难吧。」
「凭正攻法完全没有胜算。就算这样,既然被托付了大将之位,我就必须思考该怎么做才能获胜。我在有限的时间内拚命思考的结果,想到了一个可以获胜的方法。」
重新让堀北说出没有一丝迷惘的败北宣言,我点了点头。
要选择不让任何人牺牲而败北,或是不惜制造牺牲者也要以获胜为目标?
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个结果──我向其他人说明并证明这件事。
虽然是令人难受的现实,但这个班级获胜的事实比想像中更加重大。
堀北在一旁闭上双眼并点头同意。她应该是在回想实际的对战过程吧。
这是担任代表的堀北和洋介一开始也想过的事情。而且可以轻易想像到参加者们如果知道自己成了背叛者,应该会立刻自白吧。
「这点我也是一样。在对峙开始前我一直认为总会有办法,但实际与她一对一开始战斗后,我立刻有一种直觉──对一之濑而言,这次的考试是她最能够发挥能力的场合,她对敌人和同伴都了若指掌。而且她具备让真实和谎言都无所遁形的洞察力。」
没错,就是像洋介一样,比起自己会优先保护其他人的学生。
对于开口反驳的洋介,我直截了当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感觉高圆寺就算起身离开也不奇怪,但他似乎没有要离席的样子。
原本就算先确认一下也不奇怪,但茶柱老师应该很清楚全班的个人点数合计约为多少。现在的状况大概是考虑到班上同学目前的个人点数不到两千万才进行的处置吧。就算让前园抱持淡淡的期待,结果也只会更残酷而已。
「彼此都用掉指定背叛者的权利……的确,如果对手是一之濑同学,这种状况应该很容易成立,也会让她间接成为逼前园同学退学的帮凶……这就是你的目的……」
「前园真的退学了吗,老师?」
只不过要是败北,就会从通往A班的道路上大幅度后退。此选择的背后存在着这个事实。
每个人都忍不住在脑海中思考能够回避那个世界有多么重要。
堀北从旁询问这个理所当然会冒出来的疑问。
「我的目的是利用那个指定背叛者的权利,让一之濑成为逼某人退学的帮凶。这就是我想到的唯一方法。」
透过刚才的说明理解状况的人、无法理解状况的人,以及符合这两者的人。
「是啊。但既然处于无法找任何人商量的状况,就只能靠我一个人做出判断。而且我并没有抱持着像洋介那样的想法。既然我被托付了班级的命运,我认为应该最优先达成的事情是替班级带来胜利。」
「……让前园同……让背叛者退学与胜利有关是什么意思?」
「你说得一半正确,一半错误。前园的确正在教职员室办理退学手续,但倘若你们此时能在这里凑到所需的个人点数,也能够避免让她退学。」
听到前园感到动摇这个部分,班上同学们露出复杂的表情面面相觑。
茶柱老师虽然也能离开现场,但她似乎打算在这里守望我们讨论的动向。
「可、可是……一想到随机被选中的前园同学的心情──」
不过,目前没有几个班上同学表现出欣喜的神色。
「我想直接以代表身分对战过的堀北应该明白,在这次的特别考试中,一之濑是超乎想像的强敌。我可以认为我们对这点有所共识吧?」
所以我在这时抢先一步打断对方的话。
他到底是对考试抱持着些许兴趣才留下来,还是根本没在听教师或堀北的对话,沉迷于映照在镜中的自己,才没有离开呢?
当然,被迫听到这样的话,所有人的思考还是会停止吧。
此外也无法无视自己没有成为牺牲者这点。
「首先我想针对突然让班上出现了退学者这件事向各位道歉。」
例如彼此知道什么,又不知道什么。
能够明显看出他们并不希望进行那种多数决的心情。
从这个班级离开的前园。
一之濑比任何人都厌恶同伴的牺牲。不,正确来说,她并不乐见任何人退学。
虽然我在大胜一之濑的过程中决定让前园退学,但身为代表的堀北和洋介也不知道内情。
「……对,她非常强大。我完全想像不到自己能赢的状况。」
洋介似乎忍不住了,气势猛烈地站起来。
「对。我判断在这次的学年末特别考试中,不能留下让大家感到无法接受的部分。但这件事光靠我是没办法成立的。能请所有人协助吗?」
「在这边等就能见到她……吗?」
一直在等待这个瞬间的西村有些不满地这么询问堀北。
「先、先等一下。」
我这么说并低下头,向大家道歉。
胜利的代价。
「是啊。要说这是结果论的话,我也无法反驳。只不过身为班级代表、身为大将,毫无对策地挣扎然后败北,跟不惜付出牺牲也要赌一把获胜的可能性──衡量过哪种做法才正确的结果,我决定选择后者。因为我觉得在这边败北可能会成为致命伤。假如A班像舆论预测的一样获得胜利,我们班却败北的话,班级点数就会产生三百点的差距。没人能保证可以确实在剩余一年的时间内挽回局面。虽然不管哪场考试基本上都是如此,但在这当中,这次的考试也是绝对不能落败的战斗。」
这时教室里一瞬间骚动起来。
我在这边暂停了话语。等所有人都理解并吸收我这番话的意思后,才继续说下去。
「不好意思,但前园会被选中有明确的理由。」
「我并不是想把自己的行为正当化,要在这边进行多数决也无妨。不过我不觉得带着如果要牺牲前园,不如输掉考试比较好的想法的人占大多数。」
就是身为大将的我大胜被堀北评为劲敌的一之濑这件事。
虽然很难判断究竟是哪边,但似乎可以确定他会暂时留在这里。
「如果我在选择牺牲者时,只凭个人好恶来挑选要牺牲的同班同学,应该会有很多人感到不满与不安吧。我并非像你担忧的一样,是随机选中前园的。」
首先,前园那件事是怎么样都无法避而不谈的话题。
这时小美一脸不安地如此开口。
大家无法阻止前园被退学。只能默默接受这个后果。
「背叛者这个职位是高风险高报酬。倘若被识破是背叛者就得退学,但如果没有被识破,就能得到五百万点个人点数或五十点班级点数。无论前园打算选择哪边,都会浮现一次想要带走报酬的念头。只不过背叛者因为其特性的关系,在场上留得愈久,就会将愈多情报泄漏给对方班级。所以尽快让背叛者自白并处理掉的做法,毫无疑问会成为想用正攻法获胜的选项之一。」
「我也以代表身分上场奋战过。虽然没能派上用场,也知道自己没资格抱怨或提出异议。但是……就算这样,真的值得我们牺牲同班同学吗……?即使是让前园同学退学就百分之百能赢的状况,我都无法坦率地赞同了,假如输掉的话呢?难道不觉得那也是很有可能发生的状况吗?就算是代表,我也认为那种做法接近越权行为了。」
「你的意思是……背后存在足以让人信服的理由?」
「这表示妳会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像是关于前园同学退学一事对吧?」
基本上无论是谁,都不可能给出一百分的回答。
坂柳获胜,堀北落败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