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 幻想
幻想
三月也来到三十日这个非常重要的日子了。
这天也是我跟惠约好要约会,去观赏她想看的电影的日子。
我用手机确认某个人物是否已读后,点开惠的讯息。
然后往上滑到不久前的对话。
『我在三月三十日预约到了妳一直想订的座位。约在这一天的十点左右可以吗?』
这是我传送出去的讯息。
『当然可以!我超期待的喔!』
一无所知的惠天真无邪地回应的讯息,现在也留在聊天室里。电影本身从不久前的二十六日起就上映了,但因为有学年末特别考试的善后、星之宫老师的事情,还有个人考量等很多事情重叠在一起,所以稍微延后了约会的时间。
在一早就开启的电视上,漫长的晨间新闻节目告一段落,某个角色正对着电视画面在猜拳。
我斜眼瞄了一下电视,过没多久,便开始播放我接下来要去观赏的电影预告。这是今天第三次看到这个预告了。可以窥见片商有多么卖力在宣传这部作品。
惠希望的座位是从前面数来第五排,正好位于全体中央的两个座位。
太前面或太后面都会让她静不下心,她喜欢坐在正中央观赏电影。
虽然一起从宿舍前往电影院是最简单的做法,但惠似乎想在这些小地方也享受一下约会的气氛,她希望能约在电影院前碰面。这方面就是所谓的少女心吗?
原本应该是情侣之间堆叠小小幸福的一天。
今天观赏完电影后──我要向惠宣告分手。
这是从一年前跟轻井泽惠开始交往之时,就已经安排在计划里的事情。
国中时代遭受的凄惨霸凌,让她的人生蒙上巨大的阴影。
跟大人不同,学生必须在学校这个小小的世界里生存下去。
虽然严格来说其实随时都能逃离,但并非每个人都能做出那样的选择。大多情况必须面对孤独和绝望,不断奋战下去。
过去曾置身于那种严厉环境中的惠,在升上高中的同时改变了生存方式。
对于甩掉轻井泽惠这件事,我会产生什么未知的感情吗?
她选择寄生在平田洋介──这个转眼间就在班上被奉为上层阶级的男人身上。
只差在于能够推测到什么地步,有想像到这种可能性的学生也是理所当然。
「不,应该不只如此吧。虽然我想大致上都对,不过……比方说,假如一之濑同学是比我想像中更强大的劲敌,你说不定是为了将百分之九十九的胜率确实地变成百分之百,才利用了前园同学。或者不光是这次,而是放眼今后,决定在这边澈底打倒对方之类的。」
然而那样的惠却再次碰到了考验。因为龙园班的真锅、薮、山下、诸藤这四人得知了她曾遭遇过霸凌。
我踏出原本停下的那一步,为了不在约会时迟到,离开了家门。
她学会了让软弱的自己寄生在强大的个体上,狐假虎威,借此存活下来的方法。
因为我一直慢慢地在进行离开她的准备,所以会有这方面的考量。
会合后没多久,原本面带笑容的她立刻将双手贴在自己的肚子上,转变成沮丧的表情。
尽管相信自己办得到,但难道没有我会感到犹豫,然后抱紧她的可能性吗?
「根据是?」
那就是学习认识异性、了解恋爱,还有知晓何谓离别。
就只是那样而已吧。
尽管如此,还是不清楚此刻站在我眼前的惠,内心是否存在那种不安的感情。
不过,就在我准备这么评价的瞬间,惠看了看我的脸后,说出一句「等一下」。
「妳还是老样子啊。明明可以吃点东西再过来的啊。」
她总是会点盐味跟焦糖口味各半的桶装爆米花。
或许在最后一刻,看到眼前的当事人,我或许会产生什么变化。
最后是否能做出决断,单看那个人的表现。
「咦?为什么这么问?你有做什么会被责怪的事情吗?」
我会给予惠成长的机会,相对的我也会从她身上学习。
这就是我们去看电影时的固定流程,也能说是一种例行公事吧。
期待自己内心存在着无法计算的感情。
但日复一日的校园生活也替我的想法带来缓慢的变化。
虽然她的手有些冰冷,但立刻散发出热度,变得温暖。
和她一起度过身为情侣的时间,会转变成某种新事物吗?
如果是一般男学生,应该会不禁露出微笑吧。
她磨练生存本能,思考该怎么做才不会重蹈覆辙。
因为我认为倘若能操控在堀北班位于上层阶级的惠,在今后的校园生活中,很多方面都会比较方便。
因为只是我单方面决定要提出分手,惠不可能知道这件事。
「毕竟前园会退学是我的责任嘛。我担心妳是不是会受到牵连。」
最后我们会将剩下大约一半的爆米花装在透明塑胶袋里,简单封口后带回家,两人边看电视边吃那些爆米花,同时互相说着放久了就不好吃了呢。
虽然预测了未来,但那并非绝对。
正当我准备迈出步伐前往玄关时,却无法跨出第一步。
只不过无法澈底舍弃她有感觉到异常变化的可能性。
「哎,说得也是呢。我──觉得你应该是刻意的。」
「原来如此啊。那么,惠怎么想呢?」
然后会因为惠吃了太多焦糖口味的爆米花,最终变成我要吃掉一堆盐味爆米花。
洋介抱有必须拯救别人才行的想法和强迫观念,虽然他具备这种性格是巧合,但对惠而言可以说是最理想的对象。
惠虽然具备素质,但她无法只靠自己就让才能开花。
我一直阅读至今的恋爱教科书,再过不久就会到达最后一页。
因为正好到了电影院,我先去取预约好的电影票。
「早安──清隆!」
我开始会想要在这个过程中促使周遭的人成长,而不单单只是利用。除了堀北和洋介这样的同班同学,龙园或一之濑这些其他班的学生也在此范围内。而惠充其量只是其中之一。存活下来的方法不是只有寄生在某人身上。倘若她能解开诅咒,成功独立的话,她身为一个人将能够获得大幅成长。
榉树购物中心刚开门的上午十点。
1「你是说觉得你是不是故意让前园同学退学的吗?」
她会选择拒绝上学、自主退学,还是拒绝这个世界本身呢?
异物混入思考。
她并非在包庇我,毫不犹豫地这么回答。
「我猜中了对吧。」
对寄生虫而言,宿主的存在十分重要。
失败的话就到时再说吧。
「没有没有,完全没那种事喔。」
这没什么好惊讶的。栉田也是立刻注意到了这点。
今天,赌上惠的生存的战斗即将展开。
「对。」
「但是──」
「我们走吧。」
这段长达一年的恋爱,产生了意料之外的副产物。
「因为如果是清隆,一定具备无论对手是谁都赢得了的实力嘛。而且我也在你身边学到了你的想法。你会在这种情况下让前园同学退学,就表示你有除了获胜以外的目的对吧?那么,应该就是让她付出背叛班级的代价吧。出现退学者的冲击不是会让人相当震撼吗?或许可以说不管清隆的实力如何,或是有什么意图,都会被那种冲击掩盖过去吧。我想那同时也是为了不让人领悟到真相的障眼法。」
跟栉田一样,算是有猜中我的目的。
「我从早上开始就什么都没吃,肚子饿得咕咕叫呢。」
我相当期待。
不,我甚至希望可以有所变化。
「只不过──」
虽然到目前为止并没有频繁地造访电影院,但我还是对她的喜好有某种程度的了解。
我站到惠身旁,她立刻牵起我的手。
「这也没办法吧~因为看电影时总是会忍不住吃太多爆米花嘛。」
虽然我不觉得自己有改变表情,但看到我的样子,惠似乎确定自己答对了。
Dead or Alive.
当然,对于只要寄生在某人身上,生命就不会遭到威胁的惠来说,这是让人困扰的善意吧。
无论对方多么强大,倘若不允许自己寄生,就会遭到淘汰。
「该说对清隆有所误会吗?有些不懂你的女生们,好像慢慢开始谈论到事情说不定不是你讲的那样。其中甚至还有人表示你可能是为了惩罚背叛的前园同学,才故意让她退学的。」
我真的能够向惠宣告分手吗?
「有人因为我的事情责怪妳吗?」
倘若放置不管,惠很有可能再次堕入黑暗当中,但我伸出援手,成功拯救了她。虽然会背负风险,但她这次寄生到我身上。
我强烈抱持着想要反抗自己的思考与预测未来的心情。
「但是?」
正确来说,是我诱导她寄生到我身上的。
无论由谁来看都是很明显的利害一致。
惠稍微陷入深思,然后开口说道:
迎接我到来的是她雀跃的笑容。
她看起来跟平常没两样。这也是当然的。
并非由我主导,而是迫不及待要看电影的惠走在我前面半步,开始拉着我前进。
即使是一开始的解答我也能给她七十分,但她又更进一步提升了自己的分数。
即使是决定今天就是最后一天的这个瞬间,我也在祈祷着这件事。
看来惠似乎真的没有受到影响。
我单纯对她的想法有兴趣,所以试着询问。
因为她会从宿主身上被强硬地剥离,之后没人能保证她可以活下去。
即使有种什么都不会有的预感,我还是期待着这件事。
并非一切都是已经确定的未来。
在约好碰面的地方先一步等着我的惠,挥手邀我一起进去。
没错,就算这样,我也并非不会反覆思考。
虽然能想到几个残酷的结局,但那也让我对各个选项都抱持着好奇心。
惠没有特别苦恼,用自己的方式整理了这次发生的事情,这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