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 毕业后也
毕业后也
早上我回到宿舍房间并确认手机,发现佐藤打了很多通电话,也传了很多讯息给我。这当然是早就料到的发展。肯定是因为轻井泽把跟我分手的事情告诉了她。轻井泽按照我的希望,当作是她甩了我才分手的,因为她知道要是彼此的说法不一致,之后事情会变得很棘手吧。
但佐藤同时也是轻井泽的挚友,她确定轻井泽不可能会主动提出分手,肯定是我先开口的,她为了要求我收回而联络我。
只不过佐藤也很清楚。男女关系基本上是由当事者经过考量并决定的事情,局外人能做的事情非常有限。
尽管如此,也无法责怪她忍不住插嘴的心情。
我离开宿舍前往正门,同时为了保险起见,回顾在学年末特别考试结束后收到的讯息,而不是昨天与佐藤的对话。
『我征得龙园同学的许可,会暂时留在这所学校。我有很多想说的话,打算在离开这所学校那天,也就是三月三十一日,在正门前和你聊聊。』
对于坂柳这样的讯息,我包含了答应的意思,回覆了要约在几点。虽然是我擅自的推测,但坂柳应该是有意义地在利用剩余的时间,包括班级的事情在内,正在处理还没做完的事情吧。
坂柳预约了上午十一点的计程车,准备离开这所学校。我们约好在那之前碰面。
「早啊,绫小路同学。」
我比预定时间提早大约十分钟到达,只见坂柳──说是坂柳,但也不是指有栖,而是身为她父亲的坂柳理事长站在那里。
「早安。您该不会是来送行的?」
我这么询问,于是坂柳理事长用一如往常的冷静态度点了点头。
「毕竟女儿即将踏上新的路途嘛。绫小路同学也是来送行的吗?」
「对。我们是约在十点半见面。理事长您好像没有受到太大的打击呢。」
「嗯?啊啊,说得也是呢。在特别考试前,身为班导的真嶋老师姑且向我报告了一声,所以我早就有所觉悟了。虽然当时觉得晴天霹雳,但我必须尊重那孩子的决定。当然,既然她选择自主退学,就会给同班的朋友们添麻烦,这并非好事。但就算这样,身为理事长的我要是以个人立场介入,也不合道理吧?」
倘若理事长动用他的权限,当然也能无视赌注。虽然要向校方喊停也很简单,但要是那么做的话,就会打破学校的规则了嘛。
「您真了不起。」
对于他明白自己立场的行动与态度,我真心感到敬佩。
坂柳理事长有些难为情似的笑了笑后,忽然露出认真的表情。
「其实这件事不该在这里说,但听说令尊会来三方面谈呢。」
「我有个单纯的疑问,坂柳有栖的家在哪里呢?」
「那就好。还请您千万不要擅自发言。」
的确,听她这么一说,这是让人有些好奇的部分。
感觉我不久前找森下与山村两人出来谈话一事,似乎也造成了影响。
「不要紧的。光是能听到你说『当成布局在思考』,我就心满意足了。」
「不,那个,没什么啦。」
「唔……有栖。」
坂柳走近这边一步,轻轻抬起下颚,闭上双眼。
「我也会有无能为力的状况。就算这样,妳还是确定要许这个愿望吗?」
「万一有什么伤脑筋的事情,希望你可以来依靠我。」
露骨地大吃一惊的坂柳理事长冒出冷汗。
虽然目前我只能这样回答,但坂柳满足地点了点头。
「在计程车到达前,还有充分的时间。能让我跟绫小路同学单独聊一下吗?」
不过,就算这样,我盼望有一天能够亲手改变未来时。
「好像是那样。不晓得是吹什么风呢?」
当然我也不晓得考试的结果会变成怎样的结局。
「这就是妳第一个愿望吗?」
「她好像一直黏着山村同学呢。」
「我家位于离开学校校地后,开车大约十五分钟的地方。是搭一班公车就能到的距离呢。」
我这么回答后,坂柳表示同意。
正当我准备再次确认她是否真的要许这个愿望时,坂柳缓缓地睁开双眼。
「是关于我父亲的事情吗?」
坂柳毫不迟疑地回答了。
「或许是那样吧。」
她现在是希望我说出真心话。坂柳开心地露出笑容,表示我说得没错。
「这……我该怎么解释才好?」
她说出一个难以分辨是认真还是玩笑话的坏心眼愿望。
「说得也是。希望有一天我能那么想就好了。」
「如果让我毫不客气地直说,就是妳强过头了。我毫不怀疑妳的实力,虽然不晓得学年末特别考试的详情,但照理说妳肯定更胜龙园一筹。只不过──」
「我决定相信你。」
如果只是在同学面前也就罢了,但身为她父亲的坂柳理事长也在旁边看着。
「是的。」
也就是说明明没人找她,她却不请自来吗?
「那么──跟绫小路同学交谈这件事,也会在今天暂且划下句点呢。」
但就如同我刚才告诉她的一样,也有很多事情是我无能为力的吧。
「棘手的请求吗?」
听到答案后,森下立刻这么吐槽。只看距离的话确实近在咫尺。但在籍于这所学校的学生,除了社团活动的远征等特殊情况外,不可能离开校地,所以没办法随意去见她就是了。
「是啊。看来我们父女似乎能聊得很愉快呢。」
坂柳抬头仰望着我,抛出毫不客气的话语。
「哈哈,哎,这件事就等今天回家后再慢慢聊吧。那样比较好。」
「那么,就请你答应我大约两个愿望吧。」
「那个人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他应该是想要直接来见你,亲眼确认你有怎样的成长,以及在考虑怎样的未来吧。」
仿佛要改变现场气氛一般,什么都没在想的森下提出这样的疑问。
「虽然说了很多坏心眼的话,但我并不打算责怪绫小路同学。不过人情债那件事,我想先好好解决。」
看来他似乎事先被女儿下了封口令啊。
「我是当成布局在思考。但还没能看见会变成怎样的未来就是了。」
「你是一个高瞻远瞩之人。那么,我选择自主退学这件事除了可以留下龙园同学之外,应该还能带给你其他好处吧?」
尽管如此……只要解析龙园的性格和坂柳的思考,演变成这个结局的可能性绝对不低。
「森下同学以前并不是会跟特定的某人拉近关系的人,但最近似乎刻意试图与山村同学扯上关系呢。她原本就是个聪明且敏锐的学生,应该是以她自己的方式在担心班级的前途吧。」
「关于第一个愿望,在我确定这并非自我陶醉的前提下,想先问清楚,我的任务应该不是这样就结束了吧?」
坂柳理事长露出苦笑。到目前为止,因为是理事长与学生,他们一直保持着某种程度的距离,但现在已经没那个必要了吧。
虽然森下个性非常奇特,但我也感受到她具备非凡的才能。
没有携带任何手提行李的坂柳拄着拐杖现身了。
「这样不行喔,父亲大人。您打算在未经我允许的状况下跟绫小路同学说什么呢?」
「无论是龙园同学、堀北同学,还有一之濑同学,他们都还有显而易见的大幅成长空间。没有人能预测他们会变化成怎样的颜色。」
「即使是那样也无妨。我并不希望跟你再也没有交集。虽然在这所学校我跟你的关系会断绝,但我并没有放弃今后再次与你对战一事。接下来这一年,我也打算给自己考验,以便能成为更够格的对手。所以请你跟我约定你在离开这所学校后,会与我再次相见。」
「妳说得没错。我想要看看他们的成长。」
「倘若你能帮忙说服她,她说不定会重新考虑呢。」
就在坂柳理事长这么露出苦笑,打算说出请求的内容时。
也是因为我的缘故拆散了她们。
坂柳用率直的眼神,比刚才更加坚决地回答了。
「是关于桥本同学个人今后的待遇。关于他的事情,我没有告知班上同学任何详情。」
她们应该是以同班同学的身分来送行的吧。
「好近!」
「但是,必须有人知道他做了什么,还有打算做什么。而且必须有人针对他的行为做出结论。是否可以委托你进行裁决呢?期限不拘。」
「我的确抱有罪恶感──虽然很想这么说,但就算撒这种虚假的谎言,对妳也不管用吧。」
「……真是个恶劣的玩笑啊。」
「森下呢?」
「当然我也很清楚围绕你的环境,还有White Room。但是,此刻站在这里的你的人生,不是由别人,而是由你来决定。请你别忘记这件事。」
「没想到居然是山村与森下帮妳送行啊。」
「抱歉啊。」
只不过思考了希望龙园跟坂柳哪边留下来之后,托付了口信给他。
「关于第一个愿望,我想想。请你现在给我一个热情的吻。」
要不要将口信传达给坂柳都是龙园的自由,而且要不要收下这个口信,还有能否理解口信的内容,都只能交给坂柳决定。
「或许有不少学生在怀疑,但既然没有决定性的证据,就只能停留在无罪推定的状况吧。」
坂柳这么说完,包括理事长在内,山村与森下都点了点头,移动到听不见我们对话的地方。
「虽然期间短暂,但一方面也多亏了绫小路同学,我跟山村同学才能变得亲近。」
「是啊。」
「即使知道答案,但听到你亲口说出来,果然还是让我感到受伤呢。」
听到她这番话,我稍微看向理事长那边。
「呵呵。我开玩笑的。」
「不,我是想起了有栖。其实有一件出乎意料的事情让人很伤脑筋。有栖决定转学到自家附近的高中,这点是很好,但她又另外提出了一个棘手的请求。」
虽然坂柳理事长看来有些高兴地这么述说,但那种可能性很低吧。如果只是要确认我的样子,方法多得是。只不过我同意「他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这个部分。
「另一个愿望呢?」
不愧是坂柳。在战略和思考方面,她不用任何协助,就能自己推敲出答案。
我内心松了口气。
然后我立刻将视线拉回到坂柳身上。
我欠坂柳很大一笔必须好好偿还才行的人情债。
跟坂柳再会的约定说不定会成为很大的助力。
「这个嘛……把我离开后的班级还有班级今后的前途也包含在愿望里的话,实在太不解风情了,所以我真的有些苦恼。」
「您真是可靠。非常感谢您。」
我打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拒绝,因此点了点头,等待坂柳提出要求。
在这样的开场白后,坂柳说出她的愿望。
呼──坂柳理事长吐了口气。
「也就是说,妳要我观察他接下来这一年的表现,然后做出裁决吗?」
坂柳身旁可以看到山村与森下的身影。
「说得也是。以我的立场来说,那件事如果能解决,我也想先处理好。妳有什么愿望?」
虽然教师们是过着宿舍生活,但理事长平常住哪里呢?
老实说我对守望着这边的三人是什么表情感到害怕,不敢看向他们。
「倘若是以前,来送行的应该是真澄同学、桥本同学,还有鬼头同学这些人吧。」
「说不定妳只是纯粹被我利用而已喔。」
「没关系,因为我能理解你就是那样的人。而且我的进退是自己决定的事情。只能责怪自己太过优秀,不小心理解了口信。」
「对战对手是我这件事好像让你感到不满,但结果按照你的希望发展了呢。介入他人比赛这件事,是否让你多少抱有罪恶感呢?请务必让我听听你现在的心情。」
神室已经退学,桥本则是背叛了坂柳。至于鬼头感觉不是那种会在别离的场合表现出感伤模样的类型,就这层意义来说,难怪没有跟坂柳亲近的人来送行啊。
「──这样啊。如果不是别人,而是跟妳,说不定真的能再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