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园翔的选择

从下午一点开始的全场一致特别考试，D班。

身为另一个四十人的班级，这间教室也开始笼罩在沉重的气氛之中。

这当然是因为，总算抵达的最后一道课题内容相当令人震撼的关系。

课题⑤•让一名同班同学退学，相对地可获得一百点班级点数。

（若全场一致赞成，接着需指定要退学的学生并进行投票。）

第一次投票结果　赞成十四票　反对二十六票

投票结果公布的瞬间。跟堀北班和一之濑班一样，较多人投了反对票。不过这个结果与另外两班相比，赞成选出退学者的同班同学绝对不算少。

换言之，有三分之一以上的学生，第一印象是觉得即使要选出退学者，也应该以班级点数为优先。

「该、该怎么办啊，龙园同学？」

得知结果后，石崎首先向身为班级领袖的龙园翔请求指示。

一直到进入这道课题为止的过程，也都是从这个步骤开始的。

因为一次就让课题达成全场一致的机率很低，所以大家在第一次中场休息询问领袖的方针，以在第二次以后的投票中达成全场一致为目标。

这一连串的流程跟其他班很相似，但他们的精密度极高。课题一的对决班级、课题三的保护点数相关问题，与课题四的给自己班的试炼──无论哪道课题都只靠一次中场休息时间，便全场一致投给龙园指示的选项。

唯一让同学们随自己喜好投票的题目，只有课题二的决定教育旅行地点。龙园让班上同学们尽情讨论了大约三十分钟，最后全场一致投给原本投票数最多的旅行地点。

虽然大家都看得出来这道课题五的内容较为异质，但做法在本质上是一样的。

认为需要指示的课题，都会凭龙园一句话来决定。

学生们强烈注意的只有龙园把票投给了哪边这点。

假如龙园投赞成，那就表示有某个人确定要退学。

无法反抗的决定──这也是借由独裁来整合学生们的班级之特征。

龙园注视着结果，他一边露出笑容，一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第二次投票结果　赞成十票　反对三十票

坐在讲台桌子上的龙园，决定在第三次中场休息时述说自己的想法。

「是因为赞成票没有减少很多吗？」

他搭话的对象有西野、椎名、吉本和野村，看起来并没有特别挑选学生。

然后在长达两分钟以上的这段时间，众人没有特别做什么，只是持续保持沉默。

没有服从命令，不肯说出自己投了赞成票的学生多达九个人这件事实。

「听好了，别浪费这段时间。好好想想自己投票给哪边才是正确的吧。」

原本有十四票的赞成票，其中四票改投了反对票。对于不希望退学的大多数人而言，这个结果并不算坏。只要龙园再搁一、两次狠话，赞成票就会减少更多。然后在不久的将来，也能达成全场一致反对吧──第二次投票结果让人有这种感觉。

因为他很清楚接下来龙园要开始他的花式表演了。

金田一边调整好眼镜的位置，一边这么询问，但龙园立刻否定这点。

尽管感到不可思议，觉得这不是什么要特地讲悄悄话的内容，学生们还是在时间允许内继续讨论。于是到了第三次投票时间。

简单易懂的方针让石崎露出松了口气的样子，同时这么呼吁同班同学。

「小宫刚才也说了吧？无论投赞成或反对都是个人的自由。所以首先要每个人自己思考该怎么做。剩余时间还有八分多钟，有充分的余裕可以思考。」

龙园那毫无顾虑的命令，让不论是投赞成或反对的人都窜起强烈的紧张感。

「我赞成的理由很简单。只要舍弃一个人就可以获得一百点。换句话说，这是不但可以处理掉没用的东西，甚至还能拿到班级点数，划算到不行的选项。就算因此受益，也不会有什么伤脑筋的事情，可说是最棒的选择。不过，即使反覆进行了三次投票，反对的人还是比赞成多。换言之，这表示班上有一半以上的人对这道课题提出『反对』的意见。既然这样，我会尊重你们的意见，把票集中在反对上。」

「这十分钟你们澈底讨论吧。搞清楚自己到底想投赞成还是反对。」

「投了赞成的家伙给我举手。」

看到结果之后，龙园再次要求举手。而举起手的只有西野与金田两个人。

「──五个人吗？哎，我想也是这样吧。以一开始来说算不错了。」

「别急着下结论。我只不过是告诉你们我投了什么票而已。因为我判断这道课题想怎么做，应该是由你们来思考。」

「先等一下啦。这样很不像你的作风吧？」

「究、究竟是什么让你觉得不对劲呢，龙园同学？我不明白啊。」

「咦，可、可以吗？」

「虽然到目前为止是一段无聊的时间，不过这表示校方也不打算只当成一场游戏就结束啊。不这样就没意思了呢。」

既然收到这样的指示，学生们不得不拚命地进行讨论。

时间经过得越久，越让人提不起劲开口发言。

让人感觉漫长无比的第一次中场休息，大半在沉默的时光中度过，就这样迎向尾声。这种状况似乎也在坂上的意料之外，即使过了预定的时间几秒，他也忘了让流程进行下去。

「也就是说……龙园同学投了赞成票，是这么回事吗？」

上唇和下唇黏在一起，仿佛用胶水固定了似的打不开。

「你们好像三次都投了赞成票啊。金田，理由是？」

「这问题很愚蠢呢，龙园同学。就算你会把没有用、不需要的人割舍掉，也不会做出割舍必要人才的行为。至少在这个班级里，就凭一百点无法撼动我的价值。」

「是为了获胜呢。虽然选出退学者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但我认为可以获得一百点班级点数，这件事很重要。」

不过龙园看到这样的结果，却表现出无法接受的样子。

然后他摆出能够环顾全班同学的姿势，说出第一句话：

西野这种一个不小心可能会被龙园盯上的说话方式，让石崎比西野本人还要担忧。

龙园暂且走下讲台，准备回到自己座位，他的这番话让坂上猛然回神。

对于石崎这样的疑问，龙园只是诡异地露出微笑。

十秒、三十秒、一分钟──即使时间不断流逝，龙园也没有做出任何表示。

「谢谢赞美。」

换言之，刚才那次投票，可以得知赞成的九票里面有三票是龙园、西野与金田。

「差不多可以告诉你们一直很在意的事情，就是我投给了哪边。」

但龙园没有立刻回答，这让小宫一瞬间也紧张了起来。

「我的确三次投票都毫不迷惘地投了赞成票。」

「由、由我们……是吗？」

教室笼罩在慌张的喧嚣声中，众人开始各自谈论起来。

「请、请告诉我们吧！」

第三次投票结果　赞成九票　反对三十一票

「没关系的，石崎。不想举手的家伙可以不用举手。至少现在是这样。」

「啥？怎么可能。我只是赞同了可以迅速增加班级点数的方法而已哟。我会举手也只是讨厌偷偷摸摸。投赞成票又不是什么坏事。」

龙园这么说，然后这次又对坐在铃木后面两个座位上的时任也讲了悄悄话。

于是慢了几拍后，一名学生看似过意不去地举起了手。这下合计有六个人了，但表示剩余八人还是一样没有举手。

「喂，就算随便隐瞒也没什么好处吧？只是投了一次赞成票而已，不会被骂的啦。」

接下来又再次陷入沉默。

「……没错。接下来进行第二次投票。请各位在六十秒以内投票。」

金田毫不在乎龙园对自己长相的指谪，看似满足地点了点头。

目睹到这种状况，最先感到大吃一惊的是石崎和小宫这样的学生。

接着他靠近铃木身边，用类似的方式小声地向铃木搭话。

石崎怕现场气氛改变，连忙这么追击。

剩余七人隐藏着自己的存在，没有报上名号的意思。

在几秒钟的迷惘后，有人零星地开始举手。其中也可以看到感觉没什么干劲似的一边注视窗外，一边举手的西野和金田的身影。

「这、这下决定了！你们别投赞成票，投下反对票吧！这是龙园同学的指示！」

如果不听一下龙园投给了哪边──也就是这个班级的方针，根本无法开始行动。

「也、也就是说要从班上选出一个退学者……是这样没错吧？」

「举手的话你可能会变成要退学的候补人选，你没想到这点吗？」

既然龙园三次都投了赞成票，应该可以判断他打算采取从同班同学里面选出退学者的方针。但龙园却不认同这点，因此石崎也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说不出话来。

「你们真的在第一次与第二次的投票中，反映了自己的意志吗？只有这最后一道课题明显比较异质，并不普通。所以我才想知道你们『真正的想法』。别在意我投给了哪边，顺从感情老实地做出选择吧。」

龙园这么说完后，他离开座位，并在教室里缓缓地走了起来。

龙园不慌不忙地确认时刻，他依旧保持着笑容，没有要改变姿势的样子。

到目前为止的课题，龙园都会在第一次中场休息时强制决定要投的选项。

与第二次结果几乎没什么改变的状况显示在荧幕上。

龙园也否定了这样的指谪，他感到傻眼似的哼笑了一声。

然后想要主动发言的人都安静了下来，开始转换成想依靠别人的心态，认为应该会有谁帮忙发言吧。连这样的想法都过去后，明明剩余时间还比较长，却开始期待赶快进入投票时间。

「哎，除了长相以外，你的确有很多用处啊。」

因为如果是自己理解错误，也有可能遭到斥责。

他是衡量过自己的价值，判断没有被切割的危险性才这么做的。

正因如此，学生们的脑海中充斥着为什么龙园没有做出指示的想法。

看不见的赞成票让石崎露出烦躁的神情，但龙园毫不在乎地注目着举手的两人。

「坂上，时间应该到了吧？」

小宫说明那并非会受到责怪的事情，为了保险起见，他也向龙园确认是否无误。

小宫这么呼吁保持沉默的同学，表示如果现在坦承，事情还不会变得太麻烦。

「投了赞成票的家伙给我举手。」

「刚才并没有收到指示。无论要投赞成或反对都是个人自由，没错吧？」

「在麻烦龙园同学亲自处理前，快点举手啦！」

「这就是你们想出来的答案吗？我不觉得是这样啊。」

于是所有人结束第二次投票后，结果立刻反映在荧幕上。

不过没几个学生能够大胆提出意见，时间经过越久，众人就越不敢开口。

好好想想──他只是笼统地这么说道，之后什么也没有做。

龙园一边嘟哝着像要讲给全班同学听的自言自语，同时前往讲台上。坂上在旁守望着自己负责的班级的发展，他感受到龙园逐步靠近，于是保持了距离。

因为到目前为止的课题中，龙园从来没问过同学是投给了哪个选项。

龙园提出放弃班级点数，留下同班同学这样的方针。

「我在这道课题中──三次投票都投了『赞成』。」

「要投赞成或反对都是你们的自由。投票给想投的那边吧。」

龙园坐到讲台上，仿佛想说那是他的指定座位一般。

龙园一边倾听他们的对话，有时会将嘴凑近学生们的耳边，小声地搭话。

「西野，妳也跟金田一样吗？」

石崎将身体向前倾，大声地表示希望龙园告知。

──请做出一些指示。

一开始应该能这么开口的石崎等人，也渐渐低下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