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探索

蜻蛉帝决定再次发起远征。

经过乔的说明，娜欧蜜渐渐明白，蜻蛉帝统治东方的本质，即是维持领地的秩序。

蜻蛉帝会应东方各聚落的要求，进行远征。

有时要与觊觎宝物的火怪物交战，守护聚落的财产；或当聚落间发生问题，在发展成争端之前，亲赴现场进行调停。各聚落的精灵会献上贡品作为酬谢，因此蜻蛉帝必须经常率领精锐，巡视东方各地。

蜻蛉帝披挂着漆黑铠甲来到皇帝广场，注意到娜欧蜜与乔并排送行，破颜微笑。

「怎么，你特地出来送行吗？」

「因为听说这又是一场长期远征……」

「我确实会离开很久，不过这是常有的事了。」

被蜻蛉帝以大手轻拍肩膀安慰「别那么担心」，娜欧蜜心想，蜻蛉帝对自己果然是如此温柔。

娜欧蜜在原地跪下，恭敬地垂首。

「请您多加小心，祝您一路顺风。」

「你才要好好跟乔和大家相处啊。」

接着，他对守在娜欧蜜身后的乔叮嘱道：「交给你了。」

「请陛下放心。」

「好。」

蜻蛉帝对肃穆地回答的乔点了点头，旋即轻盈地跃上千丈蜻蜓。

他戴上头盔，高喊一声：

「出发！」

号角声雄壮吹响，设置在巢宫各处的钟纷纷鸣响。

伴随着拨动竖琴般的声响，无数蜂兵同时鼓动翅膀，卷起的强风甚至吹到退至广场边缘的娜欧蜜身边。

她借着微弱的光线，小心翼翼地前进，以免踩空。

「当然是因为想看看这颗石头啊。这颗石头的光芒特别美丽嘛。」

那里凝聚着浓度极高的风元素，让人几乎无法直视。

＊　＊　＊

沐浴在光波之中，娜欧蜜感到毛发直竖、脸颊发烫。

虽然犹疑，但娜欧蜜还是开口询问，芙蕾雅那双闪耀着澄色的双眼瞪得圆圆的，张大嘴巴笑道：

娜欧蜜稍微松了一口气，下定决心推门——然后就这样僵住了。

明明实际上并未发出声响，但每当光芒摇曳，就能感受到一阵阵沉重的「嗡、嗡」波动，压迫着耳膜。

下一瞬间，娜欧蜜左手腕上的橄榄石迸射出锐利的光芒。

「请让我进去……」

「这是相当强大的咒术。像你这种小精灵，看久了原质会被抽走的，当心点。」

依然没有卫兵飞过来。

来到必须仰望的门前，确实能感受到一股让人皮肤发麻的强大咒术气息。然而，当她提心吊胆地伸手触碰门扉时，却没有出现艾妲所说的那种被弹开的感觉。

「我知道上面凝聚了强大的风元素……」

芙蕾雅立刻露出陶醉的神情，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娜欧蜜再次在指尖点亮微光，不再为身后的锁门声惊慌，这回正式踏上螺旋梯，向上攀登。

一如前些日子，娜欧蜜换上方便行动的衣物，并披上隐身斗篷，找了个适当的借口，要艾妲替她瞒过卫兵。

既然进不去，继续留在这里也没用。

据说现在这颗石头已建立起一套机制，能自行搜集城堡周边的风元素，持续布下新的守护。

这座尖塔光从外观来看，就有相当的高度。

「恕我冒昧，我可以请教关于火精灵的事吗？」

这种感受难以言喻，既像大失所望，却也松了一口气。

门扉沉默片刻。

「真是太美了。」芙蕾雅凝视着宝石赞叹说。「这原本是古老的土精灵献给当时的鸟王，作为友好的证明的。历代鸟王以宝玉为容器，不断地在其上叠加、编织守护咒术，但孔雀王战败时，它落入了陛下手中。」

密闭房间的正中央，石造台座上安放着一个散发强烈白光的物体。

娜欧蜜再次面向门扉，将手搭在门把上。现在她要做的事，在旁人眼中或许只是低级精灵愚蠢的妄想。

听到芙蕾雅的忠告，娜欧蜜赶紧别开目光。

「芙蕾雅大人！」

远征刚开始时，警备的士兵尚未熟悉新的岗位，忙乱之际容易出现破绽，因此对娜欧蜜而言，正是绝佳的探索机会。

艾妲探查到，疑似皇后真正的寝宫有两处。

霎时，像蝴蝶鳞粉般的光粒子闪烁飞舞，被吸入芙蕾雅的唇间。

然而听到娜欧蜜的问题，芙蕾雅显得有些困扰。

与那妖艳的外表相反，芙蕾雅像个少女般天真地格格笑起来。

「请问，为什么火精灵要夺取其他精灵的财宝呢？」

「芙蕾雅大人是因为喜欢这颗石头，才会来到巢宫吗？」

娜欧蜜一直伫立在原地目送着，直到最后一名士兵的身影消失在云端。

门扉深处传来金属摩擦移动的喀锵声。那声音相当大，娜欧蜜吓得跳开来，深怕会有人闻声而来，但在卫兵察觉怪声赶来前，随着一道巨大的「喀嚓」声，门扉归于寂静。

娜欧蜜做好心理准备，尽量眯起双眼，再次推开盖子，踏入其中。

她正打算直接离去，忽然停下了脚步。

来到这里的时候，蜻蛉帝曾向她说明巢宫的防御机制，这时她才明白，原来这颗宝石就是它的内核。

「没错，这是风精灵咒术的最高峰，『风之守护石』。」

随着蜻蛉帝出征，城内的守卫兵员有了变动。

芙蕾雅瞥了眼惊讶的娜欧蜜，轻笑了一下。

她小声吟唱乔教她的咒术。

外观看似钟楼，但上层似乎封锁了。那周边常有卫兵巡逻，艾妲甚至无法靠近，她说即使用隐身斗篷抵达门口，也会被守护咒术弹开。

如果有什么东西，一定是在最顶层。

「……因为我一时好奇来到这里，担心会被责骂。」

芙蕾雅满不在乎地吸纳如此强烈且大量的风元素，而宝珠也毫无动摇，两者的力量皆非比寻常。

她慌忙回到门前，大喊：「开门！」结果门锁这回也轻易打开了。

一行精灵缓缓升起，蜻蛉帝手一挥，大军一齐朝苍穹飞去。

指尖亮起的光并不强烈，但举起微光望去，可以看见沿着塔的内侧，设有一座螺旋梯。

她迅速穿梭在修剪整齐的灌木之间，确认卫兵拍动翅膀从头顶飞过之后，终于靠近了尖塔。

这颗宝石绝对施上了她至今见过最强大的咒术。至少，她可以确定这里并非伊莉丝的寝宫，也非她该涉足之地。

这是将整座巢宫隐匿于外敌视野之外的强大咒术的基石。

娜欧蜜带着半信半疑的心情，再次抓住门把一推，这次门缓缓地朝内打开了。

——打开了。

除了从开了条缝的门间洒入的月光照亮脚边以外，四周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自身亦散发出灿烂光彩的第一宠姬芙蕾雅，正以冷淡的眼神注视着她。

她一直以为芙蕾雅讨厌自己，但从芙蕾雅眼前的态度来看，或许只是娜欧蜜单方面的误解，并非事实。

前提是，娜欧蜜必须如此渴望。

踏入塔内，一股掺杂着灰尘的气味扑鼻而来，看来此地已尘封多时。她认为既然充斥灰尘，这里应该不会是皇后的寝宫，但既然都来了，应该要彻底确认一下。

乔多次重申，娜欧蜜在巢宫是自由的。他说娜欧蜜想要去哪里、想要做什么都行，什么都能办到。

「大气的风元素啊，请借给我光芒吧。」

她悄悄后退转身，正准备赶紧离开——

既然火精灵能使用强大的咒术，应该可以像风精灵和土精灵那样彼此合作。只要正当地履行契约，就不需要演变成抢夺与被抢夺的关系了。

「因为火精灵靠自己的力量，什么都创造不出来嘛。在南方，强者只能通过夺取弱者的东西来获得所需，所以根本不认为夺取是坏事。」

心脏狂跳不止。

无论是摄入光芒的芙蕾雅，还是被吸取光华的白玉，看起来都没有任何变化。

那颗宝玉延伸出银青色的光纹，宛如藤蔓伸展茎叶，看起来就像反射在晴天水面上的太阳。

娜欧蜜首先决定前往尖塔。

她鼓起勇气问道，芙蕾雅大方地颔首：「可以呀。」

虽然紧张到胸口发痛，但看来自己并未被反锁在里面。

——芙蕾雅也说了跟乔还有媞亚一样的话。

「而且我纯粹地欣赏陛下和他打造的巢宫。只要待在这里，新的宝石就会源源不绝地增加。」

一处是与后宫相邻的庭园内的尖塔。

仔细想想，若不是来到这种地方，她这辈子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像这样和火精灵交谈。

「干嘛畏畏缩缩的？」

对于拥有翅膀或羽翼的精灵来说，或许不成问题，但娜欧蜜只能靠双脚一步一步往上爬。

尽管这么想，她仍怯怯地低喃：

从门的位置来看，应该是通往地下，但尽管连个卫兵都没有，却同样会被咒术挡开。由于该处极度排斥精灵靠近，艾妲怀疑并非单纯的粮食储藏库。

她已接受过乔的指导，因此明白。

偷偷溜进来的心虚，让娜欧蜜一时间想不出合适的回答。

每次远征，前次出征的士兵便会转为城堡守卫，而原本负责留守的士兵，则由皇帝率领前往各地巡视。

粮食库位于女官及臣官频繁往来的区域中心，但尖塔只要出去庭园，被其他精灵发现的可能性就很低。而且卫兵也只是在尖塔周围远远巡逻而已。

芙蕾雅说「可以省去抢夺的工夫」，语气依然像个少女般天真无邪。娜欧蜜明知失礼，却忍不住盯着她那副模样猛瞧。

她又推了一次，继而尝试用拉的，门依然不为所动。即使把门从头到尾检查一遍，也找不到任何像钥匙孔的地方。

——自己不是能在巢宫的任何地方自由行动吗？

门文风不动。

娜欧蜜暂时熄灭光芒，脱下隐身斗篷，叠得小小的，免得碍事，并与地图一并塞进腰带间。她蹑手蹑脚走向楼梯的瞬间，身后的门竟自动关上，吓了她一跳。一连串金属声再次响起，让她得知门甚至锁上了。

「芙蕾雅大人才是，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呢？」

芙蕾雅看着那样的娜欧蜜，一脸嫌恶地皱起眉头。

「看你的表情，不知道这颗石头是什么吧？」

这两处地方，都极有可能隐藏着皇后——或是某个伪装成皇后的精灵的秘密。

虽然对方一副傻眼的神情，但得知自己并未被怪罪，娜欧蜜暗自松了一口气。

「怎么可能！我是因为陛下求我当他的爱妃，才成为陛下的宠姬的！」

闪闪发亮的铠甲如波浪般逐渐远离。

「你在这座巢宫，不是被允许去任何地方、做任何事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娜欧蜜整个人跳了起来。她慌忙转头看向声音来源，险些撞上一张倒挂着窥视她的脸孔，狼狈地向后仰去。

由于光芒太过刺眼，无法长久直视，但娜欧蜜勉强能看出那是一颗尺寸如面庞大小的巨大宝玉。

另一处则是位于内廷女官区与后宫交界处、用于宴会等场合的粮食储藏库。

「你在这里做什么？」

途中虽然数度与卫兵擦身而过，但这次她都能冷静避开。前几天她感到举步维艰，但今天或许是因为心境不同，不可思议地健步如飞。

攀登途中仰望上方，去路看似被堵住了，但走到顶端才发现，头顶有个铁盖。她战战兢兢地推开铁盖，缝隙间登时漏出强光，几乎要灼伤眼睛，让她赶紧关上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