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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空碗未洗,魂火睜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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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空碗未洗,魂火睜眼

第100章 空碗未洗,魂火睜眼大禮堂那場草草收場的學年末晚宴,終究沒能壓住底下暗涌的波瀾。

早前高年級級長送來的請柬上,那滴凝結如活物心臟般微微跳動的黑紫死煞水珠,雖然已被祝星遙藏在袖中的雄黃與純陽靈火暗中化去,但教師席上鄧布利多凝重的神色與斯內普鐵青的面容,無一不在提醒著眾人,黑湖底下的髒東西並沒有真正消停。

正宴還未過半,湖底陣法的一陣劇烈震蕩便引得長桌銀器嗡嗡作響,兩位頂尖巫師不得不提前離席前去加固封印,一場歡慶晚宴也就此草草中斷。

在大禮堂虛與委蛇的正宴散席后,幾個餓著肚子的知情人這才心照不宣地避開巡查,悄悄溜到了八樓有求必應屋,這裡的私灶才是今晚真正的散夥飯。

按祝星遙本來的脾氣,她是絕不耐煩伺候這幫小鬼吃喝的。

可密室那一役牽扯太深,各方因果死死纏在了一起。

金妮神魂受創,體內殘存的陰煞若不靠純陽溫補的靈食在返家前拔除乾淨,一旦回到陋居地界,隨時可能元神崩散。德拉科借著馬爾福家的門路,私下給她弄來了一整批煉製破煞丹急需的極寒靈材,作為交換,祝星遙答應替他調理體內淤積的寒毒,順帶堵住馬爾福家在校董會上的嘴。

至於哈利,更是日後頂在風口浪尖上擋災的命定靶子,剛從蛇毒與煞氣里撿回半條命,虧空的底子必須補上。

與其放任這群各懷心思的病號在假期間橫生枝節、引來各方勢力窺探,不如趁著離校前這最後一夜,把各家欠的人情、結的因果和未拔的暗傷,全在這一口熱鍋里清算乾淨。

大門被推開時,迎面撲來的是滾燙的柴火氣,混著油鍋爆開的蔥香。

長條木桌早被搬到了牆根底下,屋子正中央支著兩口寬口的熟鐵大鍋,底下燒著祝星遙從地窖帶過來的干桃木炭。水汽把整座大廳蒸騰得暖洋洋的,連掛在石壁上的火把都被熏得泛出一圈紅暈。

“慢點搶,誰再把湯濺到桌布上,明天就別想帶走半塊肉乾。”

祝星遙身上裹著一件寬鬆的粗麻圍裙,右胳膊雖然還纏著布條,但已經能穩穩托住粗瓷海碗。她左手握著漏勺,在翻滾的高湯里輕輕一撈,十幾隻皮薄如翼的水芹鮮肉小餛飩順勢滑進碗里,滾燙的雞湯往上一澆,撒上一小撮細碎的紫蘇末,香味頓時霸道地炸開。

整張長桌被一道無形的楚河漢界生生切成兩半。

德拉科早就霸佔了靠爐子最近的單人皮沙發。小少爺平日里那副恨不得仰著下巴看人的傲慢架勢雖然收斂了些,但面對長桌另一頭的紅頭髮時,神色間依舊帶著洗不掉的挑剔與優越感。

若非看在祝星遙這鍋獨門靈食的份上,加上父親來信告誡不得再生事端,他絕不可能屈尊與韋斯萊同處一室。

他雙手死死按著面前的骨瓷盤子,警惕地瞪著旁邊伸過來的幾隻叉子。

“高爾,把你的爪子拿開。”德拉科冷笑一聲,魔杖尖端直接敲在同伴的手背上,“這是馬爾福家族用極寒藥材目錄換來的配額。誰敢動最後一塊荷葉糯米雞,下學期魔葯課就準備自己去切巴豆吧。”

羅恩坐在長桌另一頭,臉色漲得通紅,面前擺著一隻巨大的鐵盤子。他原本也憋著一肚子火想跟馬爾福翻臉,奈何肚皮叫得比誰都響,只能把悶氣全撒在手裡的食材上。盤子里橫七豎八躺著幾個焦黑得像煤球一樣的土豆,外皮裂開,冒著嗆人的黑煙。

“我發誓我只是想給它們加點底味。”羅恩扯著嗓子跟旁邊的赫敏爭辯,“弗雷德和喬治說只要火夠大,土豆能在兩分鐘內熟透!”

“然後你就成功製造了一盤足以毒死地精的炭塊?”赫敏魔杖輕輕一挑,直接把那盤焦土豆掃進了牆角的垃圾桶,順手把一碗清亮見底的清心蓮子湯塞到羅恩手裡,低聲道,“閉嘴,喝你的湯。今晚誰也別生事,要是把龐弗雷夫人引過來,我們全得被按在校醫院灌洗胃藥劑。”

金妮縮在長桌最安靜的角落裡,離德拉科遠遠的。小姑娘臉色依然透著大病初癒的蒼白,雙手捧著一隻溫熱的瓷碗,小口小口抿著紅糖薑汁年糕。湯汁咽下去,她緊繃的肩膀慢慢鬆弛下來。

“祝學姐……”金妮抬起頭,“我媽媽說,放假回家后她會試著按你給的單子做安神糕。我這幾天晚上,有時候還會夢見那本日記,但我現在知道了,那只是個死掉的冊子,它命令不了我。”

祝星遙盛湯的動作頓了一下。她抬眼看了看金妮,從袖子里摸出一小包用油紙包好的干紫蘇葉,隨手扔進金妮的懷裡。

“每天晚上睡前拿三片泡水,別放糖。做噩夢是因為你腦子裡的濕氣沒排乾淨,跟死人沒關係。”

金妮把油紙包緊緊抱在胸口,重重應了一聲。

門上的帘子微微晃動,沉重的木門被無聲推開了一條縫隙。

一身漆黑風衣的斯內普出現在門口,臉色陰沉如水。他並沒有深入這間吵鬧的屋子,只是大步走到灶台前,手裡托著一個施加了三重封印咒的黑鉛盒,盒子里鎖著的正是密室蛇怪剝下來的殘鱗與日記殘灰。

他甚至沒看周圍縮著脖子的學生一眼,只是從袖袍里抽出一份羊皮紙記錄,啪地一聲拍在案板邊上。

“黑湖脈眼的死煞樣本已經送交校長室。祝小姐,你提交的乾薑與曼德拉草根調和方劑,在理論上存在極大的不穩定隱患。”斯內普語調極低,帶著寒氣。

“另外,鄧布利多已經正式批複了某些危險人員的交接手續。如果在假期期間,我發現你私自在黑湖外圍提取地脈結晶,開學后的第一節課,你所有的平時成績都會歸零。”

“好的,教授。我假期一定安分守己,絕不出門。”祝星遙頭也不抬地應著,順手把一勺滾燙的蔥油潑在剛出鍋的年糕上,滋啦一聲脆響,滾燙的白汽蒸騰而起。

斯內普手腕微動,魔杖無聲地在身前劃出一道無形風痕,瞬間將湧來的熱汽驅散得乾乾淨淨。他陰鷙地掃了一眼正在低頭扒飯的哈利,唇角勾起一抹譏誚的冷弧,黑袍翻卷如浪,轉身跨出了門廊。

門帘掀起的剎那,另一道高大的身影迎面大步邁入。

黑袍與黑呢大衣猛地在逼仄的門框間擦過。

空氣瞬間凍結如冰,兩人的視線在極近的距離下短兵相接,斯內普袖中的杖尖無聲壓緊,陰鷙如刀的目光狠狠剮過小天狼星那張輪廓分明的側臉,鼻腔里擠出一聲極輕卻刺骨的冷嗤。

小天狼星下頜驟然收緊,凶光一閃過。

然後他的目光掃過屋裡正望過來的哈利,終究在鄧布利多立下的禁令前生生克制住了滿腔殺意,只咬著后槽牙冷哼了一聲,兩人擦肩而過,帶起一陣冷硬的風。

“鄧布利多批完了最後的監護人手續。”

小天狼星反手帶上門,把拎著的兩瓶黃油啤酒擱在桌角,拉開椅子坐下時,目光已然轉為溫和,定定落在哈利身上,“下個學期,我會親自送你去九又四分之三站台。誰要是敢在私底下胡說八道,我會讓他知道布萊克家的人還沒死絕。”

長桌旁的氣氛重新熱絡起來,歡聲笑語一直持續到了午夜。

德拉科揉著撐得滾圓的肚子,帶著克拉布和高爾罵罵咧咧地回地窖去收拾行李,走之前還不忘順走兩塊打包好的肉乾。小天狼星在叮囑了哈利幾句后,也先行離開去處理車站的交接。最後走的是赫敏和韋斯萊兄妹。

當有求必應屋厚重的木門徹底合上時,大廳里只剩下一片狼藉的空盤子,和灶台底下那點微弱的紅炭。

哈利站在長桌邊,沒有走。他手裡握著魔杖,整個人陷在火光照不到的陰影里,安安靜靜看著祝星遙把灶台上的鐵鍋端下來。

“怎麼還不回去?”祝星遙用抹布擦著手上的水漬,“明早特快列車九點發車,你打算通宵夢遊去站台?”

哈利往前挪了兩步,停在距離她五步遠的地方。這個距離,腦海里的雜音最是清晰。

他捏著魔杖的手指緊了緊,喉嚨有些發乾:“如果……我是說如果,我總能猜到你在想什麼,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奇怪,甚至……討厭我?”

祝星遙擦手的動作猛地一頓。

【這小子腦子裡的伏地魔殘魂難道還沒拔乾淨?還是被蛇怪的毒氣熏出了毛病,大半夜開始發神經?】

腦海里突兀炸開的狂暴心聲讓哈利的耳膜一陣發麻,緊接著那道暴躁的聲音連珠炮似地砸了過來:

【真要是把自己疑神疑鬼逼成了神經質,以後誰來擋在前面頂雷?一天天神經兮兮的,真要是把腦子燒壞了,下學期那幫攝魂怪撲過來老娘還得費符水撈你!天天逞能,也不嫌命長……】

“頂雷”兩個大字震得哈利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差點沒握穩手裡的魔杖。

然而,聽著那滿腔毫無掩飾的嫌棄與口嗨,再對上祝星遙轉過身來時那副兇巴巴的冷臉,哈利心頭緊繃了整整一年的沉重陰霾,卻在這一瞬間奇迹般地落回了實處。

她還是她。嘴上罵得比誰都難聽,卻從來沒打算把他扔在火坑裡不管。

祝星遙慢條斯理地把抹布折成整齊的方塊,順手撈起一隻剛吃完餛飩的粗瓷空碗,啪地推到了哈利面前的桌沿上。緊接著,她沒好氣地從案頭抓起一把晒乾的紫蘇甘草渣,硬邦邦地塞進哈利校袍口袋。

“少在這兒裝神弄鬼套近乎。拿回去泡水,腦子裡的水不控干,別出來丟人現眼。”她斜睨著哈利,“先把碗洗了,再來跟我探討你那神神叨叨的第六感。”

哈利被塞了一口袋草藥,手裡捧著那隻滿是油污的空碗,嘴角忍不住微微向上彎起。

他沒有再多問半句。深吸了一口氣,他挽起校袍的袖子,抽出魔杖指著水槽里的碗碟念道:“清理一新。”

淡紫色的魔咒光芒一閃而過。然而,預想中的潔凈並未出現,那層厚重的高湯混合了東方靈草的頑固葯膠與純陽油脂,尋常的家務清潔咒根本解構不了這層葯煞交融的靈膜,反而被魔咒激得凝結成了一層更加頑固的堅硬白霜,死死糊在瓷碗表面。

祝星遙站在旁邊,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順手扯過一塊粗麻抹布甩在哈利肩膀上。

“救世主大人,靈脂附骨,你那點家務咒可化不開藥力。去打盆熱水,用手擦。”

哈利把抹布抓在手裡,老老實實走到水槽邊,擰開水龍頭。水流嘩啦啦響著,他低著頭,挽著袖子用力擦拭著碗底的藥膏油漬。

身旁,祝星遙靠在桌沿邊上,單手托著下巴,垂著眼帘看著水池裡的泡沫發獃,心聲斷斷續續地飄進哈利的腦海:

【回去得趕緊把那批沉香雷擊木給煉了,三年級那幫吃人魂魄的玩意兒可不認魔杖……還有德思禮家那破地方,陰氣聚集,得想辦法給這傻小子補點氣血……】

哈利垂著頭,水聲掩蓋了他眼底微紅的濕潤。他用力揉搓著瓷碗,把每一個字都悄悄記在了心裡。

半個小時后,哈利把洗乾淨的最後一隻碗碼進柜子,輕聲道了句“假期見”,推門走了出去。

屋子裡徹底安靜了下來。

祝星遙熄滅了灶底下的最後一絲炭火,體內運轉的純陽靈氣隨著熱氣消散而微微凝滯,右臂那處被蛇毒侵蝕過的骨縫泛起一陣熟悉的隱痛。

她裹緊厚重的防風斗篷,邁步走入幽暗的走廊。行至臨近黑湖的迴廊透氣窗前,刺骨的夜風倒灌進來,夾雜著一股令人作嘔的死寂腥氣。

祝星遙雙眸微凝,眸底浮現出一層極淡的玄青與冷白流光。

借著玄素魔視的穿透力,她敏銳地捕捉到,鄧布利多布在湖面上的金紅火環邊緣,最薄弱的一處符文節點上,赫然裂開了一道頭髮絲粗細的缺口。

深達百米的水底深處,陰寒的淤泥正無聲地翻湧開來。

那枚被強行壓制下去的黑紫魂火併沒有熄滅,它在幽暗的水草中緩緩睜開,像是一隻冰冷的獨眼,吐出一縷極寒的煞氣,遙遙與北方的某些未知存在共鳴著。

祝星遙順著那縷死煞蔓延的軌跡,抬起眼帘,將視線投向了黑湖上空的極北天際。

風從北面刮過來,帶著高地冰雪的腥氣。

在極遙遠的天空盡頭,北方群山的黑影輪廓下,隱隱傳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尖嘯,像是無數只沒有生命的枯爪在撕扯著凍土。

魂火的微光映照在湖面上,瞳孔倒影的最深處,浮現出的不是霍格沃茨的尖塔,而是一座被暴風雪徹底死封的古老黑色城堡。

城堡上空,遮天蔽日的灰黑身影正盤旋哀嚎。那是阿茲卡班的群鴉,也是攝魂怪的巢穴。

【連地脈死煞都能隔空勾連,看來北邊那座活死人墓里的東西,早就按捺不住了。】

祝星遙站在窗前,拉緊了兜帽。她抬手摸了摸袖中暗扣的冰魄銀針與半成品符囊,眸光寸寸沉冷下來。兩個月的假期,必須將破煞陣與定魂丹煉製完備,否則下學期開學,這片地界怕是要被凍成一片死域。

收斂了周身所有的流光與氣息,她不再多看那湖底獨眼一眼,轉身沒入了通往地窖的幽暗陰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