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英雄

告別小南之後，鳴人獨自走進了木葉村外的樹林。

頭頂上方，那顆巨大的地爆天星正在緩緩解體。

無數碎石和岩塊脫離了引力的束縛，在高空中無聲地崩解、四散。

有些較大的碎塊墜入大氣層，拖出細長的尾焰，在夜幕上劃出一道道短暫的光痕，然後消失。

鳴人停下腳步，抬頭看了一眼。

他試著去感應查克拉。

但沒有佐藤凡的氣息。

鳴人站在原地，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指甲掐進掌心。

鳴人垂下眼睛，繼續往前走。

鳴人咬著牙勉強前行，眼前的視線開始層層疊疊地發黑，雙腿驟然一軟，渾身力氣瞬間被抽空，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蹌傾倒。

失重感瞬間包裹全身，疲憊與眩暈席捲而來，他甚至連抬手撐地的力氣都沒有。

就在他即將重重摔落在地的瞬間，一道輕盈迅捷的身影驟然從側邊樹影中閃出，動作穩而輕柔，穩穩托住了他前傾的身體，寬厚的後背牢牢接住了他下墜的重量。

然後他撞上了一個溫熱的、帶著熟悉氣息的後背。

辛苦了，鳴人。」

清淡溫潤的嗓音在耳畔響起，褪去了往日的慵懶隨意，滿是真切的讚許與心疼。

鳴人渙散的視線勉強聚焦，看清了身後之人的模樣。

赫然是已經回好藍的旗木卡卡西。

堆積已久的疲憊瞬間擊潰了最後一絲強撐的意志，鳴人嘴角扯出一抹虛弱又鬆弛的笑意，聲音沙啞乾澀，帶著濃重的鼻音：「卡卡西老師……」

「這一次，就讓我當你的轎夫吧。」

卡卡西輕聲說著，穩穩托住鳴人的雙腿彎，調整好姿勢，步伐平穩地朝著森林外走去

林間風聲簌簌，腳步聲輕緩，一路穿過殘破的林木、散落的碎石，走出幽深的樹林。

當視野豁然開朗的那一刻，鳴人徹底怔住了。

森林出口的空地之上，密密麻麻站滿了木葉的村民與忍者，老老少少，比肩接踵，所有人的目光都牢牢聚焦在他的身上，眼底盛滿了期待、崇敬與滾燙的暖意。

廢墟旁、斷牆下、街道邊，無數人靜靜佇立，無人喧譁，卻藏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下一秒，此起彼伏、震徹天地的歡呼轟然炸響。

「歡迎回來！鳴人！」

「你是村子的英雄！！」

「謝謝你救下了所有人！！」

「歡迎回家！！」

歡呼聲層層疊疊，席捲整片木葉大地，驅散了大戰過後所有的陰霾與死寂。溫熱的聲浪撲面而來，滾燙又真摯，包裹著渾身脫力的鳴人。

自小被村子視作妖狐、被所有人疏離畏懼的他，從小到大，聽過無數詆毀、排斥、恐懼的話語，熬過無數孤獨落寞的日夜，做夢都想得到村子的認可，想被所有人接納、被所有人稱讚。

可當這一天真正到來，當萬千歡呼盡數為他而起，當無數人熱淚盈眶地望著他、由衷地讚美他，鳴人卻徹底僵在原地，渾身僵硬，手足無措。

巨大的恍惚感衝擊著他的心神，讓他一時分不清虛實。

卡卡西彎下腰，把鳴人從背上放下來，讓他站在地面上。鳴人的腿還是有些發軟，但卡卡西一隻手扶著他的胳膊，讓他穩穩地站住了。

「大家一直在等你。」卡卡西低頭看著自己的弟子，聲音很輕，輕到只有鳴人能聽見，「等你和佐藤凡歸來。」

鳴人抬起頭，看著卡卡西。卡卡西的眼睛裡映著火把的光，也映著他的臉。那一刻，鳴人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在第七班剛剛成立的時候，他在天台上對卡卡西說過一句話——「我的夢想啊，是超越火影，讓村子裡所有的人都認可我，讚揚我！」

當時卡卡西只是歪著頭看了他一眼，語氣散漫地說了句：「哦？很宏大的夢想嘛。」

但現在，卡卡西看著他，那隻露在外面的眼睛彎了一下，不是平時那種敷衍的笑，而是一種很深的、很認真的弧度。

「鳴人。」他說，「你做到了。」

鳴人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他咬了咬嘴唇，把湧上來的酸澀硬生生壓回去，然後挺直了脊背，深吸一口氣，用力地點了點頭。

人群像潮水一樣涌過來。

「鳴人學長！敵人強嗎？有沒有受傷？」一個看起來剛從忍者學校畢業沒多久的小鬼擠到最前面，眼睛亮晶晶地仰頭看著他，滿臉都是毫不掩飾的崇拜。

「好痛！不要擠我！」另一個同樣年紀的小鬼被擠得東倒西歪，但還是死命往鳴人跟前蹭。

「我也要問！鳴人學長——」

「我先來的！」

「你都擠到我臉了！」

轉瞬之間，鳴人就被一群木葉的新生代忍者包圍得水泄不通。小鬼們你推我我推你，七嘴八舌地問著各種問題，有的問他用了什麼術，有的問敵人長什麼樣，有的乾脆只是湊過來想摸一下他的衣服，好像碰一下英雄本人就能沾到幾分光榮似的。

鳴人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兩隻手不知道往哪兒放，臉上掛著一種又感動又窘迫的複雜表情。他應付過九尾，應付過佩恩，應付過生死一線的絕境，但從來沒有應付過這麼多個仰著頭用星星眼看他的小鬼。

人群中，日向雛田站在稍微靠後一些的位置，雙手交握在胸前，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的眼睛一直追著鳴人，看著他被小鬼們圍在中間笨拙地撓頭、乾笑、手忙腳亂，看著他身上那些擦傷和淤青，看著他雖然疲憊卻仍然站得筆直的樣子。

一滴眼淚從她的眼角滑下來，然後是第二滴。

「太好了，鳴人君……」她輕聲說，聲音淹沒在周圍的喧鬧里，沒有人聽到。她也沒有想讓別人聽到。

這時候，一個身影從人群里殺了出來。

「鳴人大哥！你太帥了！你拯救了整個木葉！」木葉丸興奮得語無倫次，隨即猛然想起什麼。

「對了，鳴人大哥，還有佐藤大哥呢？」木葉丸的眼睛四處張望著，「我要多謝他！他可帥了，之前救了我一命呢！他在哪兒？在後面還沒過來嗎？」

鳴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鳴人臉上的笑意瞬間徹底凝固，方才怔然溫柔的神色一點點褪去，眼底的光亮緩緩黯淡下去，嘴角緊緊抿起，沉默地佇立在人群中央，一言不發。

他垂著眼眸，長長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湧的酸澀與愧疚，周身的氣息瞬間沉了下來，壓抑又沉重。

在場所有人都是親歷浩劫之人，早已通過蛞蝓的傳話，知曉了整場戰鬥的始末。

所有人都清楚，這場勝利不是鳴人一人的功勞，那個始終伴隨左右、並肩廝殺的少年，同樣付出了代價。

只是所有人都懷揣著一絲僥倖，等著兩位英雄一同凱旋。

可如今，歸來的只有鳴人一人。

死寂的氣氛迅速蔓延全場，壓得所有人都喘不過氣。

「你說話啊！鳴人！」

人群前方，天天臉色驟然慘白，心底的不安瞬間炸開，她猛地衝出人群，快步衝到鳴人面前，雙手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眼底滿是慌張與急切，聲音帶著劇烈的顫抖：「鳴人，你說話啊！佐藤凡呢？隊長到底怎麼了？！」

所有人的目光盡數聚焦在鳴人身上，寂靜等待著答案。

鳴人喉結重重滾動，心口像是被巨石死死壓住，酸澀與愧疚席捲全身，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他抬眼望著滿臉慌亂無助的天天，望著周遭眾人沉默期盼的目光，聲音沙啞破碎，帶著難以掩飾的沉重與自責。

「對不起，天天……」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每一個字都沉重無比。

「佐藤他……是為了救我……」

短短一句話，徹底擊碎了所有人最後的僥倖。

天天渾身猛地一僵，抓著鳴人胳膊的雙手瞬間脫力鬆開，身體踉蹌著後退兩步，臉上所有的急切與慌張盡數褪去，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蒼白。

她再也支撐不住身體的重量，雙腿一軟，直直癱坐在滿是碎石的地面上，雙手死死捂住臉龐，壓抑的嗚咽聲從指縫間溢出，細碎又崩潰，在死寂的空地上格外清晰。

小櫻蹲在她旁邊，一隻手臂緊緊摟著她的肩膀，眼圈紅得要命，卻抿著嘴什麼都沒說，只是把她攬得更緊一些。

雛田跪在另一邊，雙手握住天天冰涼的手，眼淚無聲地往下掉，滴在兩人交疊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