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聽說你到處傳我死了
第241章 聽說你到處傳我死了
這一路上,佐藤凡都覺得怪怪的。
從村子外圍一路往裡走,碰見的忍者少說也有二三十個。
沿路往來的忍者、忙碌的村民,但凡餘光掃到他的身影,無一例外都會驟然僵在原地。
有人手裡的碎石筐哐當砸在瓦礫堆上,有人端著的清水灑了滿手,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黏在他身上,眼神混雜著驚駭、難以置信,還有幾分濃重的惶恐,像撞見了超脫常理的怪事。
佐藤凡沒停,腳下反倒加快了幾分。
大和前輩指的方向是村子中心的廣場,鳴人應該就在那邊。
穿過最後一片廢墟,視野豁然開朗。他剎住腳步,看清了廣場上的景象。
喧囂的重建聲響漸漸遠去,取而代之的是低低的啜泣與壓抑的嘆息,風掠過殘破的屋樑,捲起細碎塵土,帶著揮之不去的悲戚,徹底褪去了方才村落里的生機與忙碌。
廣場早已被清理乾淨,滿地碎石盡數挪走,中央整齊立著一方方嶄新的木質墓碑。
佩恩一戰落幕,輪迴天生之術傾盡長門餘力,復活了絕大多數死於神羅天征與地爆天星的木葉村民與忍者。
但忍術終究有局限,那些屍骨無存、軀體徹底湮滅的逝者,終究沒能迎來重生的機會。
戰火無情,總有人永遠留在了這場浩劫里。
為祭奠這些無法歸來的亡魂,也為告慰此戰犧牲的英雄,奈良鹿久牽頭,木葉臨時舉辦了一場簡易的慰靈祭。
綱手在大戰中耗盡百豪查克拉,此刻依舊深度昏迷,躺在後方臨時搭建的醫療帳篷中未醒,村子大小事務盡數由高層長老與鹿久統籌主持。
沒有盛大的儀式,沒有繁複的流程,卻匯聚了木葉此刻的中堅力量。
木葉十二小強全員悉數到場。
平日裡嬉笑打鬧的少年少女們,此刻盡數斂去所有鮮活神色,靜靜佇立在墓碑前,脊背挺直,眉眼低垂,無人言語,整片廣場靜得只剩風聲與零星的哭聲。
人群靠前的位置,兩道身影格外單薄刺眼。
中年男人身姿挺拔卻脊背微駝,衣衫沾著塵土,雙手死死攥緊,指節泛白,是佐藤凡的父親佐藤路。
他此刻眼底布滿紅血絲,眼眶通紅,卻死死咬著牙,強忍著眼底淚水,只是肩頭難以控制地微微顫抖。
他身側的妻子佐藤梅子早已泣不成聲。
她懷中抱著一個襁褓,裡面是剛出生不久、尚且不足月的女嬰,小小的嬰兒閉著眼睛,安安靜靜蜷縮在被褥里,懵懂無知,全然不知自己剛剛降生,便險些永遠失去兄長,更不知整片天地剛剛經歷過一場滅頂之災。
佐藤梅子低頭望著襁褓里的小女兒,淚水大顆大顆砸在柔軟的布料上,肩膀劇烈起伏,壓抑的嗚咽斷斷續續溢出喉嚨,每一聲都透著喪子的徹骨悲涼。
不遠處,天天獨自站在角落,周身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落寞。
往日靈動愛笑的眉眼徹底黯淡,眼底空空落落,沒了半分光彩,只是怔怔望著最外側那一方嶄新的墓碑,一動不動,仿佛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
小櫻、井野、雛田三人輕輕圍在她身側,沒有多餘的勸慰話語,只是安靜地陪著,眼底同樣盛滿惋惜與酸澀。
一方嶄新的墓碑,孤零零立在一眾英烈墓碑最外側,上面清晰刻著一行字——木葉忍者佐藤凡,為護同伴、守衛村落,殉於佩恩之亂。
風輕輕吹過,拂動碑前剛擺放的白色野花,輕輕搖晃,更添悽愴。
就在這片沉鬱的死寂中,一道金色身影快步走出人群,停在了佐藤凡父母身前。
是漩渦鳴人。
往日朝氣蓬勃、大大咧咧的少年,此刻神色無比鄭重,臉上沒有半分笑意,眼底翻湧著愧疚、自責與濃烈的感激。
他走到佐藤路與佐藤梅子面前,深深彎腰,九十度鞠躬,姿態虔誠又鄭重。
鴉雀無聲的廣場上,少年清亮卻沙啞的聲音緩緩響起,傳遍每一個角落。
「叔叔,阿姨!」
鳴人直起身時,眼眶已然泛紅,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哽咽,字字懇切,落地有聲,「這場災難,是因我而起。
佐藤凡他也是為了救我,才犧牲。」
「他生前和我約定過,他剛出生的妹妹,交由我教導。」
他望著眼前悲痛不已的夫婦,目光堅定,語氣擲地有聲,沒有半分虛言:「從今往後,我會代替佐藤凡,好好孝敬二位,護著你們安穩度日。
我會親自教導他的妹妹,把她培養成正直、強大、能夠守護木葉的忍者,絕不辜負佐藤凡最後的託付。」
這番話,是他藏在心底整整一天一夜的承諾。
自戰場塵埃落定,得知佐藤凡死訊的那一刻,這份愧疚與決心,便沉甸甸壓在了他的心頭。
佐藤梅子本就沉浸在喪子的劇痛里,聽聞這番話,情緒徹底繃不住,淚水洶湧而出,渾身微微顫抖,喉頭哽咽堵塞,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能死死盯著眼前的鳴人,滿心悲慟無以言表。
一旁的佐藤路深吸一口氣,抬手輕輕拍了拍妻子的後背,眼底滿是滄桑與酸澀。他看著眼前一臉赤誠、滿眼愧疚的鳴人,緩緩開口,聲音沙啞沉重,卻無比溫和。
「鳴人,你和小凡一樣,都是好孩子,都是守護木葉的英雄。」
「小凡捨身救你,是他的本心,也是他身為木葉忍者的擔當,你不必為此終日自責。」
他低頭看了眼妻子懷中熟睡的小女兒,眼底掠過一絲溫柔與悵然,再次抬眼看向鳴人,語氣帶著全然的信任與託付:「既然是小凡生前的心愿,我們夫婦信他,也信你。這孩子,日後便交由你教導吧。」
話音落下,他稍作停頓,目光溫柔地落在襁褓中的嬰兒身上,輕聲囑託:「孩子還沒有名字,既然是你要親自教導的弟子,便由你,給她起個名字吧。」
這句話落下,廣場上所有人的目光,盡數聚焦在襁褓中的女嬰身上。
惋惜、心疼、期許,種種情緒交織籠罩全場
所有人都沉浸在這份生離死別的動容之中,無人察覺,廣場入口的陰影處,不知何時悄然立了一道身影。
佐藤凡站在原地,整個人僵住。
方才一路疾馳的急促、尋找鳴人的急切,在這一刻盡數煙消雲散。
他怔怔看著場中那方刻著自己名字的墓碑,看著痛哭流涕的父母,看著襁褓里素未謀面的妹妹,看著一臉沉痛、鄭重許諾的鳴人,再看看四周所有人肅穆悲戚的模樣。
腦海中一片空白。
短短數息的呆滯過後,一股極致的荒謬感,順著四肢百骸瞬間衝上頭頂。
鳴人深吸一口氣,嘴巴張開——
就在這時候,一隻手重重地拍在了他肩膀上。
力道大得鳴人肩膀往下一沉,到嘴邊的話全被拍了回去。
鳴人一愣,轉頭。
佐藤凡站在他身後,一隻手搭在他肩上,正低頭看著他。臉上的表情非常複雜——嘴角的弧度在「感動」和「無語」之間反覆橫跳,眉毛微微抬起,眼睛裡的情緒說不上是想笑還是想罵人。
鳴人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定在原地,藍眼睛瞪得溜圓。「佐、佐藤——你——你不是——」
佐藤凡沒理他。
佐藤梅子的哭泣聲戛然而止。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面前這張活生生的臉,嘴唇顫抖著,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佐藤路臉上的表情裂開了,那塊鐵板一樣的堅毅碎得乾乾淨淨,嘴巴張著,像是有一肚子話堵在嗓子眼裡,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天天猛地抬起了頭。她的眼眶還是紅的,但那雙原本灰暗的眼睛裡突然炸開了一團亮光。
她往前邁了一步,又停住了,像是怕走過去發現是幻影。
整個廣場上的幾十號人,沒有一個出聲。
風吹過碎瓦礫的沙沙聲都聽得一清二楚。
佐藤凡把搭在鳴人肩膀上的手收回來,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把他名字刻在石碑上、對他的父母鞠躬說「佐藤是為了救我而死」、還正準備幫他親妹妹起名字的傢伙。
「說真的。」他的語氣很平靜,音量不大,剛好夠周圍幾排人都聽見,「我費那麼大勁把自己活著弄回來——」
他偏了偏頭,看了一眼碑上自己的名字,又看回鳴人。
「你在這兒給我立碑,到處傳我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