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深修

佐藤凡靜靜立在原地，目送早川下的背影一步步走遠，那張方才還掛在臉上、恰到好處、溫和得體的客套笑容，隨著那人身影遠去，一點點斂得乾乾淨淨。

片刻溫和盡數褪去，餘下的，只有沉澱下來的冷靜與淡漠。

他緩緩轉頭，目光平直抬起，穩穩對上奈良鹿久投來的視線。

沒有躲閃，沒有迴避。

「鹿久隊長。」佐藤凡開口，語氣平穩沉靜，仿佛剛才沒發生何事，「佐井傷勢過重，臟腑受損、經脈紊亂。

麻煩你帶著他，先行返回木葉。」

奈良鹿久聞言微微一怔，目光在佐藤凡身上停頓片刻，帶著幾分意外。

「那你呢？」他輕聲問道，「不跟我們一同回村？」

佐藤凡抬眼望向木葉所在的遠方，眼底沉靜如止水，條理清晰地道出心中考量：「木葉眼下局勢暫時安穩，村內醫療體系完整，小櫻帶領醫療班駐守醫院，綱手大人也有專人全天候看護。

村內政務有兩位元老坐鎮，還有卡卡西前輩兜底，短期之內，不會生出大亂。」

話音微頓，他目光轉而落向遠方雲霧重疊的連綿群山，語氣篤定不改：「所以我打算回濕骨林，繼續我的仙術修行。」

這句話落下，鹿久眉心輕輕蹙起。

「這麼著急？」鹿久放緩語氣，真誠勸說，「你妹妹剛出生不久，你作為兄長，不回去看看？」

「還有天天。」

他輕輕嘆了一口氣，繼續勸道：「上一次見面結束，她勞累過度直接暈倒，我又臨時召你奔赴都城，你們兩人連片刻安穩碰面閒談的機會都沒有。那般溫柔堅韌、滿心都是你的姑娘，值得你多花些心思去珍惜，你不必事事逼迫自己走到極致。」

提及妹妹與天天，佐藤凡的眼底，終於掠過一絲極淺極淡的溫柔暖意。

可這一抹溫情轉瞬即逝。

不過剎那，便被他強行壓回心底，再度覆上一層堅定不移的冷靜。

他微微搖頭，語氣平靜卻無比執著。

「算了。」

「「但如今忍界多事之秋，風波四起，團藏未落、曉組織暗中布局不知道目的、宇智波佐助走向歧途、各方暗流洶湧，危機還沒有真正遠離木葉。」

「如今的安穩，不過是暫時的假象。」

提升實力才是保護他們最好的付出。

兒女情長、家常溫存，在即將席捲整個忍界的宏大戰亂面前，太過單薄、太過易碎。

他見過戰亂流離，見過強者無力，見過想要守護之人陷入絕境、束手無策的絕望。

所以他不願再留遺憾。

與其沉溺片刻溫柔、等到危機降臨再眼睜睜看著身邊之人身陷險境、無力回天，不如趁此刻尚且安穩，窮盡一切打磨自身實力。

唯有絕對的力量，才是守護一切最根本的底氣。

奈良鹿久靜靜看著他眼底那份決絕通透，心知再勸無益。

心底只剩滿滿的欣賞與感慨。

若是自家那個整日懶散摸魚、貪圖安逸的鹿丸，能有佐藤凡半分定力與格局，他此生便再無牽掛。

「也罷。」鹿久輕輕頷首，不再勸說，「佐井我會帶回木葉，直接安置在暗部專屬醫療班，全程重點看護，等傷勢徹底穩定，再另行安排後續事宜。」

他轉身朝後方商隊車隊走了兩步，又驟然駐足，側頭回望。

「你……好好保重。」

簡單四字，卻是聰明人之間最真誠的叮囑。

佐藤凡微微點頭，忽而想起一事，出聲補充：「鹿久大人，村子若有突發變故，讓小櫻用蛞蝓通靈聯繫我即可。無論我身在濕骨林何處，都能第一時間收到訊息。」

「知曉。」

鹿久沒有回頭，只抬手隨意揮了揮，算作應答。

兩人皆是通透之人，無需過多客套繁語，言語點到即止，心意已然互通。

鹿久快步走到車隊旁，指揮兩名隨行木葉忍者小心攙扶起重傷虛弱的佐井，將他穩穩安置在鋪著厚軟墊的板車上，最大限度減少顛簸對傷勢的二次傷害。

下一刻，車夫揚鞭，馬蹄踏地，車輪碾過鬆軟土路，發出沉悶厚重的滾動聲。

隊伍徐徐啟程，朝著木葉方向穩步而去。

全程安靜等候的早川下，見眾人正事落定，立刻收斂心神，默默跟上隊伍，隨車隊一同前行。

車馬滾滾，一路向前。

官道綿長，人影車影漸漸被遠處的林木吞沒，一點點消失在視野盡頭。

喧鬧散盡，車馬聲遠去，偌大城門之下，終於徹底歸於寂靜。

只剩佐藤凡一人孑然佇立。

他抬手，指尖輕結通靈印，掌心柔和的查克拉緩緩涌動。

一隻小巧玲瓏的蛞蝓悄然現身，軟糯輕柔的聲音在寂靜中響起：「佐藤大人，您通靈我，是準備返回濕骨林繼續修行嗎？」

「嗯。」

「帶我去濕骨林吧。」

小蛞蝓輕輕點頭，周身瑩白通靈之力驟然鋪開，柔和光芒瞬間籠罩兩人周身。

白光一閃，原地兩道身影齊齊消散，不留半點痕跡。

同一時刻，已然遠去的馬車隊伍之中。

顛簸的車尾，早川下靜靜靠在堆疊整齊的麻布袋旁，身形安穩，神色看似平和如常。

他寬大的袖中，藏著一張摺疊至極小的粗紙字條。

紙張普通、材質粗糙，毫無特殊標記，尋常人看一眼只會當作廢紙。

可恰恰是這種毫無起眼的普通，才最讓早川下心生敬畏。

他謹慎抬手，避開所有人視線，指尖極輕、極穩地將紙條層層展開。

紙面之上，字跡簡練鋒利，寥寥數行，卻字字驚心。

目光快速掃過全文，早川下瞳孔微縮，心頭狠狠一跳，呼吸驟然一滯。

他迅速閉眼，強迫自己平復翻湧的心緒，壓下所有震動，重新穩住氣息。

良久，他再度睜眼，小心翼翼將紙條原樣折好，沒有放回寬鬆袖口，而是貼身塞進衣襟最深處的隱秘夾層，緊貼心口妥善藏好。

他靠著車廂軟墊，閉目沉吟，腦海之中飛速權衡利弊、推演得失。

他是遊走忍界多年的商人，一生立足於世的根本，便是眼光、格局與敢於豪賭的魄力。

此前押注佐藤凡，他賭對了，所得回報早已遠超投入。

而此刻紙條上的訊息，是一場更大、更險、也更誘人的局。

賭對，一步登天。

賭錯，滿盤皆輸。

短暫的猶豫在他眼底轉瞬即逝。

片刻之後，早川下眸底徹底清明，只剩下極致的果決與篤定。

他暗自握拳，心中已然敲定全盤計劃。

這一趟回歸木葉，他不停留，處理完手頭瑣事，立刻親身奔赴匠忍村。

他要親自面見匠忍村所有長老，說服他們。

馬車顛簸不止，滾滾向前。

早川下望著前方延伸無盡的官道，心底默默低語。

佐藤凡。

但願你，千萬不要讓我這場傾盡所有的豪賭，落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