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犧牲
第274章 犧牲
隨著帶土再次報出宇智波斑的名號,林間的空氣仿佛都為之凝滯了一瞬。
志村團藏佇立原地,身形佝僂狼狽,滿身泥污水痕,氣息虛浮紊亂,已是油盡燈枯的末路姿態,臉上卻無半分波瀾。
「哼。」團藏從鼻腔里擠出一聲低沉的氣音,「雖然斑離開木葉時,我才五歲——但木葉的檔案記載里,斑的資料我也是爛熟於心的。」
真正的宇智波斑,是桀驁天地、睥睨眾生的絕代梟雄,是敢與初代火影正面搏殺、無懼天下的狂徒,從來不會藏頭露尾、縮於面具之下,靠著假名遊走暗處、步步算計。
這麼多年,從九尾之亂初見此人,到數次暗中制衡、互相利用,他嘴上次次稱對方為「斑」,不過是一場心照不宣的演戲。
帶土沒有說話。
面具上那隻獨眼微微眯了一下。
從九尾之亂開始,到宇智波滅族之夜,到曉組織的暗中活動——每一次這個面具男出現,每一次有人向他匯報「斑」的行蹤,他都在心裡默默畫了一個問號。
根部的情報班調取過木葉檔案庫里斑的眼紋記錄,和面具男露出的那隻寫輪眼做過比對。結論很明確:此人大概率不是真斑。
但他從來沒有戳穿過。
為什麼?因為他需要「斑」這個名字。
宇智波一族是村子的隱患,是木葉肌體上的一顆毒瘤,他需要一場足夠正當的危機來推動滅族計劃。
一個自稱宇智波斑的面具男在暗處活動,和九尾之亂扯得上關係,和曉組織扯得上關係——這恰好成了他手中針對宇智波的把柄。
只要對方還自稱「斑」,這把刀就可以繼續用。
互相借刀,心照不宣,各取所需。
他油盡燈枯,右臂上的寫輪眼只剩最後一隻還睜著,查克拉見底,村子回不去了,
那層維持多年的虛偽默契,再也沒有維持的必要。
團藏唇角勾起一抹蒼涼又譏諷的弧度
「如今已經油盡燈枯之勢,」團藏緩緩抬起眼,獨眼裡的光芒渾濁卻銳利,「老夫也不願意再和你『心照不宣』了。」
帶土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聳了聳肩,語氣裡帶著幾分自嘲的輕嘆。
「沒想到我演老頭子演得這麼不像嗎?真沒意思。」
「不過——」他的聲音從面具後面傳出來,語氣忽然變輕了,淡漠又殘忍,
「你也快死了,就算知道不是又如何?」
話音未落,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了。
帶土身形驟然爆沖!
不再多餘試探,不再浪費口舌,漆黑身影破開細密雨絲,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殘影,直指團藏面門!
他的目標極為明確——止水的萬花筒寫輪眼。
指尖凝起凌厲查克拉,鋒芒凜冽,徑直摳向團藏僅剩完好的右眼,要硬生生奪取這枚忍界至寶!
疾風撲面,死劫臨身。
就在這電光火石的剎那,急速逼近的死亡陰影,瞬間勾起了團藏塵封半生的執念與遺憾。
恍惚之間,歲月驟然回溯,數十年前的那場任務、那個雨天、那道始終走在他身前的身影,清晰地浮現在腦海。
敵軍的包圍圈在收縮,撤退的路線只剩一條,必須有一個人留下來斷後。
留下來的人會死,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
那時候的他,明明心中早已做好了赴死的覺悟,早已下定決心為木葉獻出性命,可每一次,他都沒能搶在日斬身前。
更讓他畢生煎熬、終生愧疚的是,在日斬挺身而出的那一刻,他心底深處最陰暗的一角,竟然悄然鬆了一口氣。
就是這一瞬的懦弱與僥倖,成了困住他一生的枷鎖。
從此,日斬成了木葉光明磊落的火影,受人愛戴、名垂忍界;而他,蜷縮在黑暗陰溝里,執掌血腥根部,雙手沾滿鮮血,背負罵名與污濁,終生活在日斬的陰影之下,再也沒能掙脫。
都說他陰狠狡詐、野心勃勃,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窮盡半生爭權奪勢、不擇手段,不過是想彌補當年的遺憾,想證明自己,也能守護木葉,也配得上火影之位。
腦海中又閃過佐藤凡那句一針見血的評價,字字刺骨,戳穿他一生的偽善與懦弱:你能犧牲所有人,唯獨不能犧牲你自己。
團藏的牙關咬緊了。
「猴子……」
團藏心底喃喃低語,帶著無盡的酸澀與不甘。
這麼多年,無論功績、無論犧牲、無論守護,你永遠走在我的前面。
這一次,我絕不會再落後。
絕不會再苟且偷生!
剎那之間,過往的執念、半生的不甘、畢生的愧疚盡數爆發。
面對近在咫尺的致命攻勢,團藏沒有躲閃、沒有後退,更沒有絲毫畏懼。
他神情驟然肅穆,眼底所有陰翳、狡詐、貪婪盡數褪去,只剩下純粹的決絕與孤勇。
在帶土詫異的目光中,團藏猛地抬手,狠狠撕開身上殘破的和服!
衣衫碎裂飄落,蒼老乾癟的胸膛徹底暴露在微涼雨風中。
只見他平整的胸口之上,早已篆刻著一圈細密玄奧的黑色封印紋路,縱橫交錯,盤根錯節,沉寂多年的術式,在此刻驟然亮起漆黑的微光。
那是他早已備好的最後底牌,置之死地方可發動的終極禁術——里四象封印!
為了守住止水之眼,為了守住木葉最後的隱秘,為了終結這場黑暗的算計,他早已做好了同歸於盡的準備!
「為了木葉!」團藏的聲音驟然拔高,沙啞的嗓音在林間迴蕩,震得樹葉上的積水簌簌往下掉,「絕對不會讓止水的眼睛給你!也絕對不能讓你活下去!」
疾馳而來的帶土瞳孔驟然劇縮,渾身汗毛倒豎!目光落在團藏胸前那道正在急速擴散的黑色紋路上。
「不好——是里·四象封印之術!」
這是必死的自殺式封印,範圍禁錮、無解可逃,一旦徹底成型,方圓數十米萬物皆封!
帶土再無半分輕敵之心,衝鋒的身形驟然驟停,毫不猶豫轉身暴退,周身查克拉全力炸開,瞬間開啟神威虛化狀態,拼盡全力逃離封印範圍!
磅礴的查克拉從枯竭的身軀深處瘋狂迸發,全身經脈盡數崩裂,猩紅鮮血如墨泉般瘋狂噴涌而出!
淋漓血霧籠罩周身,盡數化作封印術式的媒介。
漆黑的封印力場以他的身軀為核心,瞬間膨脹擴散,形成一顆巨大的黑色球形結界,飛速籠罩整片林地,吞噬風雨、吞沒光影、禁錮一切空間波動。
天地間的一切都在被強行拉扯、禁錮、封困。
狂風驟停,雨絲凝固,整片山林陷入死寂的黑暗禁錮之中。
結界徹底成型的前一秒,身處封印核心的團藏,視線漸漸模糊,渾身氣力飛速流逝,數十年的人生畫面在眼前匆匆閃過。
他望向天空。
雨已經停了,灰濛濛的雲層裂開一道縫,一束淡金色的天光從縫隙中漏下來,正好落在他仰起的臉上。
虛化狀態下的帶土也不敢賭它是否完全無效。
繼續後退,一退再退,直到退出黑色球體的最大擴張半徑,才在一棵巨樹的樹冠上停下腳步,低頭俯視著下方那片被黑色球體吞噬的區域。
結界徹底成型的前一秒,身處封印核心的團藏,視線漸漸模糊,渾身氣力飛速流逝,數十年的人生畫面在眼前匆匆閃過。
他望著木葉的方向,嘴角緩緩扯出一抹釋然又遺憾的笑意,輕聲呢喃,消散在風裡:
「日斬……這次……終於輪到我了……」
「只可惜……我窮盡一生機關算盡,步步爭搶……到最後,還是沒能坐上那火影之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