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蛭子

佐藤凡張了張嘴，那股到了舌尖的推脫話硬生生轉了個彎，變成了一句更順耳的。

他神色坦然誠懇，對著巨大的蛞蝓仙人微微頷首，語氣沉穩：「仙人不必顧慮，您悉心傳我仙術，這份恩情我記在心裡。

受人恩惠，替人解難是理所應當。

不管是什麼隱患，我既然學成濕骨林仙術，自然願意替您分擔。」

話說得敞亮，他心裡卻飛快地撥著算盤。

蛞蝓仙人總不至於害死自己，堂堂三大聖地之主，教了七天仙術就為了讓徒弟下去送死，這不講究。

頂多就是麻煩點——佐藤凡安慰自己，麻煩的事他這些年經得多了，哪一件不比眼下這攤子棘手。

蛞蝓仙人聽了這話，觸角微微晃動，像是在點頭。

"既然你這麼說，我就明說了。"

她的聲音沉下來，白霧般的身體表面泛起波紋，仿佛回憶太久遠的事情讓她整個軀體都在震顫。

"千年前，有一位忍宗的傳人找到了濕骨林，他叫蛭丸，忍宗三代目嫡傳，大筒木羽衣的徒孫。

他崇拜六道仙人的姿態，一心想追逐仙人之力，三大聖地挨個找了一遍，妙木山的蛤蟆嫌他心性太急，龍地洞的白蛇連門都沒讓他進，最後他來了我這兒。"

佐藤凡靠在石壁上，雙臂抱胸，做出一副認真聽的姿態。

"你修煉過濕骨林仙術，應該知道它的門檻是什麼。"蛞蝓仙人說，"極強的生命力。

他根本不符合這個條件，強行修煉只會被自然能量反噬。

我明確告訴他不行，讓他修煉就是害了他。

但他不肯走，我就念在他是忍宗弟子的份上，允許他在濕骨林修行，想著他早晚能醒悟過來。"

佐藤凡默默點頭。

他親身經歷過修煉的過程，知道那股力量有多霸道。

就自己都是靠著初代的幫助才過關。

"可他不但沒醒悟，反而不知道從哪裡找到了一個法子，強行吸收了自然能量。"蛞蝓仙人的聲音壓低了幾分，"你用過腐生菌汁，應該清楚濕骨林雖然充滿了濃厚的生命能量，但底下還藏著另一面——致命的腐化之力，也可以叫死亡之力。

那些藏在古木根系和腐殖層深處的東西，沉積了不知多少年的腐朽與凋零。

他吸收了大量死亡之力，跟自己的體質完全不匹配。"

佐藤凡想起腐生菌汁灌進身體時的滋味，後背一陣發緊。

"他的血肉一塊一塊壞死、脫落，開始了說蛞蝓化也不是蛞蝓化的變化。

等我發現的時候已經遲了，他的身體正在從內部被一寸一寸替換掉。"

蛞蝓仙人頓了頓，白霧翻湧了一下。

"但他還保留著神智。

我不知道他用了什麼手段，也許是死亡之力徹底改變了他的生命形態，最終他把自己變成了一條水蛭的集合體，類似於我這樣的存在——無數個體拼成一個整體，但是是同一份意識。

他自稱'蛭子'。"

佐藤凡皺起眉："您說'類似於我'……他是水蛭，您是蛞蝓仙人，這之間差了多少？"

蛞蝓仙人沉默了片刻。

"差了一整個生死。"她說，"我是生命之力凝聚的靈體，他是死亡之力催生出來的怪物，他模仿了我的形態，卻只有我的反面。"

佐藤凡沒再追問。

"他在濕骨林又待了一段時間，"蛞蝓仙人繼續說，"不知是他隱藏得好，還是死亡之力徹底改變了他的心性，那陣子他安安靜靜的。"

"之後他回忍界了？"

"回忍界了。"蛞蝓仙人的觸角低垂下來，"他回到忍界後引起了不小的風波。

吞噬活人、散播水蛭化的毒素、到處製造混亂。

忍宗派了好幾撥人去剿殺，去的要麼死了，要麼被他同化了。

最後羽衣親自出手才把他抓住。"

佐藤凡安靜地聽著。

"可是殺不死。"蛞蝓仙人說，"羽衣試了所有辦法，都沒有殺死他，羽衣拿他沒辦法，就把他帶回了所有事情的起點。"

因為他的力量根源來自濕骨林，唯有聖地本源能徹底壓制他的死亡之力。」蛞蝓仙人帶著幾分愧疚開口，「此事因我縱容而起，我難辭其咎。於是我與六道仙人達成共識，將他帶回一切禍亂的源頭——濕骨林，由我親自鎮壓。」

「我以自身龐大本體為鎮台，催動濕骨林最本源的結界，將蛭子永久封印在我的軀體之下，以聖地生死平衡之力，日夜消磨他的暴戾與死亡能量。」

佐藤凡的嘴角抽動了一下，好傢夥。

聽完完整的千年秘辛，佐藤凡下意識抬頭，望向頭頂覆蓋整片洞窟、無邊無際的雪白巨大軀體。

心裡只剩一句無聲的感慨。

孫悟空被壓五行山，不過五百年。

這位蛭子，直接被壓在聖地仙人體下，硬生生封印了整整一千年。

千年不見天日，日夜被本源之力消磨禁錮，卻依舊能在結界深處傳出細碎陰冷的求救呢喃，可見其執念之深、生命力之頑強，有多恐怖。

佐藤凡此刻徹底明白，當初他在秘境裡聽到的那些黏膩、陰冷、斷斷續續的怪聲，根本不是什麼聖地異象。

那是被封印千年的蛭子，跨越層層結界，艱難透出的低語。

是無盡黑暗禁錮里，熬了千年的執念與不甘。

佐藤凡聽完一整套千年秘辛，腦子都有點發懵，心底只剩一句吐槽：這也太超綱了！

這種連六道仙人都殺不掉、鎮壓千年的怪物，居然指望他來處理？

他咽了口唾沫，心態謹慎又忐忑，小心翼翼開口確認：

「所以……蛞蝓仙人，您是打算讓我去殺了他？」

蛞蝓仙人輕輕搖了搖頭，雪白龐大的身軀微微一動，語氣平和卻帶著千年的疲憊。

「不是的，我並沒有指望你單獨斬殺他。」

她頓了頓，緩緩解釋其中緣由。

「這千年以來，我一直在用聖地本源之力消磨他的死亡能量，但他同樣也在瘋狂汲取地底深層的腐化之力反向抵抗。一來一回，我鎮壓、他反撲，千年拉鋸，我們早已形成了一種死循環的平衡。」

「我耗不滅他，他也沖不破我的封印。」

蛞蝓仙人輕嘆一聲，道出了真正目的：

「我等的，從來不是一個能斬殺蛭子的強者，而是一名掌握濕骨林仙術的仙人。

只有外來的仙術之力介入，才能徹底打破我和他僵持千年的平衡。不然這般無盡對峙下去，我也早已心力交瘁。」

聽完這番話，佐藤凡心底懸著的大石瞬間落地，長長吐出一口氣。

還好不是讓他正面硬剛這種六道都處理不掉的千年怪物。

說白了，他不用單挑蛭子，不用逆天救世。

他就是那個打破平衡的變數，是壓死千年死局的最後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