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單獨

大殿裡還殘留著鳴人表態之後的沉靜，石柱上流轉的上古符文慢悠悠泛著微光，空氣里潮冷的石質氣息混著淡淡的檀香，壓得整個空間愈發肅穆。

大蛤蟆仙人原本半耷拉著的渾濁眼珠，緩緩從挺直腰背的鳴人身上移開，轉向一直安靜立在石柱陰影里的佐藤凡。

那道目光沒有絲毫散漫，不再是方才記不清名字的迷糊模樣，沉甸甸落在佐藤凡身上，像是帶著穿透皮肉直窺識海的力量。

佐藤凡下意識心頭一緊，不由自主微微錯開視線，不敢長久和這位活了千年的聖地之主對視。

「至於你。」

蒼老低沉的嗓音在空曠大殿裡響起，打斷了鳴人還沉浸在預言之中的思緒。

鳴人疑惑地轉過頭，看著高台上的巨大蛤蟆。

「鳴人，你先退出去。」大蛤蟆仙人慢悠悠擺了擺厚重的蛙掌，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我有幾句話，要單獨和這位佐藤凡說一說。」

鳴人猛地一愣，左右看了看神色平靜的好友，又抬頭望向盤踞在高台上的大蛤蟆仙人，眉頭不自覺皺了起來。

他心裡滿是納悶，好好兩個人一起進來覲見，為什麼要特意把自己支開？

他下意識琢磨，妙木山的兩位長老一直都很友善，大蛤蟆仙人更是預言的見證者，按理來說不會為難剛剛奪回身體的佐藤，可心底還是免不了冒出幾分不安。

他遲疑著看向佐藤凡，嘴唇動了動，想要開口詢問。

佐藤凡看出鳴人的為難，主動往前走了一步，沖鳴人露出一個安心的淺笑：「你先出去等著就好，不用擔心，大蛤蟆仙人身為長輩，不會特意為難我一個木葉的小輩，不會出事的。」

鳴人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幾秒，見對方神色鎮定，沒有半點慌亂，只好勉強壓下心底的狐疑，不情不願地點了點頭。

「那我就在大殿門外等著你。」

鳴人一步三回頭地朝著殿門走去，走到石門縫隙處的時候，腳步悄悄頓住。

好奇心壓過了理智，他實在忍不住想要偷聽高台之上一人一蛙的私密對話，身子悄悄貼在石門側邊，半個腦袋偷偷往門縫裡湊，屏住呼吸豎起耳朵。

他剛把耳朵貼上去，後腦勺忽然傳來一記不輕不重的暴栗。

「咚」的一聲輕響，鳴人疼得悶哼一聲，捂著後腦勺踉蹌著往前撲了半步，差點摔在石階上。

他猛地回頭，就看見深作仙人背著雙手站在身後，兩隻蛙眼無奈地盯著他，旁邊還站著抱著胳膊的志麻仙人。

「小鬼頭，偷聽可不是好習慣。」深作仙人伸出蛙爪，輕輕拽住鳴人的後領，把他往石階下方拖，「老太爺特意單獨談話，自然有不能旁人聽見的緣由，老老實實跟我們去庭院等著，別在門口搗亂。」

鳴人委屈地揉著後腦勺，看著緊閉的大殿石門，只能不甘心地跟著兩位老蛤蟆離開。

殿門被外頭的蛤蟆侍從輕輕合攏，厚重的石門隔絕了外界所有的聲響，偌大的主殿之內，只剩下佐藤凡，以及盤踞在青石高台上的大蛤蟆仙人蛤蟆丸。

高台上的大蛤蟆仙人重新睜開了眼，這一次，那雙渾濁的眼眸里漾著一層極其清晰的光澤。

那一雙沉澱了千年歲月的眼睛，不再有半點昏聵健忘的模樣，細細地上下打量著站在下方的佐藤凡。

佐藤凡站在原地，感受著那道目光的實質感，仿佛有一座大山輕輕壓在他的肩頭。

「所以，你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

大蛤蟆仙人緩緩開口，聲音褪去了之前的含糊咕嚕，變得清晰而銳利。

佐藤凡心裡一凜，面上卻不動聲色，微微低下頭，擺出一副晚輩謙卑的姿態，臉上掛著幾分無辜的笑意：「仙人說笑了，我只不過是木葉一名普通的忍者，前段時間被外來意識奪舍，剛剛才奪回自身軀體，多虧了您的符紙才撿回一條命，哪裡有什麼值得您特意單獨問話的特殊之處。」

「普通忍者？」

大蛤蟆仙人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胸腔震動發出沉悶的笑聲，那笑聲在空曠的大殿裡迴蕩了好一會兒。

「小傢伙，已經很多年，你是第一個能把我逗笑的人了。」蛤蟆丸緩緩晃了晃頭頂的博士帽，脖頸間的暗紅佛珠跟著輕輕晃動，「一個脫離了老夫預言軌跡，學會了濕骨林仙術、體內還藏著羽衣氣息的孩子，你管這叫普通。」

「那忍界普通忍者的門檻，未免也太高了一些。」

佐藤凡嘴唇抿緊，一時找不到託詞，只能沉默著站在原地。

他沒有說話，但心跳已經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半拍。

佐藤凡不知大蛤蟆仙人的目的，心內忐忑不安。

「本來我也沒太在意你。」大蛤蟆仙人收起了笑意，聲音重新變得平緩，「只是上次那個佩恩入侵木葉的時候，我通過遠身水脈的波動，察覺到你身上有一絲極淡的羽衣氣息。」

大蛤蟆仙人緩緩說道，「看來，你曾經去過極樂淨土，見到了留在那裡的六道仙人，對不對？」

這句話如同驚雷，在佐藤凡心底炸響。

他萬萬沒有想到，大蛤蟆仙人竟然連六道仙人在極樂淨土都知曉。

要知道極樂淨土是逝者靈魂的專屬空間，活人根本難以踏入，畢竟那是靈魂層面的事，隔著一層生死界限。

佐藤凡心中快速權衡利弊。

蛤蟆丸是六道仙人少年時期的恩師，兩人相交貫穿了整個上古亂世，算得上是至交老友。

自己能從淨土活著回來，全靠六道仙人出手相助，若是借著六道仙人的名頭坦誠部分真相，非但不會引來猜忌，反而能博取這位千年老蛤蟆的幾分好感。

他不再刻意隱瞞，輕輕嘆了口氣，抬起頭正視高台上的老蛤蟆，語氣誠懇：「沒錯，仙人。我曾經遭遇一次生死危機，靈魂意外脫離現世，誤入了極樂淨土，有幸見到了六道仙人大人。

是他出手幫我穩固靈魂，破開淨土的空間壁壘，送我回到了現世肉身之中，算得上是我的救命恩人。」

「原來如此。」大蛤蟆仙人緩緩頷首，渾濁的眼底掠過一絲瞭然，「怪不得你的靈魂能夠扛住蛭子千年死亡之力的侵蝕，原來是沾染了羽衣的陰陽本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