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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你忘了他? 他走了很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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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你忘了他? 他走了很遠

那神魂只一味歪着腦袋, 雙眼睜着狀若懵懂無知,仿佛對蘭一白的話不甚理解,置若罔聞。

就好像從前在易弦年身邊的每一夜。

蘭一白不動聲色地眯起眼睛。

那魂魄穿着同他如出一轍的衣衫, 只袖口處有燙金色紋路蜿蜒, 不仔細瞧是瞧不出的。

蘭一白沒了耐心。

他驟然擡起手, 五指分開彎曲, 手背的皮肉上繃出青筋, 手腕向外稍稍擰過, 掌心登時凝結出一團靈氣。

那魂魄見狀,眼底瞬間劃過清明一片,然而他只是略微挑了挑眉,慢悠悠将手臂環抱起, 抛除茫然無知的模樣,一副徹底全然輕松的姿态。

因為在下一刻, 蘭一白掌心的靈氣,登時熄滅了。

蘭一白垂眸盯着手心, 若有所思。

“你的靈氣, 又開始流轉不通了。”

魂魄瞬間漂移過來, 沉沉道:“這種情況很久了,從你有了意識之後, 對嗎?”

蘭一白掀起眼皮,淡淡地望了一眼, 對于這人的話沒有感到絲毫意外, 只是似乎是嫌棄般的,後退一步。

體內憑空多了一個魂魄,蘭一白不可能察覺不出來。

若是從前,按照他的行事風格, 他會即刻選擇閉關将其煉化。

可他如今記憶殘缺得厲害,任何一點異常,都會是他了解這一世的途徑。

于是蘭一白選擇将他放了出來,看看這個混沌的魂魄究竟會做什麽。

一連幾日醒來沒有異常,他沒有記憶,也自然不知道晚上發生了什麽。

只是今夜,單單在易弦年這裏出了破綻。

易弦年,易弦年,他這一世怎麽都繞不開的一個名字。

他确信,至少易弦年知道一些有關于這個魂魄的信息。

他對他究竟都做了什麽?才能叫他誤以為是……才要如此親昵要抱着睡覺?

是将他認作了誰。

蘭一白方才等候在門口,原本是想打着清醒的盤算,好好問問易弦年的。

只是當門一開,送來一縷沁潤着水漬的涼風,第一眼瞧見的卻是少年受驚的臉龐。

蘭一白藏在衣袖中逐漸撥弄開的手突然僵住了。

又突然舍不得。

他看起來……很需要睡一個好覺。

于是蘭一白悄無聲息地轉了下手腕,少年便搖搖晃晃着……

怎麽一頭紮進了他的懷裏?

“吐真散?仙君也會用這種下三濫的法子。”

那魂魄突然開口,對蘭一白的态度接受良好。

“你分明是清醒的,為何在我徒弟面前佯裝混沌癡傻?”

蘭一白語氣凜冽。

他眉頭緊皺,又想起方才覆蓋在自己臉上那雙手,算不上柔軟,因為長久苦于練劍生了一層薄薄的繭,浮在臉上卻火燒草野般的滾燙。

唇瓣的形狀登時如有實物一般,重又烙印在臉側。

蘭一白的心亂了一拍。

他不知道這個魂魄都做了什麽,看方才易弦年的表現,似乎是沒完沒了纏着他的徒弟的。

“你都做了什麽,他為何……主動親你?”

蘭一白這話說出來是嚴肅質問的,說出後心裏卻是莫名的悶。

許是,那魂魄突然低低地笑出聲,帶着無端的蒼涼意味。

“我就是你啊,蘭一白。”

“你早就感受到了不是嗎,自從意識在這個世界醒來後,靈氣常常有流轉不通的時候吧。”

蘭一白兀然捏住手,他最厭惡被人牽着鼻子走,輕聲冷哼道。

“心魔都是如此嗎?講一些懸乎未決的妄言,企圖亂人道心。”

“哈,心魔。”那魂魄突然一笑,眼底無端泛起悲涼。而後他正了正神色,迅速開口。

“民間傳聞,人分三魂,天地人。天不變,人變,地傳。蘭一白,你自以為掌握了世界真相,可記憶殘缺……魂魄不全,就不感到好奇嗎?”

那魂魄幽幽開口。

“我是你的天魂啊,你最重要的東西。從幽冥之界而來,歷經數年審判……”

“審判?”蘭一白最厭惡人故弄玄虛

“我行得端做得正,有何可審判?”

那魂魄卻沒反駁:“你會想起來的,總有一天。”

其實蘭一白已然信了大半。

他現在所需要的,是更多的信息。

“我會将你煉化。”

“得了吧,別裝了。你若是早将我當成普通的心魔,何必還等到這個時候,你不就是想從我這裏得到消息嗎?”

蘭一白默然,似乎是在贊同,半晌才開口。

“他方才為何要說,‘來’到這個世界,你好像一點都不驚訝。”

天魂占了上風,沒立即正面回答,轉而輕哼道:“真是讨厭啊,有的時候想憑什麽是你呢?明明知道都是同一個人,可自從魂魄分離後,能夠陪在他身邊的,卻是你。憑什麽呢……”

他突然轉身,直勾勾看着窗邊沉思着,消化這一信息的蘭一白。

“蘭一白,你還是無法抗争,将他忘了,是嗎?”

這話落下來,同時叩問着兩個人。

眼前的一切完全已然超出了蘭一白的認知,面對自己信誓旦旦的記憶,蘭一白的心底竟然升起久違的惶恐。

如果易弦年不是易弦年,那麽他所信奉的此生使命,究竟還做不做數?

一個人如果有了前世今生,究竟算一個人還是兩個人。

是否他才是這個世界流離失所的異鄉人。

以及……他的徒弟,究竟是誰,又去了哪裏。

魂魄似乎是看穿了蘭一白的心思,幽幽嘆氣。

“他就是他。”

“他走了很遠,才重新回到了你的身邊。”

似是而非的話說了許多,諱莫如深繞來繞去,直繞得蘭一白不耐蹙眉。

“點到即止,不能被祂發現。你已經無法抵擋,至少不能讓我暴露,不過……”

到底是同一個人,似有感應般,兩雙眼睛齊刷刷望向窗邊盈盈盛放的盆栽。

“顯然有人使了更下三濫的法子,我現在馬上開放識海,将計就計,祂不會發現的。去夢裏尋找答案吧,一切都會明白的。”

“不過記住,只有很短的時間,我們不能冒太大的風險。”

-

懷夢草,懷之入夢可遇所念之人。

其形似菖蒲,葉子在白天會縮入地下,夜晚則會長出來。

有人将它夾在了花盆的雜草中,夜裏所有植物都在暗暗生長,更是叫人分辨不出來。

易弦年并沒有睡安穩,整個人飄忽着,被引入了一場突如其來的大雪中。

他茫然地站在半山腰,底下的風景一覽無餘,并清晰地意識到這是一場夢。

可這等大的鵝毛大雪在仁清宗,已經許久未曾見過了。

那麽這又是誰的夢?

易弦年茫然,他伸出指尖,點着空中飄揚的雪花。

可是任憑他怎麽夠也點不到,又攤開掌心,任由雪花飄落在掌心,泛起一陣細微的冰涼,瞬間将他的思想拉了回來。

又似乎是徹底沉入到這場夢境當中。

天地寂靜,唯餘雪落的簌簌聲。

霭霭白霧随之漫起,易弦年眨了眨眼睛,幾乎要被眼前的雪逼退。

好逼真的夢。

易弦年只感覺渾身冰涼,似乎是陷到了雪推裏,随着日色變白,而越埋越深。

他低頭一看,自己身上分明是穿着冬日裏的大氅,卻像是只裹了一層薄薄的毯子,早就讓雪水浸濕了,緊緊黏在身上,像過着一層濕漉漉的皮。

求生的意志使易弦年想拔腿就走,卻無論如何也動彈不得。

這樣大的雪是不會有人出沒的,他只祈禱這場夢趕緊結束。

但是有人出現了。

底下山路的盡頭,一抹身影飛奔而來,等吹起他單薄的衣擺獵獵作響,似乎是着急出來生怕趕不上什麽似的,甚至沒來得及披上厚衣裳。

那人彎下腰,輕輕将什麽東西抱起來。

神奇的是,易弦年竟也感覺到一陣溫暖,整個人變得輕盈,漸漸沒了意識。

再次醒來,是在青崖洞的室內。

火燒得正旺,噼裏啪啦響個不停。

“所以我忙得團團轉,你不僅背着我下了山,竟還領了一個孩子回來?!”

是左風華。

他此刻的胡子還沒有生出一撇一捺印在嘴邊,顯得年輕得很,壓根鎮不住人。

蘭一白臂彎裏抱着一個孩子,回身将孩子護在懷裏。

易弦年靠近不了,只聽見懷裏的小孩傳出清脆的笑聲,嘿嘿的,伸出小胖手,一把攥緊蘭一白垂落的發絲。

易弦年聽到蘭一白說——“我要将他留下,做我的大弟子。”

這是……蘭一白的記憶?

左風華似乎是被堵住了,他張了張口,最後還是沒說出什麽,将手讪讪放下,無端愁容滿面。

天黑又白了一次,左風華又來了,斬釘截鐵說要測這孩子的靈根,若是不行就不要想着大弟子的位置。

蘭一白權當聽不見。

“他要睡了,你太吵。”

易弦年就在旁邊看完了蘭仙君養孩子的日常。

真是溺愛,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直到這孩子終于從蘭一白的臂彎裏,長到了可以在地上獨立行走。左風華下了最後通牒,定要将根骨一測,蘭一白這次沒再拒絕,只淡淡道好。

等左風華走後,屋內瞬間一片安靜。小孩兒的短胳膊短腿正大咧咧地霸占着蘭一白的塌,睡得呼香,對自己即将要面臨的處境渾然不覺。

蘭一白緩緩靠近,伸出手,愛憐地将孩子額間調皮的發絲拂走,而後閉了閉眼,手一揮——

這孩子根骨極佳,泛起的色澤純正。

只是下一刻,蘭一白迅速将他的靈脈封住。

至此,易弦年在一旁,已經變得目瞪口呆。

怪不得,怪不得。他這幾年勤奮修煉,總是沒有半分用處。

怪不得。

為什麽?憑什麽?

一種被戲弄的感受油然而生。

為什麽叫他德不配位,非要捧上那個位置,被人明裏暗裏嘲諷忌憚了這些年。

眼前的場景一下就來到了第二天。

測試的結果易弦年不想去看,眼前的畫面也正好漸漸崩塌。

易弦年的心越跳越快,在畫面徹底崩塌前,他似乎看到了左風華莫名的慶幸。

——他在慶幸什麽?

緊接着他聽到蘭一白依舊堅持讓他做宗門大師兄,左風華的慶幸轉瞬而逝,又突然暴跳如雷,最後只剩下哀哀的、長長的一聲嘆氣。

易弦年有些看不清了,看不清周圍的這一個個的人,究竟想做什麽。

恍惚間過完了這半生,夢境戛然而止。

易弦年猛然睜開了眼睛。

作者有話說:

2:28,我确認,終于寫出來了

一時間分不清和論文比哪個花的時間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