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可以嗎?” 蘭一白想去
第55章 “可以嗎?” 蘭一白想去
李玉竹磕磕絆絆道:“我……我也是聽說的。”
他放下高舉的雙手, 只留下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攏,抵在太陽xue,狀若虔誠。
“現在看來, 興許是那魔頭放出的消息……絕對是!他連堂堂天魁宗宗主的傀儡都能控制住, 我猜他是想要吸引更多人過來, 要将天魁宗變成人間煉獄也未可說。”
林秀榮不經意地冷哼, 半信半疑地放下劍。
林泗玉倒是真的将李玉竹的話聽進去了, 不滿開腔:“這個什麽君, 他怎麽這麽壞,他到底想乾什麽?”
林秀榮對蘭一白的弟子們倒是有着耐心,她開口,垂下手拍了拍林泗玉的小腦袋。
“誰知道?賊心不死, 卷土重來?總之……”
林秀榮幽幽嘆氣。
“要不太平了。”
……
“走吧。”
蘭一白适時開口。
衆人不疑有他,緊随其後, 林秀榮招呼着孩子們緊緊跟上。
一行人浩浩蕩蕩随着走到地道門口,逐漸走進光亮的地界。
蘭一白走在最前, 一眼便看見了門口處的身影, 下意識挑了挑眉, 對此人的出現并不感到意外。
那人敏銳地察覺到身後的動靜,原本整理發飾的動作稍微頓了一下, 而後飛速地甩了兩下袖子,緊急低頭确認并無褶皺, 這才緩緩轉過身來。
于是衆人便得以看見, 仁清宗掌門左風華憑空出現。一身清雅亮眼的打扮,頭上特意佩戴的發冠點綴着透亮的淺色翡翠,上唇邊的兩抹雷打不動的山羊胡也被他抹了去。
整個人渾身上下平白生起溫潤如玉的氣質,瞧着都年輕了不少。
仁清宗的三個小的一齊睜圓了眼睛。
易弦年的目光旁落到周圍的雜亂的草垛上, 一看就是被人在倉皇之間甩到一旁,又瞧見左風華袖口處沾着的雜碎,心底有了些揣測。
傳言說宗主夫妻兩人情誼破碎老死不相往來,不過現在,單單是看左風華這一身用力過猛的裝束……
這兩人之間,有舊啊。
氣氛生起莫名的尴尬。
左風華微微颔首,抿起溫和的笑意:“收到仙君的信就趕來了,特意來接你們回去的。”
他的目光似有若無地瞟向一旁林秀榮,然而林秀榮此刻正忙着跟自家孩子們講些什麽,就算講完了也是轉過身去,看樹,看天,無聊了就擺弄自己的手,全然把左風華當成空氣。
左風華看向林躍笙,只看見自家女兒正緊緊抱着一個鐵盒子,垂着腦袋,靠在一個他不認識的年輕人身上閉眼休息。
左風華委實感覺有些苦澀了。
他的笑容僵在嘴邊,然後只持續了很短暫的一秒,随即挂上關懷的笑容。
左風華急迫地找尋能夠搭上他情緒的人,轉而面向蘭一白,将他一路上演練好的溫和悉數傾倒在蘭一白身上。
于是衆人便看見眼前極其詭異的一幕。
“怎麽樣,師弟,事情都解決了吧,辛苦了。”
蘭一白正悄摸摸地想要去夠易弦年的手,被易弦年狠狠躲過。
于是面對左風華溫柔得快要滴水的語氣,蘭一白面無表情,更遑論注意到左風華的擠眉弄眼。
易弦年看出來了。
左風華嘴上雖然一直在說着走吧走吧,但其實根本沒有走的打算,眼睛一直似有若無地往林秀榮的方向看,中途一直給蘭一白投遞信號。
可惜蘭一白本人悶聲不響做完了所有事情,又開始整個世界與他無關的狀态。
易弦年看向蘭一白,目光相接,很快捕捉到蘭一白的眼底劃過不動聲色的喜悅。
易弦年再次躲開蘭一白悄悄想要挪過來的手,陷入了自己的思考。
不知不覺間,在這人的推波助瀾下,已經将所有困擾他們許久的事情悄然解決。
怎麽什麽事情對他來說都這麽輕松呢?
這世上便沒有難住他的事情了不成?
思至此,易弦年看向蘭一白的眼神中,無可控制地漾起癡愣愣的驚豔。
蘭一白輕笑。
他的徒兒就像是個可愛活潑的小犬一般闖入,或者說,一直停留在他的視線裏。
蘭一白自然也沒放過易弦年眼中一閃而過的驚豔
好乖。
蘭一白若有似無勾起唇角。
眼見着蘭一白又開始無意間散發出那種迷死人不償命的氣場,易弦年才摸了摸鼻子,讪讪地将目光挪開。
空氣陷入詭異的沉寂,并沒有誰要搭話的意味,林秀榮對眼前的一切更是熟視無睹。
易弦年搖了搖腦袋,不由得想掌門當年做的事情屬實是太過分,如今這般也是活該。
易弦年左看看右看看,對着林躍笙講。
“要不,我們留下來幫幫你們吧,收拾殘局、操持喪事什麽的,都需要人手。”
“你說是吧,掌門師叔?”
左風華表示極其欣慰,看向易弦年的眼神都放着光。又掃過蘭一白,依舊是事不關己高高挂起的狀态,不由得感慨。
——啧,一個硬邦邦的冷冰山,怎麽就這麽命好,養出一個熨帖的小乖孩,這是親生的徒弟嗎?
要不是當年自己是親眼看着蘭一白将人抱回來,又好生養了這麽久,他都要不相信了。
易弦年悄然躲過左風華的目光,不自在地将自己胸前的發絲捏起,手忙腳亂甩到身後。
左風華的目光讓他有種歉疚感。
對林秀榮的歉疚。
左風華是個好宗主,但是為人夫為人父的角色顯然不合格,就算他想要回頭,那這回頭的機會也應當是林秀榮應允。
可是林躍笙積壓的執念太深,這是一個好機會。
林躍笙感激地望向易弦年,點了點頭。
易弦年張了張嘴,沒說話,又開始陷入對自己做事無法周全的懷疑糾結中。
混亂的思緒糾纏中,易弦年感覺肩膀被人捏了捏,對上蘭一白令人心安的目光。
再一次,輕飄飄的,将他承接住。
-
“那正好,你跟着你父親回去吧,天魁宗如今也沒什麽人了,偌大的宗門現在也形同虛設。回到仁清宗吧,也算是全了你的執念。”
林秀榮終于開口了,話語間辨不清情緒。
“誰說門裏沒人了?”
林躍笙掙開林道白的攙扶,步伐踉跄,但堅定地,走到林秀榮面前。
“怎麽就沒有人了?母親,你,還有我,還有這麽多的孩子……還有林道白。”
林秀榮怔然:“你……”
“我要留在天魁宗。”
林秀榮的瞳孔急遽收縮。
那一刻,她慚愧于女兒長大了,終于不再同自己的心結作對。
林秀榮瞬間低下頭,硬生生忍下自己的淚水,百感交集。
她嘴上不說,但是心裏一直覺得,是自己和左風華之間沒有處理好關系,再加上這些年有了林道白在,就可以将理所當然更多心思放到孩子們身上,這才釀成林躍笙心中的苦果滋長蔓延。
夫妻彼此之間最是了解。
她知道左風華有難言的苦衷。
但普天之下放眼望去,販夫走卒,王族貴胄,誰沒有苦衷?
閉上嘴巴咬死不說以為是保護,實則是赤裸裸對別人造成傷害。
你的責任,你的苦衷,在別人的眼裏壓根算不得數,算不上你撒謊的理由。
再有苦衷,也不該這麽多年對女兒不管不問。
可是看着林躍笙,林秀榮經年的怨言似乎也不再重要。
“好。”
她說。
-
衆人終于卸下力氣,商量着今日天色不早,先作休息調整。
林秀榮躊躇半晌,最終還是問出了口。
“仙君,我門內弟子們的屍體,都去了哪裏?”
蘭一白只是搖了搖頭,林秀榮勉強笑了笑。
那便是落入了李蒼冥手中。
左風華讪讪着插不上話,欲蓋彌彰一般,在前方走得飛快,似乎是對天魁宗也熟門熟路。林秀榮就在後面看着,眼睜睜瞧着左風華自己給自己差點絆了一個跟鬥。
等到仁清宗的人走得快沒影了,林躍笙動了動酸澀的腿,腰間碰撞出叮鈴作響,這才想起易弦年給的傳音鈴還在自己這裏。
林躍笙剛想追上去,結果被李玉竹截胡了。
“給小年的?我們是朋友,我幫你給他。正好也不麻煩你多跑一趟了。”
林躍笙下意識看向林秀榮。
林秀榮上下将李玉竹掃視一番,然而李玉竹大大方方叫她看着,一副我“心裏沒鬼我說得可是實話,你不能因為我人輕浮了點就對我有偏見”的大大的好人姿态,任由林秀榮審視。
林秀榮開口:“今日你所聽到的一切…… ”
李玉竹做了一個捂嘴的動作:“放心,我絕不外傳。”
林秀榮點點頭。
這一點她倒是覺得無所謂,關于天魁宗的流言蜚語,多這一件不多,少這一件也不少。
只是她倒是想看看,究竟能不能從李玉竹這裏漏出風去。
這人太圓滑,圓滑得有些詭異。
李玉竹那邊還在碎碎念着:“放心,我是蘭仙君徒弟的朋友,小年叫您一聲林嬸,我也合該跟着稱呼一聲才是……”
林秀榮聽了這話像是吞了蒼蠅一般,抓緊帶着孩子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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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易弦年冷着一張臉不說話,悶頭走在前面,竟是蘭一白在旁跟着,有一搭沒一搭地看易弦年的眼色。
這位向來目空一切的仙君臉上,硬是生出惴惴不安的神色來。
林泗玉在一旁瞧着驚奇,忍不住向前湊去,想跟着兩人上樓去到房間,被江傘離揮手攔下。
屈服于江傘離的威嚴之下,林泗玉撇了撇嘴,不再自讨沒趣。
江傘離盯着兩人上樓的背影,捏緊了手心,緩緩垂下眼睫,最後沁出一抹苦笑。
“師尊,我要睡覺了,請師尊随意。”
易弦年一字一頓道。
此刻他正推開了門,轉過身,整個人堵在門口,将蘭一白的路嚴絲合縫擋死。
易弦年賭氣一般冷哼:“反正師尊做什麽,也犯不着跟我這個小輩報備。”
這是怨自己瞞着他,蘭一白笑。
易弦年被這笑惹惱了,手上用了力氣想甩門關上,結果手上就被一道輕柔的力氣鉗住,動彈不得。
緊接着,整個人猝不及防的,被擁入一個溫熱寬厚的懷抱。
蘭一白的左手扣在易弦年的背部,俯下身子。
易弦年只感覺唇上一熱,面對眼前忽然放大的臉,吓了一條,馬上閉上眼睛。蘭一白的動作停頓了一下,從喉間洩出一聲悶笑。
那道不容置喙的力氣只一味将他揉進懷裏,帶着他向屋裏面走去,易弦年整個人輕飄飄的,幾乎是被蘭一白單手抱了起來,只來得及雙手勾住蘭一白的後背,緊緊抓住不放。
只聽見門哐當一聲,關上了。
直到被放到床上,易弦年還懵着。
蘭一白的手輕輕搭在易弦年的肩膀,而後在他面前,緩緩矮下身子,仰起腦袋問。
“可以嗎?”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