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自曝身份 “你是在找
第77章 自曝身份 “你是在找
大事不妙。
“醒醒!別被李蒼冥影響了!”
情急之下, 易弦年掙開本就無法将他束縛的鎖鏈,踉跄一步,擡手捂住胸口, 按捺下隐隐刺痛, 大喝出聲。
他看向李蒼冥身後。
那口井突然重又閃現出不尋常的光。
影影綽綽中, 陣法中心, 從井口浮現出一條發帶, 繡了銀絲雲鶴的青色, 被困在陣法中心的——
是他當初給江傘離的那一條。
只是易弦年如今無暇顧及這些。
縱使如今的鎖靈法對剛剛獲得全盛時期力量的他沒有致命影響,但只要沾染了他氣息的信物被困其中,就難免不會被掣肘。
易弦年擰了擰眉,竭力忽視掉鎖靈法對他的影響,
“陳洱落!”
他不顧陳洱落僵在半空的手,不顧那一觸即發的攻擊姿态。
死死抓住陳洱落的肩膀。
陳洱落的動作有些許遲鈍, 緊接着被易弦年曲起手指敲了一腦門。
“你清醒一點!”
從天傀宗開始,從一行人無端做的夢開始, 李蒼冥便早已潛入其中, 放大了衆人心底的情緒和欲望……
太可怕了, 蠱惑人心的法術,向來令人防不勝防。
易弦年才恍然, 陳洱落的性情大變,又何嘗不是被李蒼冥所控, 催生他做出比原心還要更惡劣的事情。
手指用了力氣, 易弦年試圖用将陳洱落拽回現實。
但是易弦年沒有把握。
“珏兒!”
然心神搖搖欲墜之際,是母親的聲音。
喊着他的乳名。
玲妃何其聰慧的女子,她雖久居深宮,對修仙之術法的世界一竅不通。
但她挂心自己的孩子。
她挂心陳洱落, 決計不能做出令自己後悔之事。
似乎是聽到了熟悉的聲音,陳洱落偏過頭,向廊檐下的位置看了一眼。
林泗玉正将玲妃護在身後,瞧着有些無措,防以她沖上前去被無端波及。
再一眨眼,一切蠢蠢欲動的攻擊倏忽熄滅。
陳洱落徹底放下手臂,垂下腦袋,呈現出一派疲憊踉跄的模樣。
易弦年連忙松開手。
下一刻卻瞧見陳洱落突然昂起腦袋,張開嘴唇,不自覺露出咬破的舌尖,嘴角緩緩落下血滴,綿延成細流。
陳洱落只感覺腦袋異常清醒,撐着身體,忽而擡起手,嘩啦啦一陣風卷過,卷得檐下銅鈴叮當作響,敲得人心慌。
滿眼破碎的光線悉數消散後,終于看見躍然而出的發帶,躍然飛起,纏繞在易弦年的手上。
物歸原主。
陣法已破。
陳洱落失了力氣,站在原地,靜靜感受着陣法的反噬。
餘風将吹得他的發絲淩亂不堪,沖着玲妃的方向扯起嘴角。
笑得像個從地獄裏爬出來的羅剎,面向母親的眼中,卻是孩童般的清澈。
易弦年連忙将陳洱落扶住。
母親。
陳洱落下意識抓緊了易弦年的手腕,卻又不敢觸碰般一觸即分。
母親,我沒有讓你失望。
陳洱落從未感覺自己的腦子像如今一樣清醒,仿佛什麽執念都消散。而一派狼狽的模樣,令他不敢去看玲妃的憂心目光。
陳洱落的目光落在易弦年手腕上的發帶,聲音沙啞。
“是江傘離,你要小心。”
“我知道。”易弦年輕聲說。
陳洱落暈染出一個凄然的笑。
他似乎是想解釋,神色有些張皇:“我不知道方才是怎麽了……”
若說之前僅僅只是懷疑,那麽易弦年此刻終于能夠确定,陳洱落受李蒼冥的影響之深,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以至于将久埋于心的怨念愈累愈重。
否則或許不至于走到這一步。
可若沒有陳洱落這一遭,易弦年亦沒有契機,将全部的力量拿回來。
看着眼前惴惴不安的孩子,易弦年伸出手指,輕輕用指腹揩去嘴角的血痕,拓印在指紋間藏着血腥氣。
“是我對你關注甚少。”
以至于你走了歪路。
那是兄長一般的口吻,藏着抱歉。
陳洱落愣然。
他這一生與無數人血脈糾纏,他幾乎痛恨與皇宮裏那麽多陌生人與自己有相同的血液在流淌,可此時此刻,他卻只想與眼前的人緊緊擁抱。
就像是小時候一樣。
可以如今他已然失去這樣的勇氣。
然而下一刻,易弦年身上的溫暖如期降臨。
大師兄抱着他,像從前一樣。
看着那雙眼睛,陳洱落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他的自以為是,耍小聰明,悉數都湮沒在這雙清泉般的眼睛裏。
他又看向母親。
母親望向他,面容滿是憂戚和松了一口氣的憐惜。
是啊。
陳洱落扯了扯嘴角,溢出的鮮血流淌更甚。
明明他想要的一開始就有了,那他到底還在不甘心些什麽呢?
人總是要繞了一圈遠路,才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東西,竟是唾手可及。
陳洱落死心于自己的不甘心。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這句話,真的适用于他嗎?
他的一生就只是活了一口勁,要出頭,要拼命,要争。
直到有人親自降臨到他的面前,告訴他,那是不用盡力氣争搶也能得來的一份愛。
師兄……
“好好休息吧。”
易弦年輕輕拍了拍陳洱落的後背,松開手,将孩子送到趕來的母親手裏。
事情到了此種地步,易弦年竟還是想着是自己。
為什麽?易弦年現在是還要将自己劃歸到同一陣營嗎?
從前陳洱落自己能夠诓騙自己,是為了易弦年好,為了兩人之間的關系。才做了如此卑劣的舉措。
但是易弦年本人不能這樣想啊。
經此反噬,陳洱落元氣大傷,靠在玲妃的懷中,沖着易弦年笑得凄然。
師兄,幼時你總勸我的話,我現在聽懂了。
“你必須要走了大師兄,師尊那邊催我了。”
只是這溫馨的一幕還沒能維持多久,就被林泗玉轟隆轟隆跳出來給來打斷了。
易弦年已經不再感到訝異,只是心中湧現思念更深,問道:“你什麽時候……”
“前幾天。”
林泗玉脫口而出。
易弦年攥了攥手心,點了點頭。
林泗玉湊到易弦年耳邊輕聲說:“師尊早就看穿了我和二師兄的小把戲,大師兄,有時候妖怪可比人族要機靈多啦。”
被反噬的勁兒還沒反應過來,陳洱落呸地沖林泗玉吐出一口血。
“我早該猜到,你一直嬉皮笑臉插科打诨,原來從一開始就不是我這邊的。”
陳洱落笑起來有些瘆人,說出口的話倒還是虛弱的。
“你說什麽呢二師兄。”
林泗玉笑嘻嘻的,帶着妖族天生的懵懂天真。
仿佛當初和陳洱落一起計劃易弦年的不是他一樣。
沒心的家夥。
陳洱落冷哼。
可是當他又看向易弦年的眼睛,黑白泾渭分明。
陳洱落才恍然,那些狂妄的自以為是,是如何一步步将兩人之間劃開細小痕跡的。
易弦年原本早已急匆匆離去,卻忽而轉身。
“回去休息,別想太多。”
似乎是看穿了陳洱落的想法。
陳洱落心尖一顫。
只是大師兄的靈氣,怎會如此充沛?
陳洱落遲鈍得後知後覺。
直至易弦年的背影瞬間消失在宮門口。
“走吧,師尊讓我們去尋左長老。”
林泗玉無所謂地拍拍手。
-
凝息屏神,眨眼的功夫,易弦年悠悠轉醒,瞧見南海天上的太陽竟也是沒有挪動分毫。
陣法已破,不再受鎖靈之法的掣肘,易弦年自是拿到了所有的力量。
他很快意識到,瑤英為他争取的,是争分奪秒極其珍貴的一段時間。
而眼前的戰況稍有停息,兩方對峙,誰也說不上占上風。
易弦年的手覆在脈搏上,悄悄感受着靈力運轉。
他握了握手,感受渾身的能量充盈,青鸾泣血魂靈竭力地感受着主人的靈氣。
“要多久?”
易弦年腦中傳音,老前輩也難得沒有鬧騰。
“需要一段時間。”
神器許久沒有感受到靈力的滋養,在秘境被封存數載,現世不過多久就在一直被殘血狀态的易勤年握着,整個弓箭狀态都不算好。
易弦年斂去神色,裝作無事發生,擡眼望見遮雲蔽日的屍梯,已經在雙方對峙中陷入停滞。
然而李蒼冥狀态悠閑,絲毫沒有任何疲倦之意,才是最令人警覺的。
蘭一白顯然也意識到這一點,沒有輕舉妄動。
易弦年的手撐在地上,攥到一把混灰的濕潤沙土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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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看見易弦年悠悠轉醒,李蒼冥這才像是逗弄一般嗤笑出聲,鷹爪一般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有意思,把你給忘了。”
“怎麽一不注意就倒了,真是弱,你們仁清宗的首席大弟子就是這種能力?”
李蒼冥也不着急了,來了興致,驟然揚起肆意的笑。
他閱人無數,蘭一白顯然對自己的大徒弟不一般,至于他那個倒黴兒子更是不用多說。
拿捏一個易弦年輕而易舉,但是那樣多沒勁啊,成功是需要旁人的慷慨激昂來加冕的,相比之下李蒼冥貌似對自己的縱橫游說之術有着莫名的信心。
“你知道他們都是怎麽死的嗎?”
那邊江傘離和李玉竹打得不可開交,李蒼冥反倒來了興致,開了話口。
“天魁宗的那些人,還有這群愚蠢的人……因為我給了他們最美好夢境啊,你不想要嗎?
“欲望,人的欲望是無窮無盡的。”
“他們來滋養我的力量,我來替他們圓夢,供奉神仙也就不過如此了,哪裏去找我這樣事事如意的神仙?”
可笑的一套言論。
易弦年垂下眼眸,扯起嘴角冷哼。
串聯起一切,易弦年後知後覺一陣失神,真正見識到李蒼冥的喪心病狂。
能夠操控地構建出龐大的、數以萬計操控夢境的力量,以人的欲望為養料,只要那些供奉和還願還在,勢單力薄但戰無不勝,源源不斷的靈力就能以驚人的态勢瘋狂生長。
七寶鎮絕對不是第一個。
毛骨悚然。
似乎是易弦年不搭理惹怒了李蒼冥。
霎時間,天地一片沖天的巨浪席卷着而來,毫無顧及地沖刷着一個個本就毫無生機血肉之軀,頃刻間在疾風勁雨中被肢解破碎,離散成血霧。
遮天蔽日,爆體而亡,屍梯下滿是血雨。
“不中用……再換一批就是了。”
李蒼冥冷哼。
而後他看向蘭一白身後靜默不語的易弦年。
“後生,你想要什麽?我也給你實現好不好?”
李蒼冥已經狀若癫狂。
神經。
易弦年不屑咬牙,挑了挑眉,眼角肌肉上挑。
他看向前方,饒是蘭一白再身後,也難免露出疲态。
時機已到。
易弦年驟然揮手,爆發出一陣強大的力量。
天地震顫之間,僵局頭一遭被打破。
易弦年負手而立,坦然迎上那駭人的屍梯——那裏本該是他,後又轉而看向李蒼冥。
他是誰,他的使命,本就和蘭一白全然毫無關系的。
李蒼冥苦苦尋覓的登天木,就在眼前啊。
“我知道你想要什麽。”
易弦年開口聲音嘹亮。
不破不立,唯有以身獻祭。
“李蒼冥。”
只有挑破身份,才能找到李蒼冥的破綻。
“登天木。”
易弦年勾唇一笑,“你是在找我嗎?”
蘭一白趁機收了手,聽見易弦年的話,驚愕回身,頭一遭露出慌張的神色。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