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小撒謊精 升學宴

周遭的喧嚣好像從身邊路過, 不知道哪裏旋在空中，氣球上的、亮晶晶的粉末在雲燈發絲上、側臉上蹭了些，某些角度看着很閃。

在堪稱平靜柔潤的視線下，蘇成雙莫名心虛慌亂, 搭在手臂上的手指動了動, 一瞬間被看穿了那樣, 猛然地心悸了一下。

可能是錯覺，她心裏生出來的愧意猶如泉湧，她撫弄着一絲不茍的鬓角, 避開雲燈的眼：“他說過一會來。”

緩過那陣心虛後，她站在原地又寒暄了柴米油鹽的日常，順口提到近期看珠寶展的事宜。被生活過度眷愛的婦人, 能暢快和孩子談論的話題也少許多，除了珠寶衣服鞋子外，就是學習上的事，說了片刻的話後便尋了個理由離開，對宋北硯的到來也沒有過多在意。

不對，走向不對。

雲燈大致能夠猜測到是為什麽, 但是還不能完全确定。是這樣沒錯, 伴随着劇情的推進，哪怕他已經想方設法地改變走向, 依舊沒成效。在這個世界裏, 謝栖才是主角, 是這個世界的核心, 所有人的言行包括整個世界都是圍繞着他來運轉。而他是平穩中的亂流，紊亂秩序的始作俑者。

而現在劇情還沒有完全展開，周邊人的意識卻已經在被無意識地影響, 更不用說以後。

本來對升學宴的期待就不高，遇到了不想面對的人。雲燈不知道以後世界對他的針對會多大。他擡眼看了一眼身邊的宋北硯，微微一笑。

上位者的心思難猜，不敢保證未來會怎麽樣。沈渡是高高在上的掌權者，翻雲覆雨，自己那點小心思會被一眼看穿，所謂的心機落在他眼裏可能是金絲雀偶爾的頑劣，等到要夠到籠門時，會被大掌重新按回去。宋北硯現在仍然是少年心性，不排除經過調教塑造後，依舊無法改變後來的性格，但是眼下，宋北硯無疑是最聽話的一條狗，全心全意、滿眼熱忱。

“怎麽了？”

晃人心神的一個笑，宋北硯有些莫名其妙，他戳了戳雲燈的臉頰，自以為耐心地問：“想接吻了嗎？”

潮熱的舌尖是融化的蜜糖，誘人成瘾。

雲燈搖了搖頭，主動牽他骨感明晰的手，宋北硯今天穿得正經，骨架優越，乖順站在他身邊。

“你媽和你看上去挺生分。”宋北硯一直厭世耷着的眼睛驀然睜大，垂首看了眼被握住的手。

“你也感覺生分嗎？”

“嗯，反正很怪。我媽去世早，不知道正常應該是什麽樣，不過應該不是你和她那樣。”

她去世得太早，具體的模樣已經想不起來了，依稀記得是個美人，但是留有的照片少。宋北硯努力回想，只能想起來模糊的輪廓，活着時大多數時間都是在歇斯底裏，但是對他總是輕言細語，毫無保留。

“你和她看着親近，但是有距離感，面對的不像是自己的孩子，挺客氣。”

雲燈的手滑下去，連宋北硯都能察覺出來，蘇成雙不可能不知曉，卻沒有想要維持親密關系的意思。

人漸漸多起來，雲燈只坐了會就看到陸陸續有人進來。電視上、財經雜志上才能夠見到的面孔領着差不多年齡的人，許多都面熟，是以前曾經一起玩過的，很多都出國了。

止于表面的客氣還是讓宋北硯嫉妒生氣。雲燈打完招呼回來就看到宋北硯臉色有點沉，他其實一直都感覺宋北硯這張臉不笑時要比笑起來還要漂亮得多，極度攻擊性美豔的面孔乍一看像紀錄片裏危險豔麗的毒蛇。

不用想就知道在因為什麽生悶氣，不需要哄後者會自己給臺階下。偏僻無人的休息室，面積不大，而且靠近走廊盡頭，把外面的喧鬧完完全全隔絕。

雲燈的衣擺被刻意扯了一下，看上去高高瘦瘦的男生力道很大，掼的力氣把他按在身上。猝不及防的，雲燈跌坐在宋北硯腿上，沒有驚慌的、雲燈看向惡作劇的人。

“你剛剛不是笑得很開心嗎？”

“沒有開心。”

“你不知道他們眼珠子快黏在你身上了，還是你想給他們看？”

“沒有。”

“你是不是只會否認了。”宋北硯圈起來他手腕，壓過頭頂，一種脅迫的姿勢，他略略附身，在雲燈看起來潤澤水紅的唇珠上啄叻一下，“小撒謊精。”

雲燈的身體繃緊了，被撒謊兩個字戳中，腦海裏紛亂的線一根根地盤旋。

他撒過不少慌，包括在夢裏面，他也是心機的惡毒弟弟。

被卡着動彈不得，雲燈聽出來宋北硯話中的調侃意味，正準備起身，關着的門突然悉悉索索地動。

有人在開門。

後背被人不輕不重地拍着，雲燈慢慢平靜下來。

“是來休息的人？”雲燈看向宋北硯。

“沒事。”

宋北硯靠了回去，不緊不慢輕拍着雲燈的後背，剛才雲燈的反應太像驚弓之鳥，輕微的動靜都會讓他很大反應。

擺弄門把手的聲音還在繼續，雲燈這才發現兩個人的距離很近，鼻息交纏。

這麽看，宋北硯睫毛太長了，純粹的黑，烏壓壓的垂着，不是卷翹的睫毛，但是很濃密，像純天然的眼線。

雲燈抿出來一個含蓄的笑，他聲音很輕，“宋北硯。”

“嗯。”宋北硯應了下。

“你覺不覺得，我們現在很像在偷情。”

說這話時，他自己臉頰也熱了起來，低着頭有些不好意思。 擺弄門的聲響驟然停止，雲燈眼睛微彎。

“像。”

怎麽不像。

隔着薄薄的一扇門，外面是敲敲打打，想要進來的人，他抱着雲燈躲在沙發上，倒真有些禁忌的感覺。本來他還沒感覺有什麽，可經過雲燈這麽提起來，他不由得不動聲色地擡起眼皮。

等那人放棄敲門離開後，雲燈從宋北硯腿上起身，開始後悔剛剛說出那種話，萬一那人是真的有急事，卻因為他們兩個人沒有得到解決。

摸出來手機，已經十二點，宴會差不多開始了。雲燈擰開門，手心沁出來些許濕汗。

雲燈往長廊那頭打眼掃去，沒有看到剛才是誰在擺弄門。因為升學宴還帶有家宴的性質，宋北硯不能跟着一起去。

除了父母以外，姥爺姥姥，還有爺爺奶奶也會來。想到這裏，雲燈不由得微微嘆氣。

老人們年輕時都是商海浮沉中殺出來的，早就退居二線，現在每日養花逗鳥便是日常，還沒那麽忙那會，雲燈還會時常走動，高三忙得昏天黑地，估算起來，約莫一年多沒見過。

母親那邊老人思想傳統，不太能理解小輩在娛樂圈裏抛頭露面，總以為和舊時代的戲子沒什麽兩樣。好在雲燈把兩位老人哄得服服帖帖，當初父母也不太理解時，還是兩位老人說動的。

雲燈不知曉如果沒有血緣這條紐帶，會不會産生別的成見。他轉過身子，對宋北硯說：“你先自己坐，等空下來我去找你，好嗎？”

“還是覺得我丢人？”宋北硯摸着烏發，不太理解雲燈總是謹慎拘謹的行事風格，合該受盡寵愛的人，就算過分一些，想要摘下雲端的星星月亮，也會想方設法拿一顆。

雲燈沒脾氣了：“不是丢人，坐一起的是我姥姥姥爺他們。”

“哦，家人。”宋北硯拖着長長的尾音，雲燈咂出來些許陰陽怪氣。

他緊跟着啧了聲：“我是外人，行。”

雲燈默默補充：“我把你當弟弟。”

“你見過會和哥哥親嘴的弟弟？”

宋北硯短促地哼笑，跟在雲燈身後，真的遙遙選了一個人少的桌子。

私下裏傳聞再離譜，傳他脾氣暴躁，又瘋又病，有了宋家明面唯一繼承人的名號，依舊多的是人想要巴結讨好。剛扶着椅子坐下，身邊便多了幾個人套近乎。

雲燈看他被包圍住，轉身離開。

二十人的大圓桌，桌子中心是圍成方型的晚香玉。圍着一圈坐了十幾個人。爺爺正坐在主座上，側過臉與姥爺聊天，還有幾個小朋友，繼承了蘇家人的好基因，各個長得粉妝玉琢、冰雪可愛。坐在位置上乖乖刷手機。

父母身邊空了兩個地方，不可避免要和謝栖挨着坐一起。

雲燈坐下來後，意想之中的冷遇沒有，反而老爺子一看他來，嚴肅的神情一松，笑容多了幾分真實。

“這次考得很好，想要什麽爺爺給你報銷。”

雲燈謙遜地垂首，綻出來腼腆的笑：“沒有什麽想要的，唯一想要的是，希望爺爺奶奶平安無災，長壽康健。還有姥姥姥爺，萬事順遂，福如東海。”

謝栖還沒來，等待的人臉色都不是特別好。尤其等還是老人陪着一起等一個後輩，連玩手機的小朋友都規規矩矩坐着，小細腿并緊。

寂靜之時，輕微的一道門響。所有人不約而同看過去，謝栖推門進來，身上還穿着以前學校的校服，款式老舊難看，但因為他頭身好，老式校服衣領的拉鏈拉到了最上面，盛夏燥熱的天，他像是察覺不到溫度。一絲不茍，瞧着禁欲高冷，然而在這樣正式的場合顯然不太合适。

自然而然坐到了雲燈身邊，臉上沒有什麽表情。

謝栖沒認回來之前的身世不是秘密，流淌着家族中血液這一條，足夠抵消所有的不滿。雲燈想到平常老人經常挂在嘴邊的話，“你是我雲家的種”“雲家人就應該有雲家人的規矩”。

他抿了抿唇，食不知味地飲着茶水。

“去哪裏了？”

老人沒有過多詢問遲到的事。

謝栖的動作一頓。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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