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你要喜歡他 只喜歡他

“是不是有點太早了？”雲燈不太确定, 他算是很擅長跟人打交道的類型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尤其還是面對長輩。

他人長得溫軟無害, 氣質沒什麽攻擊性, 自然讨人喜歡。

可見家長這件事有點太跳躍了, 雲燈曾經有很多時刻都曾經幻想過，但幻想的對象卻是沈渡，沈家老爺子脾氣執拗一根筋, 又曾經讓沈渡雪夜下跪一整夜都不曾有半分心軟，如果再久一些……再久一些，那雙腿可能會直接壞死。

尋常的見面倒是無所謂, 但涉及到這方面他還是緊張。

怕宋北硯的家裏人也是一樣，害怕背上莫名其妙的罵名，要是宋家家裏人再封建老古董一點，雲燈感覺自己又要落得蠱惑之類的罵名。

暖黃色燈光傾斜而下，朦胧碎影略在他的肩窩，像一池星河, 細白脖頸上的吻痕也極為明顯, 不久前遭受過非人的淩遲，此時也像是要引誘誰的施虐欲。

宋北硯曲着長腿半靠在床前, 聞言漫不經心地一笑：“早？可我等不了。”

每等一分都是一分一秒的淩遲, 還不如現在就把應該辦的事情一步到位, 免得夜長夢多。雲燈身邊圍繞的人有多惡心他都看在眼裏, 總之這件事宜早不宜晚。

“要是他們覺得我帶壞你怎麽辦？你也要堅定選擇我嗎？”雲燈跪坐在床上，他只知道在夢境中，他從來都是不被堅定的選擇的那一個, 所有愛慕他的人都會與他背道而馳，走向一個毫不相乾的人。

所以他在怕。

怕現實還是會給他一巴掌。

“那我只好叛逆下，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宋北硯看向雲燈，雲燈好像總是在不确定，他走出一步，雲燈要後退兩步，他們之間永遠隔着一層看不見的水霧，連身影和聲音都模糊。

小學的時候會把那些厮混的女人砸出去，初中的時候也總是大小事不斷，後來又在所有人的驚訝中出道，做的每一件事情跟乖順都扯不上關系。

雲燈看着他小學生刺頭似的神情，實在沒忍住伸出手，在他的頭上摸了好幾把，把柔順的頭發再度弄亂才直接蜷縮在被子中。

不管是焦灼不安還是遲疑不定，其他的事情都要車到山前才能判斷了。

一夜好夢。

本以為新房子總要适應一段時間，只是睡眠要比雲燈想象之中好許多。

宋家不是暴發戶，而是貨真價實的，鼎立了許久的世家大族，古代就有不少達官顯貴，現在也同樣如此，宋北硯瞧着叛逆，跟宋家的名聲總有些格格不入。

雲燈自我調解的能力更快，原本還有些緊張，現在早就無所謂，天塌下來宋北硯在前面擋着。

簡單吃過飯後，宋北硯驅車到宋家老宅。

梧桐樹高大而茂密，都是百年以上的老樹了，正午時分也枝乾挺拔，樹影下能聽到孩童嬉笑打鬧的聲音。

“不用帶禮品嗎？”雲燈細白的手指無意識抓着安全帶，偏過頭看宋北硯的側臉，少年正在專注開車，正在直視着前方。

“不用。”孩子多的地方宋北硯開車的速度也慢下來，雲燈不再多問。

老宅院的面積大，是個四四方方的大院子，光是遛着路邊的灰牆就足夠長，宋北硯車速雖壓下來，但還是能見這宅院得多大。

“到了，我先把車停車庫，你等我。”宋北硯簡單說完，雲燈便咔嚓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下車，靜靜等候在一邊。車內開了溫度，這個季節開空調不冷不熱，溫度适宜。但下了車便還是有些熱氣的尾巴。

雲燈這才正眼端詳面前高大的建築，雕梁畫柱，都是精品，雕刻的浮雕細膩，畫中人栩栩如生，但看木質褪色，估計年頭已經不小了，又經歷了幾次修繕，這才成了現在的模樣。

“看什麽？這麽認真？”宋北硯停車也快，聲音沒過多久從雲燈耳邊傳來，順着雲燈的視線看去，只是一片雕塑，他好笑：“這有什麽看的，我們進去。”

院內植被多，綠意盎然，一踏入其中就能感覺到一陣清涼舒适，雲燈原本就有些信這些，現在來看宋家人應當是請了專門的風水師來擺，不管是心理作用還是身體，這地方确實很惬意舒适。

夏天或許是個乘涼的好去處。

“我小時候很煩人，招人厭。”宋北硯攥着雲燈細白的手腕，他的步子快，時不時還要扭過頭看雲燈，精致的長廊穿透疏漏陽光在地面上，走過去像穿過了光陰隧道，“砸破我爺爺視若珍寶的古董花瓶，乾過不少混蛋事，跟你完全不一樣，所以別緊張，他們應該會喜歡你。”

宋北硯的語氣很認真，就好像真的已經認定了一生。

雲燈轉眸微笑聽着他講着，步子也随之加快。

“不過我和他們的關系也好不到哪裏去，老頭子是個混蛋，生了個小混蛋，他會更擔心你。”宋北硯的腳步終于慢下來，雲燈的手指細長，肌膚細膩雪白，像是堆砌的白雪，在松開手後，他蜷着拳頭，就像這樣能把雲燈掌心的味道留得更久一些。

招搖的發絲下是宋北硯美豔又陰郁的長相，他笑起來也是鬼氣森森的，像鬼要多于像人，雲燈要觸摸才能确定他的存在，“現在輪到你緊張了，老爺子揍你的話，我會稍微幫你擋一下傷害的。”

四四方方的大院，內裏更是錯綜複雜，要不是宋北硯小時候住在這裏，對這裏頭的情況了如指掌，要是雲燈自己走進來一定會迷路。

“到了。”宋北硯忽然道，他攥着雲燈的手腕拉進房內，門檻挺高，一股沉木裹挾着濃濃檀香的氣味瞬間将雲燈包裹起來，雲燈掀起眼皮看過去，日光沉沉中，蒼老腐朽的身體正沉在紅木沙發上，杯中茶茶香氤氲，留聲機裏有戲曲的聲音咿咿呀呀，電視裏在放電視劇，老人面上搭着一副遠視眼鏡，不知道是在聽戲還是睡覺。

“爺爺。”宋北硯喚了聲。

躺着的老人也随之睜開眼：“回來了。”

鷹隼般銳利的目光落在了雲燈和宋北硯交握在一起的手腕上，目光灼灼，宋老爺子看都沒看一眼就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這次回來找你，是想通知你們一件事。”宋北硯沒那麽多耐心，說話也橫沖直撞，話還沒說完，老頭子就一擡手：“先吃飯，邊吃邊說。”

剛好也快要到中午，正到了快要吃飯的時間。

廚房那邊的廚子已經開始忙碌着做午飯，雲燈聞着沉沉的檀香味，像是他在寺廟中聞到的氣息，宋家是個大家族，光是叔伯妯娌都有不少。

一桌子菜做好，雲燈才走過去，宋北硯是嫡系的子弟，坐的位置靠近宋老爺子，雲燈緊挨着宋北硯坐。

廚子祖上在禦膳房做事，滿桌子菜不管是品相還是氣味都是絕佳。

“這是小硯朋友嗎？好漂亮的男娃娃，在古代怕是要成了災厄喲。”

“這麽好看的孩子還是第一次見，多吃點，手腕那麽瘦，看着沒多少肉。”

宋家人也是好顏色，一大家子人粗略看過來竟然沒有幾個不好看的，雲燈乖乖巧巧笑着，烏黑細軟的發梢乖順耷着，光是看着就乖，宋北硯還是頭一次往家裏帶人，雲燈自然也就成了大家的焦點。

宋北硯似笑非笑：“不只是朋友，是嗎？男朋友？”

他這麽說，又是衆目睽睽下，即便是雲燈想不承認也不行了。他羞赧笑笑：“是男朋友，我們在交往。”

像這種家庭還是會很封建古板，宋北硯的父親不管玩得再怎麽出格，那些情婦小金絲雀尚且還是在女人的範疇，雲燈話說出口便有些惴惴不安。

冥冥之中，他感覺有什麽牽扯。

實際上，從第一次做那個莫名其妙的夢到現在雲燈便一直感覺到他和世界之間隐約的牽扯。

桌子上的一大圈子人笑意凝固了。

宋北硯像是沒有感受到驟然冷下來的氛圍，他若無其事地繼續道：“我這次回來也只有一件事，我想和雲燈結婚，我已經想好了。”

咔——

碎掉的餐盤瓷片迸濺而出，連帶着滾燙的湯汁，差點要迸濺到雲燈身上去。

幾乎沒有給人反應的時間。

雲燈以為那湯汁必定會飛濺在他身上時，宋北硯冷不丁拉着他的衣裳往自己身邊帶，砰一聲響，瓷片落到了地面上。

湯湯水水撒了一地。

事情發生的實在是太快了，雲燈極為緩慢地眨了眨眼睛，才反應過來剛剛只差一點點，那些鋒利的碎瓷片一定會刺傷他。

桌面上的其他人也都驚懼不已：“剛剛到底發生了什麽，好好的餐盤怎麽會突然破裂呢？都是老物件了，之前一直用都沒什麽事。”

宋家家底厚，就算一大家子人吃飯，也都是用的古董，貨真價實的古董，拿出去能在博物館中陳設的那種。

“我看看，燙傷沒有。”宋北硯一面說着， 一面卷起雲燈的褲腳，雲燈視線失神，難以聚焦，瑩白如玉的腳踝上只有斷斷續續的幾枚暧昧旖旎的緋紅，“沒受傷，倒是受驚了。”

突然而來的一聲響讓所有人都沒了繼續用餐的胃口，宋北硯漆黑的眸子看着其他人，平時混不吝的性子此時卻沒了一丁點開玩笑的意味：“我們會結婚，我會挑選一個合适的日子，希望各位屆時準時抵達。”

宋北硯有多無法無天大家都知道，只是以這樣口吻的通知還是第一次。

雲燈受了驚，卻好像明白了什麽。

因為……這個世界的主角不是他嗎，所以世界線在排斥他，判定為他篡改了世界線。

破碎的餐盤只是警告，也是開始。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