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片刻心動 你真的喜歡

房門被粗粗掩上, 透着海棠紋的窗棂，陽光透入時半室盈滿斑駁的光斑。

雲燈被推搡着坐在椅子上，入眼所及基本上都是實木的家具，厚重而低斂的奢華, 偏偏眼前人太過于混不吝, 跟這古色古香的環境實在不合。

“我看看。”宋北硯半蹲在雲燈腳邊, 他撩起小半雲燈的褲管，方才人太多，突兀的動靜瞬間便吸引大多人的注意, 他也只是粗略掃了一眼。

沒受傷，但是那片紅有點惹眼。

應該是被滾燙的湯汁碰到了。

雲燈被人這麽看着也有些不太好意思，想把自己的腳踝抽出去, 反而被握得更緊，“擦點藥。”

“我沒事。”

“又不是很重的傷，過一會就好了。”雲燈實在有些受不了有人這麽一直盯着他的小腿看，身體微微前傾就要把褲子放下。

“什麽叫不重的傷，你的身體你自己都不管。”宋北硯直起身子，他平時不在這邊住, 房間裏有沒有藥他也不清楚。

打電話讓人臨時送了些燙傷的藥過來, 他才挂斷電話。

秋日的光陰原本就是一年到頭最好的時候，此時秋高氣爽, 适合做一切事情。

窗棂外則亭亭玉立站着一株玉蘭樹, 枝葉長得繁茂, 明黃的葉片尾端染了焦黃, 宋北硯随手把手機放桌面上轉過頭看着他。

宋北硯那張年輕的臉，總帶着點混不吝似的，嚣張得令人很難想象他小時候居然是在這種環境下長大的, 到底是怎麽養出來離經叛道的性子。

大概是雲燈的目光實在有些毫不客氣，宋北硯也被感染地扯出一個笑：“我說要跟你結婚的時候，他們都傻了。”

“如果他們堅持要反對怎麽辦？”雲燈知道這種傳統的家庭應該不會縱容宋北硯真的會跟男生結婚，他倒是無所謂，反正宋北硯總會有為了他背叛一切的勇氣。

但一次又一次的确認宋北硯對他的情感對他而言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宋北硯坐在他身邊，偏過頭看向他：“不會，他們不會反對。”

“他們巴不得看到我娶個男人進門。”

“我始終覺得婚姻是一件很鄭重的事情，在你确定之前，可以再慎重考慮下。”雲燈遲疑着看着他的眼睛，對上他濃黑的、專注地眼神。

那點瞬間的溫存很快便被他的猜測驚了一身冷汗。

夢境的預測或許不是為了幫助他規避風險，而是預示。

可即便他知道了一切可還是被标記，一旦和原書的劇情方向偏移，那些副作用、或者說懲罰，就會雷雨一樣盡數灑在他的身上。

不管他給人的印象是多麽溫順無害，過于柔順美麗的外表總給人一種沒有任何攻擊力的順從，就好像做更加過分的事情也不會有什麽。

會忽略掉，他本身的底色是掠奪，是不擇手段的掠奪。

哪怕……哪怕跟世界線對着乾的下場是遍體鱗傷，他也要撞過南牆。

“但你現在後悔已經沒機會了。”

藥到了，宋北硯起身去拿藥。

被分裝好的藥直接就能用，附帶了手寫的使用方法。宋北硯拿着薄薄的紙片說明，翻來覆去看了看，這才打開藥膏的瓶子。

一擰開蓋子，清涼的藥膏逸散出濃郁的藥香。

宋北硯指腹揩了些許藥膏，塗抹在方才被燙到還是砸到的地方，不輕不重暈染開淡綠色的藥膏，雲燈垂下眼看着半蹲在他腿邊的宋北硯，看着他笨拙地塗完藥後又學着說明的手法按摩。

雖然不知道有沒有用。

宋北硯擡起頭，瞥見雲燈一直沒什麽表情的臉上，櫻粉的嘴唇綻開一個淺淡的、不可察覺的笑。

…

原本回到老宅只是為了通知下，又在那邊住了幾天。

大宅邸真能窺見幾分世家的影子，人際關系不算複雜，院落中綠化又多，各種名貴的花卉也多，秋日曲長花廊，樹影斑駁，枯葉積于清透的水中，各色錦鯉就這麽游弋在這些枯枝敗葉下。

雲燈這幾日沒碰手機，幾乎和外界切斷了聯系。

睡醒了就在庭院內踱步，夜晚和宋北硯相擁入眠。

心境也平和不少。

盡管也時常會有意外……突然從平靜水面中蕩出，迸濺了一身水在雲遲的灰色薄毛衣上；不知道宋家哪個小輩養的寵物蛇突然從雲燈的面前爬過，他是有些怕蟲蛇這些，好在小小的一條粉紅色小蛇立刻在小輩的賠笑中被捏走帶開。

小插曲不斷，還沒有真正意義上危害雲燈什麽。

法律上年紀沒到，但訂婚最好先定下來。

兩年時間，誰都保不齊這中間會不會出現變局，尤其是雲燈身邊原本就有許多人虎視眈眈，別的不說，宋北硯和雲燈認識的時間長，早在兩三年前，他好幾次路過雲燈的學校，看他走在路上，也總是衆星拱月似的，身邊聚攏着許多刻意靠近的人。

別的沒什麽威脅性，宋北硯怎麽可能不知道雲燈慕強又顏控，別的人入不了眼自然不用在乎，可沈渡呢，可梁別呢？也一樣嗎？

宋北硯捏了捏雲燈烏色的發尾，吻在他的下巴上：“你爸媽還不知道，要不要先訂婚，你回去說，我負責送禮。”

爸媽骨子裏還是傳統，宋北硯這樣張揚的性子在他們眼底估計要被劃分到不務正業。雲燈點點頭：“好。”

他有點期待，期待謝栖看到的表情會怎麽樣。

明知道劇情走向的情況下，宋北硯還是堅定地站在他這一邊，倒是讓雲燈切實感受到了快感。

新得了名家字畫，雲燈回家時，宋北硯也跟在身後。

好難遇到爸媽都在家的場景，雲燈側目輕聲道：“沒關系的，進來吧。”

宋北硯才拘束踏進門。

“媽媽又漂亮了好多，氣色很好。”雲燈跟媽媽抱了抱，他的擁抱很自然而然的，說的話也只會教人覺得真誠。

又漂亮了嗎？氣色好了嗎？像這種家庭的夫人，怎麽都不會差到哪裏去，不管什麽時候看都是得體的，貴氣的。

可經過雲燈的口說出來自然不同。

“這是……宋北硯？”母親很容易就認出來了宋北硯。

方才開門便看到雲燈身後還跟着個黑頭發的年輕人，身量比雲燈還要略高一些，只是沒能直接認出來就是宋北硯。

她的印象還停留在宋北硯頭發總是花花綠綠的時候。

“阿姨好。”宋北硯難得收斂，轉眸卻看見謝栖居然也在。

他面上的笑容淡了淡。

都是男人，雲燈當局者迷不論，他知道謝栖看雲燈的目光多多少少帶着點不清白。

嘲弄且挑釁地揚唇，他立刻把來意說出來：“阿姨，我這次來是想跟您說一下，我和雲燈訂婚的事。”

宋北硯挑釁的神情自然沒有逃脫雲燈的目光，卻沒有說什麽。

說起來，他很樂于看見這種場景，最好謝栖身邊的所有人都圍着自己團團轉，最好……謝栖的身邊總是孤立無援。

作為謝栖打破平衡的懲罰，也應當承擔一切。

“宋北硯，我記得你也剛成年，說這事是不是早了些。”哪怕染回黑發，宋北硯還是會給人不羁的，難以掌控的感覺，看向雲燈，雲燈神色淡然地坐在沙發上，他那張臉長得柔美又秾麗，怎麽看都跟離經叛道扯不上關系。

實在是宋北硯早些年乾過的混賬事讓人記憶深刻，太過叛逆的人總會跟不靠譜車商關系。

“小燈？現在就讨論這些是不是太早了？”不确定的目光看向雲燈，“你們自己都還是孩子吧。”

咖啡的濃香散到客廳這邊，謝栖的步子一頓，雲燈餘光看到瘦長的一道身影。

早嗎？若是沒有發生其他亂七八糟的事，雲燈自然不會這麽早就想到這些事，可是……太壞了。

要是沒有真假少爺、貍貓換太子這種離譜的事情上演，或許他現在還住在家裏，他什麽都不用做，所有的東西都是他的。

可現在，謝栖才是血濃于水的那個。

而他，只不過是寄栖在家裏的贗品。

這樣他怎麽能夠接受這個事實。

再繼續等下去，他真的會完蛋的。

雲燈帶着一點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微妙惡意，鄭重其事點點頭：“是的，媽媽我想好了。”

他尾音還帶着撒嬌似的，“我不小了，已經可以為自己的言行舉止負責了。關于這件事，我和小硯想了很久，我們都可以為自己的言行負責。”

他漂亮的眼眸看向一邊的宋北硯，笑着：“反正就算以後真的會出什麽問題，你們會為我兜底嘛。”

又不會真的一輩子在一起。

太累了又太膩。

很難想象壽命漫長的人類要吊死在一棵樹上一輩子。

況且他們真的很年輕，起碼宋北硯也的确百依百順，是他能抉擇的，最好的一個，也是報複謝栖的開始。

“話是這麽沒錯，不過你真的知道是喜歡而不是一時沖動嗎？”

“人生總會有無數個悸動的瞬間，這些悸動究竟是一時興起還是恰有此事，你真的已經分得清楚嗎？”

母親柔情似水的聲音依舊，她手腕上帶着水色很足的翡翠手镯按在雲燈坐着的沙發後，“但我們希望你在感情中不要受到很多的傷害，小燈，不要怪媽媽說得太啰嗦。如果你真的幸福，我和爸爸都會祝福你的，但首先你要确定你的心。”

“确定……我的心？”雲燈眼中閃過一絲茫然和困惑。

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跳動着的，無比鮮活的心髒。

他好像也分不清楚，究竟是無數個悸動的片段拼湊成了心動的假象，還是單純享受掠奪的快感。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