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聽話 他只聽雲燈

類似的話他重複了無數次, 卻還是不厭其煩在講。

就像是雲燈真的會變成朝霧，在旭日升起時散盡。

明明在一起也還沒多久，就開始預設糟糕的以後，雲燈認認真真盯着宋北硯的眼睛看, 被一雙瑩潤清亮的眼眸仔細看着, 宋北硯面上的表情倒是沒什麽變化……只是耳朵悄悄紅了一大片。

“你這麽看着我……是不是在……”

宋北硯不是說話吞吞吐吐的風格, 但此時看着雲燈的臉，像是春藥一樣令人上瘾。

又或者說，雲燈的一舉一動都讓宋北硯沒辦法克制自己。

“找*呢。”

宋北硯不在乎置身在什麽環境, 不在乎自己這麽說會不會被其他人聽到。

怪雲燈的視線像勾引。

要露出這樣無辜又清純的目光來勾引。

“沒關系的，我又不是說話不算數的人，在你沒有犯錯誤、沒有惹我生氣的情況下, 我怎麽會離開。是我沒有給足你安全感嗎？”雲燈的語氣輕柔，比宋北硯稍微大了點，就理所當然用這種口氣和宋北硯說話，“不要想那麽多，你是不是最近沒有睡好，或者壓力太大了？”

烏潤的眼眸沁潤着一汪清泉似的淺笑, 他安撫一只不停處于焦灼中的狗狗似的。

在宋北硯的發頂摸了摸。

瞧着有點冒犯的動作, 宋北硯自己也樂在其中。主動把自己往雲燈的掌心送，也微微前傾着, 好讓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沒有那麽遙遠。

宋北硯：“沒事。”

雲燈能猜得到是為了什麽, 無非是謝栖的事情。

他也覺得有些好笑。

他和謝栖不對付藏得雖然隐晦, 可宋北硯也應該能夠察覺。

卻還是會對謝栖産生莫名其妙的敵意。

他以為……謝栖喜歡他？

似乎确實有一點。

眼神、肢體語言, 都是騙不了人的。

不過這樣也好，省得他再去挑撥。

掌心下的頭發蓬松而柔軟，雲燈縮回手時仿佛還殘存着絨絨的觸感。

有點像, 陽光下被曬得軟軟蓬蓬的貓毛。

一頓飯吃得不久，一到了冬天雲燈的胃口就不怎麽好。

他的胃總是這樣，夏天胃口不好天氣太熱，冬天氣溫太低也吃不下東西，畏寒畏暖，嬌氣得厲害。

有時候吃飯也要人哄着看着來。

宋北硯盯着雲燈，好讓他再多吃一點東西，有道甜點的味道确實不錯。雲燈完完整整吃了一整份。

不過那份量本來也不大，宋北硯記下雲燈的口味。

餐後又到了附近買了新鮮的果蔬海鮮，雲燈不算是特別擅長烹饪的人，偶爾下廚弄點熟透的東西都能得到一片贊譽，平時吃飯也都是在外面。

宋北硯在那樣的家庭長大，家裏的廚子都得有不少，估計也不會下廚。

選擇了兩個人同居，兩個人都心照不宣地采購着。

購物車內放着米面、分裝好的甜點、鮮牛奶、各種調味料，現在應該裝到了廚房。

不知道為什麽，說兩個人成了室友聽起來就慘兮兮，說他們在同居，就感覺很暧昧。

命理之中，宛如一條月老的紅線蜿蜒，硬生生将兩個人的軌跡捆綁在一起。

他們像任何一對年輕的情侶那樣，笨拙地待在一起，會做、會接吻、任何情侶之間可能會做的事情他們都會做。雲燈總是包容，像是什麽都會容納，對宋北硯的過分要求也包容。

這種包容，像宋北硯恨不得自己就直接死在雲燈身上。

連視線都舍不得從雲燈的身上挪開。

兩個人都還算低調，裹得嚴嚴實實，任誰也不會猜到。

鴨舌帽圍巾遮擋着臉，手又緊緊牽着。

才推着購物車把所有買到的東西放進車的後備箱。

這種感覺……有點新奇。

雲燈從始至終都有些神游天際，看着有點心不在焉。

他站在購物車旁，看着宋北硯打開後備箱，聽到整箱的牛奶放入其中發出的悶響時，才微微回過神，伸出手去夠牛排。

“好重。”重點有點出人意料。

但雲燈還在家時就不是能做重活的人，雖然偶爾會裝模作樣顯得勤快，實際上連碗筷都還沒有碰到就被人趕走。

凝着雪白的手腕怎麽看都弱不禁風，宋北硯知道雲燈，從雲燈的手上拿走東西，才道：“我來。”

宋北硯不是多大方的人。

雲燈有點乖地站在一邊，水紅柔潤的唇角微微翹起，看着宋北硯壓低了鴨舌帽的帽檐在放東西，忽然想到了一些事情。

他年齡小又天賦奇高，說是整個公司的搖錢樹都不為過。

公司給他的合同也是最好的，比起其他顯得有點像賣身契的合同，宋北硯的待遇就顯得好得很突出。但他脾氣差又小氣，能從他手裏占便宜的人幾乎沒有。

另外的隊友性格都淡淡的，有幾次訓練累了問他讨瓶水都不願意給。

而現在，居然乖乖在放東西。

車庫內也停着車，身邊的那輛也恰好剛采購完。因為要顧及全家人，買的東西也多。

一家三口之中女兒瞧着也才四五歲，紮着可愛的雙馬尾，指揮着男人把喜歡的玩具往最上面一層放。母親彎着溫婉的笑意用手機拍照。

大概經濟富裕不怎麽需要為柴米油鹽而奔波，家庭關系又格外簡單，一家人看起來格外的和諧。

宋北硯雖然在家裏不怎麽做這些事情，不過手腳倒是利索，很快将東西疊放好，又重重扣下落地窗。

“回去嗎？”宋北硯看向雲燈，雲燈的視線收回，點了點頭：“嗯。”

退回到車內，雲燈扣上安全帶。

車內的溫度恰到好處，宋北硯此時也坐回到了車內。

他伸出手，掌心赫然陳着一枚分裝好的甜點。

方才裝東西的空擋，宋北硯居然藏了一枚在手中，雲燈撕開包裝，裹挾着馥郁黃油香的味道在舌尖上輕輕化開，宋北硯才開着車回去。

東西太多，私人領域也沒有再單獨找人的必要。

一切雜物盡數交給機器。

但購買的東西雲燈幫着拿了些也走了兩趟。

在原有的精裝修下還要再大動乾戈，比如客廳和一間客卧之間的那堵牆砸了，視覺上空間還要大得多。雲燈不喜歡冷清，不喜歡簡約風，他總想要房間內暖暖的，充盈的，一年四季都布滿鮮花和光線，好像只有這樣才好讓空蕩蕩的心稍微豐盈一些。

施工的作業人員工資給得不低，大概是市面上工資的兩三倍，務必要在最大限度內提升效率。

因而裝潢的效率也高，每次雲燈回來都會發現房間內大變樣。

拿回來的東西還沒有來得及存放，就這麽堆在地上。

宋北硯脫掉外套，他裏面穿得緊身，薄毛衣勾勒出若隐若現的肌肉線條，看起來就像是在直白的勾引。

用自己的身體……去引誘着誰動心。

發現雲燈連多餘的視線都沒有分給他後，略微失落地扯了下唇角。

這點敏感的情緒太隐晦了，雲燈還沒有留意到，他指着冰箱：“那我去分裝？”

他說完，忍不住又笑。

秀美清豔的眉眼生得如水中繁櫻，攪得人心猿意馬。

兩個人之中沒有任何人看起來像是會下廚的樣子，卻仿佛套上了一層皮囊來扮演着刻板印象中的情侶。

宋北硯俯下身子：“我來。”

肉類、雞蛋、各種果蔬，還有飲品，雲燈不喜歡酒精的味道，宋北硯也不怎麽喝酒，買來的飲品也基本上都是奶制品或者果汁。

剛巧買回的東西中有保鮮袋，宋北硯就這麽勤勤懇懇地在島臺上整理那些東西。

雲燈的手指輕輕拂過花瓣的頂端，柔潤而真實的觸感摻接觸到掌心時有些軟軟的，是前兩天途徑花店，他停下車去買的。

那家花店蜷縮在角落中，左右兩邊一家是做發型的，一家是售賣婚慶相關東西的，但花店老板的審美太好，插得花色彩明豔又奪目，充滿了生生不息的生命力。

雲燈讓她上門幫忙插花，那女人還說了挺多養花的知識。

按着對方說的做，這瓶花到現在都還是生機盎然的模樣。

“一會你吃東西嗎？我學着做點。”牛排是提前腌制好的，看成色很新鮮，只要稍微拿黃油煎一下就能直接拿來吃，但是量也大，宋北硯就用保鮮袋，一件件分裝。

他頂着一張當紅頂流的臉，居家地忙碌着。

雲燈也有點不知道要說什麽，不久之前才吃過東西，可是看到宋北硯明顯躍躍欲試的神情後又默默把想說的話收回了，“都可以。”

“這裏有我夠了，你去玩。”宋北硯得到首肯後就開始趕人。

雲燈也确實不喜歡待在廚房這種地方，便轉身朝着樓上走。

提前通知了今天要回來，家裏就沒有再留人。

裝了一半就能窺見幾分日後裝好的樣子，主卧是雲燈在住，采光極好。

金烏西墜則滿是流光溢彩的橙紅色霞光，露臺上有一套桌椅，有心情的話可以在上面燒烤，已經做過了一些簡單的綠化。俯瞰則可見一片清淨的綠色。

雲燈躺在沙發上，沙發上殘存着被日光曝曬了一整日的溫暖。

這種感覺具有極強的包裹性，他很快，便沉沉地睡了過去。

最近一段時間，他總是在不停地受傷、倒黴，如果不是因為提前知道了夢境之中的那些事，估計也會以為是犯水逆。

人總是這樣，會在某個時間段，總是倒黴透頂。

做任何事情都不順，吃但只要過了那個時期就安然無恙。

不過很顯然，雲燈遇到的情況還要糟糕得多。

正在教室上課，掉落在他腳邊的一大塊牆皮。教室還是趁着暑假還沒有開學，學校緊急裝修的，把原本有些老舊的教室新漆了一層白。

別處都沒事，偏偏就雲燈面前出事。

沒有帶傘時又下雨，天氣預報顯示得朗朗晴天。這種事情堆積得多了以後，雲燈總是感覺到諸事不順，不過他心細，這種事情多了幾次後，便學會了地方。

可周旋在宋北硯和高強度的複習之間，雲燈身心俱疲。

已經很久沒有好好睡一覺了。

…

“雲燈。”

輕輕的推搡讓雲燈從睡夢中回過神，等醒來時，四周一片漆黑。

面前只有宋北硯的臉，在黑暗下，他的眼瞳黑得像是照不見光的深潭，眉壓着眼，很低……因而整個人的氣質都是冷而毒的。

雲燈睜開眼眸，眼睛有點濕。

他以手背擦了擦自己的眼睑，眼睑、眼睛，都是濕漉漉的，過長的睫毛粘成簇狀，臉頰上仿佛有乾涸的淚痕。

睡覺的時候哭了嗎？還是因為太困了，為了保護疲憊的眼睛，而分泌出的防護性的淚水。

“不嫌冷？”宋北硯又想習慣性地以哂笑的語氣講話，手已經先一步摸到了雲燈的手上。

他睡在露臺上，沒封窗，現在室外溫度低。

夜間的溫度估計也只有零下幾度，雲燈整個人都瘦得厲害，掌心、身上，都鋪了一層霜似的涼。

夜風卷得雲燈的頭發随風而動，他蜷在沙發上，小憩後的眼眸透着淡淡的疲倦和茫然，被人弄醒以後，整個人看起來都是柔軟而溫柔的。

“有一點。”雲燈穿得太薄，這會睡醒後方覺身上太冷，宋北硯的手微微使勁，将他從沙發上拉起來。

“做好了。”宋北硯牽着雲燈的手舍不得松開，掌心滿是細膩的皮膚，被夜風吹涼了，他用自己的體溫來完成傳遞，“你剛剛做噩夢了。”

一出生就泡在蜜罐中、被全家人呵護在掌心的人。

其實是不會煩惱的。

隊友時期和雲燈住在同一屋檐下，雲燈看起來就像是養尊處優、沒什麽煩心事的人，對誰都和和氣氣的，人際關系也處理得很好。那些蠢貨好像看不清雲燈這種人的本質是什麽，眼巴巴往雲燈面前靠，不知道浮于表面的和善只是僞裝而已，骨子裏還是瞧不起。

瞧不起他們出身沒那麽好，瞧不起他們人氣沒那麽高。

但那段時間，他去看雲燈，盯着雲燈的睡顏入神，安靜而平和。

他不做噩夢，連夢都幾乎沒有。就這麽安安穩穩睡到天亮。

可現在雲燈反而夢多了，很多都是噩夢。盡管每次問，所得到都是答非所問。

雲燈沒說話。

但從他不太好的神情就能猜的出來，應該做的是個不怎麽好的夢。

他們吃飯沒在餐廳，就在客廳吃。

面積也大，而且是裝潢完整的那模塊，電視機的大熒幕上在播放喜劇綜藝，是老節目了，這兩年類似的喜劇綜藝很少了。背景音裏是喜劇演員很喜慶的聲音，而且又是春晚常駐嘉賓，聽着他的聲音，恍惚中就有些過年的錯覺。

宋北硯到廚房裏把成品擺上來。

煎好的新鮮牛排呈現出完美的姿态，簡單的料理就足夠好聞。被分割成了很好入口的小塊，還用了迷疊香裝扮。彩色的小番茄被煎軟爛了，牛排內還有點檸檬的清爽香氣。

雲燈放心了，只要不是很難入口的程度就沒問題。

怎麽看宋北硯都不是會好好做飯的那種，好在這次買到的，都是提前腌制過的，就算是廚房小白都能料理。

雲燈用銀質的叉子，小心翼翼插了一小塊放進嘴裏，和牛的品質确實很好，他倒是不在意，這麽烹饪會不會喪失原本的風味，只要味道足夠好的話就沒問題。

他的食欲不旺盛，吃東西維持生命體征就沒問題。

“很好吃，小硯的手藝很好。”雲燈伸出手，在他的側臉上輕柔地撫摸着。

宋北硯要誇，要肯定，就會乖乖聽話。

比起難以對付的他們，反而和看似乖戾的宋北硯相處更要輕松一些。

宋北硯微微眯起眼眸：“是嗎？你喜歡那我以後做給你。”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