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蠱 雲燈幸福的

“宋北硯, 我不想恨你。”雲燈的聲音變得疲憊。

宋北硯死死盯着雲燈的眼睛，想要從雲燈的眼裏看出一點額外的情緒，但是……雲燈的眉眼透着淡淡的倦怠，沒有任何悸動, 他的眸光依舊清亮, 縱然無情也自有一股多情意, 只是，看不到一點愛意。

喜歡時可以裝出來的。

他應該早就看出來的不是嗎？

可只是想到雲燈會待在他身邊，會同意跟他交往, 他們成了情侶，年少時期的所有妄想成了真，真的美夢成真, 他可以欺騙自己他們之間是真的有感情的。

他們接吻、牽手、做/愛，模仿着任何一對情侶之間可能會做的事情，想要留住雲燈再久一點，無論付出什麽代價都可以，搭上自己的籌碼，然後告訴雲燈, 他的價值其實比雲燈想象之中還要高, 求雲燈垂憐。

真的從雲燈這裏得到安全感了嗎？沒有，他依舊沒有得到任何安全感, 害怕很多事情, 每天都在疑神疑鬼, 太痛苦了……為什麽跟雲燈談戀愛會這麽痛苦。

會控制不住跟蹤雲燈, 想要窺視雲燈的一切，一旦雲燈沒有出現在自己的視野之中就忍不住去幻想，幻想跟雲燈對話的人是不是想要和雲燈之間的關系更進一步, 去想是不是每一個人都想得到雲燈。

他在不知不覺當中成為他最看不起的一類人。

患得患失又敏感多疑，像是随時随地都要捉奸的丈夫和愛出軌愛刺激的妻子，哪怕那些糟糕的事情還沒有發生，他已經開始想象得到發現的痛苦。

不想要雲燈的恨，比起那些愛不愛的情感，宋北硯不想得到雲燈的恨。

他的手扶在雲燈的腰肢上，雲燈的腰很單薄，骨架也很小，如果留着長發時估計看起來很像小姑娘，畢竟他五官生得也絕頂漂亮，是一切溫柔幻想的來源，他的手一點點往下滑，在雲燈不冷不熱的目光中，他緩緩松開了手。

“雲燈，你不準恨我。”

“不準恨我。”

宋北硯承認自己的确很害怕雲燈這種神情，只好暫時收好自己的陰鸷，他有點不知所措了，不知道要怎麽樣才能挽回雲燈。

“我沒有恨你。”雲燈只是想要吓唬一下宋北硯，他還不想把事情做得很絕，把宋北硯推到謝栖身邊，他捏了捏眉心，感覺自己此時的心緒有點混亂，大腦一片混沌，猶如千萬根煩惱絲纏繞在他身上。

讓他又累又無力。

很多事情只要放下就好了，不用那麽攀比，不用較真，只是……一直以來的報複讓雲燈的确沒有辦法徹底放下。

“我們之間還有可能嗎？我不想分手。”宋北硯不知道自己做了什麽就這麽被分手了，要是雲燈厭倦他了，把話說開也無所謂。

他不是一定要糾纏着雲燈不放。

上一秒還在跟他接吻的人，下一秒就直接提出分手，從跳樓機上從空中而下估計都沒有這麽失重，宋北硯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不然為什麽會這麽突然，突然到沒有給他反應過來的機會。

不想分手。

宋北硯在自己的腦海裏，想了很多挽回的手段。

雲燈想要什麽都關系的，他什麽都不差，他還很年輕，沈渡已經老了，只要給他時間，他會把宋家的所有東西都撈過來取悅雲燈，這就是他唯一的手段。

而他已經退圈了，他會接手家裏的企業，不會讓雲燈難過。

“雲燈，不分手可以嗎？”宋北硯的心像是一寸寸跌入谷底，“我不想分開。”

“小硯，這段感情讓我覺得很累，我可能需要調節一下，你先讓我想想，給我一點時間好嗎？”宋北硯的糾纏是雲燈沒有想過的，他以為宋北硯這種被人嬌慣着長大的人一定高自尊，但沒想過宋北硯會這麽糾纏不休。

好幾次撞見宋北硯，他都不敢正面迎上。

便一直等到所有人都離開，他才會出現。

“給你一點時間……”宋北硯的嘴裏反複咀嚼着這幾個字，“你想要多少時間？你想要多少時間才能給我答複？”

“再等等。”雲燈也說不上來，依舊憑借着本能去安撫宋北硯。

他可以做到很乾脆利索分手，卻做不到再繼續，于是只能這麽敷衍宋北硯，“再等等，給我時間，讓我再想想。”

雲燈從宋北硯的身上脫身，宋北硯去開車，他面無表情地坐在駕駛位，準備開車送雲燈回去。

再糾纏下去也未必會有好結果 ，雲燈的冷像是大雪開始融化時的料峭，最初接觸時可能感觸不深，可在逐漸的接觸中便能感受到那股徹骨的涼意。

他被凍得快要死了。

“我先送你回去？”宋北硯還有很多話都想說，眼下雲燈不怎麽想要見到他，很明顯在躲。

雲燈輕輕搖頭：“不麻煩你了，送我到前面的路口就行，我自己回去。”

“嗯。”宋北硯打方向盤，行駛着穿梭出人群。

初春晴朗，剛開學的大學城附近萬物複蘇，原本歇業的很多店現在都又開了起來。一整個寒假沒有見過的大學生情侶現在又熱絡起來。雲燈坐在副駕駛上倒是沒有察覺，但宋北硯偏偏覺得礙眼。

風也礙眼，人也礙眼。

到處都是牽着手的小情侶，有些似乎不太在意其他人的眼光，大庭廣衆之下便摟摟抱抱起來，宋北硯按了喇叭，聲音很大，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擋着路的情侶們這才如夢初醒一般，男生的手拉了下女朋友，女孩便被扯到安全地帶。

按照雲燈所說的那樣，宋北硯把車行駛到道路盡頭，便停下來。

雲燈推開車門下車，他沒有回頭看，慢慢走遠。

宋北硯把車停在原地，盯着雲燈的背影看了許久許久，直到雲燈的身影再也看不見。

*

雲燈關上門，鏡子映出他略帶倦意的面容。

浴室白慘慘的光如瀑布一樣落在雲燈的身上。

原本平靜的鏡子，卻突然傳來皲裂的聲音。等雲燈本能地朝後退了兩步，鏡子在他的腿邊碎開。

地面上都是鏡子碎片，棱角分明，很鋒利。

好在雲燈躲得及時，鏡子沒有破碎。

無休止的針對讓雲燈愈發心煩意亂，他看着滿地的碎片，也沒有了收拾的心思，打斷找家政上門。

也沒辦法把事情怪罪給誰，他坐在沙發上，落地窗的樹影碧綠，擡眼看去是春和景明。

他看着自己的手，給家政打電話。

“你好，現在能上.門.服.務.嗎？”

雲燈輕聲在電話裏詢問對方，得到了具體的時間點，等待家政來打掃。

他抱着膝蓋坐在書房裏捧着一本書看，密密麻麻的字眼在他的眼裏扭曲成了一個個小蟲子，家政上門打掃完又離開，他都沒看進去一個字。

發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就像是按了加速鍵，任何事情的發生都完全超脫他的意料。

晚上躺在床上，他發現自己又成了一個人。

倒黴。

不幸。

糟糕。

雲燈把發生在他身上的一切不幸全部都歸在謝栖身上，如果不是因為謝栖他才不會這麽倒黴。

他從犄角旮旯裏翻出來謝栖的聯系方式，兩個人的聯系方式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加上的，雲燈忘記了。其實最開始是聯系過的，大概是在……謝栖剛到家時，為了展現兄友弟恭，雲燈主動加了謝栖的聯系方式。

後來又覺得沒趣就删掉，也是後來又加上了。

不知道契機是什麽。

連備注都沒有，謝栖的賬號就像一個冷冰冰的機器人，什麽都沒有。

他不發朋友圈，也不怎麽分享自己的日常，就跟他這個人一樣冷冰冰的。

【雲燈：混蛋。】

【雲燈：你是不是要毀掉的人生你才會滿意。】

【雲燈：別對我這樣。】

等亂七八糟地發了一通後，雲燈又感覺自己太沖動了，但消息發出去已經超過兩分鐘，沒有辦法再撤回，他深吸了一口氣。

準備退出聊天界面，假裝無事發生。

下一秒。

【謝栖：？】

【謝栖：宋北硯來找你了？】

雲燈看着謝栖的頭像，他的頭像是自己養的那只小貓，還是剛撿回來的那會小鼻嘎模樣，現在已經長大了很多，文字是沒有語氣的，可雲燈看着謝栖的頭像和謝栖的話，硬是能夠腦補出來一些謝栖此時的表情。

他料事如神，他什麽都知道。

估計是宋北硯那段時間天天上門找，想不注意到都難。

雲燈去翻宋北硯的微博，不知道是不是人退圈了就會增加什麽buff，他的粉絲數不僅沒有跌，反而還增加了很多，很多人都是因為宋北硯說要退圈後才開始粉上他，怪自己以前太裝了，覺得宋北硯太裝，也覺得宋北硯的粉絲總是喜歡自诩小衆批，實際上宋北硯自己本人站着就是最大的流量。

再小衆的東西在人口基數這麽大的國家裏都不可能小衆。

評論區在緬懷。

在哭泣。

“我承認那天說話語氣有點重了，其實哥哥幸福的話什麽都沒關系。”

“小情侶很萌呀，小燈的顏值跟小硯絕配。”

“因為宋北硯又去了解雲燈……這對根本不是見色起意好嗎？完全一開始就暗通曲款的。”

評論區的風向和最開始一點都不一樣了，沒有謾罵，或者說，最開始應該是有謾罵的人，只不過被很多人罵過以後不敢冒頭了。

宋北硯的主頁一條都沒有删除，還是保留着關注是雲燈。

那條官宣的微博也還在。

好像留着這麽一條，就意味着……意味着他們之間的感情沒有破裂。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