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淚郁 雲燈跟誰在

“又讓沈先生看笑話了。”雲燈摸了摸發燙的耳垂, 坐在副駕駛上。

有沈渡在，宋北硯哪怕想要糾纏也沒有辦法。

車內座椅很舒适，藍調的鋼琴曲很溫柔，恰到好處的音量并不會引起誰的不耐煩, 只會充當一個相當安靜的背景音。

“我也是碰巧, 恰好看到宋北硯在糾纏。”沈渡次次聽見雲燈客氣而疏離的回應便覺得刺耳, “還沒吃飯吧。”

雲燈露出一點羞赧的笑：“還沒有。”

“早飯還沒吃。”沈渡不必多想，就知道雲燈一定沒有好好吃早飯，早上第一節在八點時, 雲燈吃飯就不夠準時，這是上了大學後才有的習慣，以前倒是不會這樣。

雲燈點點頭：“還沒有。”

“附近有一家私家菜不錯, 味道我想應該是你會喜歡的。”沈渡對雲燈的口味已經了如指掌，幾次吃飯下來，便能摸透雲燈的喜好。

“今天不用忙工作嗎？”之前鬧的不愉快太大，以至于雲燈現在跟沈渡再相處都不太适應，他和沈渡之間仿佛被一層無形的牆隔開，哪怕在距離上沒有任何變化, 卻距離和當初一樣的關系也相差不少。

沈渡雙手扶着方向盤, 漆黑的方向盤愈發襯托得他雙手處于養尊處優的白皙，手背上的青筋像是某種神秘的藍色紋路, 車內的空間有限, 雲燈倒是也沒有再去玩手機, 他和沈渡處于同一個空間裏, 便真的像個小輩，只不過是……

是接過吻的關系。

“工作推掉了，今天陪你。”沈渡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邊眼鏡, 他的鼻梁從側面更優越。

雲燈點點頭，沒再做聲。

沈渡也就真的給雲燈一個安靜的環境，沒有去追着雲燈詢問什麽，只是給了雲燈思緒放開的空間。車內的溫度也足夠适宜。

雲燈坐在副駕駛的位置，看着窗外的樹也因為車的平穩行駛而不斷後退。

車窗上的微影，雲燈和沈渡的身影疊在一起，讓雲燈想到了很多事，很多往事。

沈渡最叛逆的前兩年，要和他在一起，但沈家的那位脾氣也是足夠剛烈，思想也飽受，根本就不能接受沈渡會跟一個男生在一起。風雪之夜，沈渡硬生生在雪地裏跪了一整夜，也沒有軟下來。

雲燈偷偷看了一眼沈渡，額頭的位置還有當年留下的疤痕，已經很淡了，通過醫美的手段也能做掉。但不知道沈渡處于什麽原因還是留着，或許是想提醒。

要是和沈渡結婚，對他會有什麽影響嗎？雲燈有一瞬間覺得，哪怕他真的會選擇和沈渡走到一起，也未必會是壞事。

沈渡算計其他人心狠手辣，對他又夠包容。

要是半點感情都沒有也不至于當初為了他做到那一步。

從上次沈渡登門求親到現在，雲燈一直在想，倘若他們真的在一起了，看不見的規則就會怎麽懲罰他，但只要他的行為能夠惹來它的不快，雲燈就有揚眉吐氣的快感。

“在笑什麽？”沈渡把雲燈面上的神情也盡收眼底，只覺得雲燈可愛。

雲燈下意識摸了摸唇角，“沒……想到了一些過去的事情。”

“可以跟我分享嗎？”沈渡不知道雲燈在想什麽，見雲燈心情不錯也跟着笑起來，“我不會說出去。”

“過去的一點小事，沈先生，你應該也有記得的。”太刻骨銘心的事情是很難忘記的，在此後的人生中，也會反刍似的時不時想起來。

雲燈記不得很多事情，卻還清晰記得沈渡為了他可以做到跟一家之主的沈家家主對着乾。

雲燈沒有明說，沈渡已然知曉。

兩個人共同擁有的記憶很多，稱得上刻骨銘心的并不算多。

沈渡聞言也笑笑，似乎想到了過去做的事情。

新鮮的魚上桌、用山泉水養出來的魚一點土腥味都沒有，用了最簡單的烹饪方式最大程度上讓山泉水呈現出無與倫比的鮮味，這家菜的主打便是魚的鮮甜，雲燈餓壞了。

早上為了趕着上課不會遲到，走得匆匆忙忙，現在聞着飯菜的香氣，他的胃口大開，低下頭安靜用餐。

沈渡還遵循着食不言寝不語的規矩很少說話，陪着雲燈一同安靜用餐。

魚刺早就被剔掉了，入口的魚肉嫩白得幾乎透明，入口軟爛，在舌尖上輕輕一抿，便徹底化開。

雲燈對吃不算傷心，除了對食材要求得稍微高一點，至于如何烹饪他倒是沒那麽關心。

“嘗嘗蝦。”蝦球是用完整的蝦剝出來的，這家私房菜館倒是沒有用亂七八糟的噱頭，分子料理什麽的，飯菜就是飯菜本身，蝦是新鮮捕撈的，用山泉水在後廚養着，确保食材在下鍋前都是很新鮮的。

“謝謝。”雲燈确實很喜歡吃蝦，微甜的蝦肉被咬開，軟嫩的汁水在舌尖上化開。

一頓飯吃完，雲燈的肚子很飽。但主食不多，雲燈倒是沒什麽想要去午睡的念頭。

飯後沈渡開車帶着雲燈到溫泉山莊，雲燈的課表沈渡都已經會背了，有幾門課已經結課了，下午雲燈已經沒課了。

一望無際的綠野點綴着星星點點的白色小花，風惬意地吹拂在雲燈的臉頰上，将雲燈的發絲吹得有一些淩亂。

空氣中彌漫着不知名的花草香，脫離了城市的環境，山莊本就為度假而生，環境讓雲燈感覺很舒适。

雲燈的神情很放松，他踩着柔軟的草，細軟的草沒過雲燈的腳背。

“小燈，不要為了不必要的人徘徊。”沈渡看着雲燈踩着草玩兒，這裏的草場有專人打理，不會有飛蟲或者蛇類，溪流是從山上流下來的，在日光下形成浮光躍金的璀璨鱗光。

雲燈知道沈渡說的是宋北硯，經此一鬧，把他對宋北硯最後的那點乾淨也舍去了。

“我知道。”

脫離了起初的環境，雲燈躺在柔軟的草場上，看着天空。

天色很晴朗，白雲都少。

沈渡坐在雲燈的身邊。

“沈先生……你上次來的時候讓我考慮的事情，我已經想過了。”雲燈确實想了很多事情，也有考慮過和沈渡之間到底合不合适，“以結婚為目的的話，可以先相處試試看，我還沒有在結婚的年齡，所以可以以結婚目的交往一段時間試試。”

雲燈給的答案，雖然不是沈渡想要聽到的答案，但已經可以接受了。

比起無名無分地和雲燈相處，宋北硯所想要的，是一個精準的答案。

“先以情侶相處嗎？”沈渡側目看向雲燈的側臉，雲燈細軟的發絲很乖地垂下，陽光仿佛格外憐愛雲燈，竭力将自己的光影傾落在雲燈的臉上，令人目眩，令人沉淪。

“是啊。”雲燈的聲音缥缈到，像是要碎在風裏。

很輕，仿佛蝴蝶順着風飛過，留不下一點痕跡。

可沈渡還是精準捕捕捉到了雲燈的聲音。

他所想要的，從始至終，都是堅定不移的選擇。

不因外物而改變，哪怕有一天，生命中可能會出現很多人，但是雲燈從來都是會被堅定選擇的存在。

沈渡學着雲燈的樣子，小心翼翼躺在雲燈的身邊，他西裝革履，從年少到現在，從來都沒有做過很出格的舉動，他的發絲和雲燈的發絲糾纏在一起，像是糾纏在一起的紅線，分不清楚彼此。

“那我們現在算是确定戀愛的關系嗎？”沈渡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麽問，自我懷疑從來不是他會做的事，不管在任何場合，都篤定不會有失手的時刻，唯獨在雲燈身上，他才第一次嘗到挫敗的感覺。

雲燈側躺着看着沈渡的眼眸，鉛灰色的眼眸在某些角度下像是神明在垂眸，他一直很喜歡沈渡的眼眸，于是，雲燈看着他的雙眼認真地說：“可以這麽覺得。”

他語氣很輕柔，随随便便都像是在撩撥。

沈渡感覺自己的呼吸被操縱，讓他變得有點不像是自己。

“沈先生這個稱呼，太生分了，我認為我們之間不該這麽生分的。”這個念頭在沈渡心底徘徊了許久，還是被沈渡說出來，“我們回到過去，像從來沒有過嫌隙。”

雲燈抿了抿唇，輕輕點頭：“好的，其實我也一直沒有生過你的氣。”

沈渡修長的手指描摹着雲燈隽美的五官，描出他秀美的眉眼，和唇形，雲燈枕在沈渡的懷中。

天朗雲清，像是一堆親密的愛侶。

夜晚靜下來。

山莊內張燈結彩，這邊的游客不多，但一直沒有斷過。沈渡和雲燈處的院子很寧靜，寧靜到能夠聽見溫泉水潺潺的聲音。

是基于天然溫泉建立起來的溫泉山莊，而不是人工的溫泉。

泡在水裏能聞到淡淡的硫磺味兒，水的溫度很合适，且一直處于流動的狀态。

“春天來時，可能會更好看些。”沈渡慢條斯理給雲燈解釋。

“春天？”雲燈半蹲在水邊，俯下身子，将自己的手在水中撥弄了兩下，溫熱的、用手指感知溫度的話，确實不是無法忍受的熱。

溫泉接近露天，卻不是完全露天。

保留了原本的大樹，盤曲的樹根錯綜複雜，渾然天成。

“樹葉，花瓣，被水颠散，別有一番意趣。”沈渡說話的語氣不徐不疾，雲燈總覺得……沈渡跟自己說話的孩子像是對待稚童。

雲燈踩着階梯下水，被清澈溫泉水洗滌的白皙身體更像是浸泡在泉水中的白玉。

入水的一瞬間，一股前所未有的包裹感讓雲燈惬意地眯了眯眼。

溫泉水的溫度正合适，外面瀕臨自然的露天環境中，甚至能夠看到螢火蟲的蹤影。

連他自己都說不上來已經多久沒有見過野生的螢火蟲，淡綠色的螢火穿梭在花卉之中，沈渡站在岸上看着雲燈。

在雲燈沒有答應更進一步之前，他們之間始終恪守着說不清的規則。

沈渡看着雲燈皎潔無暇的身體，他在想，宋北硯沾沾自喜地說，和雲燈之間發生的事情時，雲燈疲倦而不耐煩的神情。

有朝一日，等雲燈徹底來到他身邊，他會一點點覆蓋宋北硯在雲燈身上留下的一切痕跡。

雲燈撥弄着水花，他看着沈渡，昳麗眉眼绮麗如春櫻，他對沈渡邀請道：“沈渡，你不跟我一起嗎？”

*

宋北硯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走回去的。

他只記得自己在原地很久很久。

“好像是……宋北硯？”原本遲疑的聲音變得篤定，把宋北硯的名字喊出來時尾音都在顫抖。

戴的耳機中就在播放着宋北硯的歌。

說實話，宋北硯當初說要退圈時，她确實遺憾了很久。

還是更吃雲燈的顏，但宋北硯的聲音和唱歌風格确實沒有代餐，所有的歌都快要被盤膩了，結果正主就在她面前。

“小硯，你來等雲燈嗎？”不知道外面怎麽樣，在學校內雲燈的名聲絕對要更大一點，幾乎是人盡皆知的程度，雲燈和宋北硯之間的關系很多人都知道。

宋北硯點了下頭，“嗯。”

他态度冷厭之中帶着幾分不耐煩，不過他這種說話風格粉絲們早就已經習慣了，要是宋北硯哪一天不這樣才會更令人注意。

“你們兩個真的很般配。”女孩子見到自己喜歡的歌手就在自己面前，難掩興奮，“可以幫我簽名嗎？”

不知道是不是般配兩個字戳中了宋北硯，宋北硯很少給人親筆簽名也應下，“簽哪裏？”

“我帶了筆，幫我簽在這裏這裏。”中性筆在潔白的短袖上很難洗掉，女生指着自己的衣服讓宋北硯把自己的名字簽在她的短袖上。

宋北硯拿着筆，在女生的衣服上利索簽字。

他的字算不上好看，潦草得厲害。

女生倒是還挺滿意，不過她來這麽早就是為了搶合适的位置，興奮道：“謝謝，祝你們一直幸福下去。”

宋北硯看着女生的臉，認真說了一句謝謝。

也沒有反駁他們已經分開的事實。

宋北硯還是覺得，雲燈說的只是氣話而已。

是他還不夠好，沒有給雲燈全部，是他的能力太差，沒做到跟沈渡一樣，大學畢業就回來雷厲風行将家裏的所有産業都納入麾下，他太我行我素了，做喜歡的事情，站在舞臺上旁若無人歌唱，光芒萬丈時卻想要把雲燈藏起來。

要是他爬得越來越高，雲燈一定會回頭來看他。

分手這件事情，怎麽可能會只是一個人的事情呢？

他不同意分手，那就永遠分不掉。

“幫我簽個名好嗎？”

“小硯。”

“啊啊啊啊怎麽會在這裏見到我擔！！！”

人流将宋北硯圍堵，等宋北硯反應過來時想要戴上口罩時，已經被徹底淹沒。

宋北硯覺得他像個可恥的扮演者，在雲燈的引誘下，正在一點點走向萬劫不複，提出開始的是雲燈，先一步退縮的人還是他。

而他走了這麽遠，已經沒有回頭的餘地。

他們分開了，只是宋北硯還是想裝作沒有結束，他沒有删掉那條官宣的微博，偶爾會用小號上線去看看評論。喜歡雲燈的言論和不堪入目的評論他都照單全收，記憶封存在雲燈說分手之前。

煙火宛如潮水和明月一般升空暈染，聲勢浩大到連焰的尾端都明晰，仿佛鳳凰騰空而起，像萬花筒絢麗的光。他們在接吻時，愛意攀升至頂峰。

那時候，雲燈對他的愛一定在頂峰。

但高潮後，煙花冷去，雲燈的愛也散盡。從始至終，被困在去年冬的人只有他。

雲燈會和沈渡結婚嗎？雲燈會答應嗎？不會的，像雲燈這樣的人，不管跟誰在一起都不會絕對忠誠。

在事情蓋棺定論之前，都還有轉機。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