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喜歡你 雲燈，我喜

香槟塔淡金色的金水在燈光下呈現出融化的碎金似的光澤, 聲勢浩大。

出席者均是各界名流，很多都是新聞上才能看到的面孔，卻在宴會廳随處可見。

是沈家旗下的酒店，門外調用了好幾支安保隊伍, 以确保萬無一失。

沈渡這些年身邊一直沒有出現過其他人, 唯一的感情就是和雲燈, 不少人想要讨好沈渡卻得不到一個好臉色，意外潔身自好。

沒想到再次聽說，便是沈渡和雲燈即将走到一起的消息。

先前雲燈和宋北硯的感情鬧得全網沸沸揚揚, 也都好奇到底是什麽樣的人，才能讓沈渡、梁別、宋北硯三大家都為其神魂颠倒。直到雲燈穿着禮服進來時才覺得，雲燈被人喜歡不是天生就該如此嗎？

為了記錄此刻, 現場負責拍攝的攝影師中有的甚至曾經有過很出名的紀錄片，有着獨特的美商，确保訂婚宴上的每時每刻都能被記錄下來。

說不緊張是假的，雲燈的目光粗粗掃了一眼，沒有看到宋北硯稍微松了一口氣。

還以為沈渡會為了炫耀，專門邀請宋北硯, 很顯然, 宋北硯沒有收到邀請函。

主持人曾是某名嘴，主持過很多重要的節目, 但此時她不管說什麽雲燈有點沒心情。

确切而言, 從踏入這裏的第一步開始, 雲燈就始終處于不安之中。

謝栖說過的話一直萦繞在他耳邊。

他無數次詢問自己, 真的甘心就這樣嗎？

真的餘生都要寄托給一個人嗎？

沈渡和他真的合适嗎？

謝栖算什麽，一個闖入者，一個妄圖奪走他一切的闖入者, 可謝栖的确沒有做過什麽。

雲燈總是處于遲疑徘徊中。

沈渡洞穿他的不安，溫和道：“只當成普通的飯局即可。”

可只是這麽一句話根本就沒有辦法安撫雲燈的內心。

哪怕雲燈如此緊張，為了防止節外生枝，沈渡也一定會強行讓這場訂婚宴進行到最後。要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們才是天作之合。

雲燈輕輕點頭，平穩了一下自己的呼吸。緩緩走進去。

可沒多時，門外忽然有人小跑至沈渡身邊，低聲道：“沈先生，宋家那位少爺正在外面喧鬧。”

宋北硯來了。

沒想到雲燈居然真的鐵了心要和沈渡走到一起。

沈渡這個老男人到底有什麽好的？滿腦子都是算計，雲燈卻像是昏了頭一樣跟他訂婚。

“讓開。”張揚的發色實在太明顯，讓人不想注意都難。

“抱歉這位先生，您不能進去。”

但凡是稍微有頭有臉的人安保人員都認了臉熟，宋北硯絕對是其中最有辨識度的那一個。不敢真正得罪宋北硯，因而只是出手阻攔，卻不敢碰到宋北硯。

再晚一會進去直接去看雲燈和沈渡完成訂婚宴嗎？宋北硯還是沒有辦法接受，接受雲燈就這麽離開。

可沈渡似乎提前料想到他今日會過來，裏裏外外安保嚴格到連一直蒼蠅都放不進來。宋北硯想不管不顧沖進去只是徒勞。

就在僵持之中，安保畢恭畢敬說了一句沈先生。

是沈渡。

好隆重的裝扮、好得意的神情。

襯得宋北硯格外落敗。

“沈渡。”兩個字像是宋北硯含恨說出來，他本來就不喜歡沈渡，更不用說，現在沈渡正春風得意，“你現在很得意嗎？”

“雲燈在哪裏？你讓雲燈出來跟我見面，是不是你精神控制雲燈，好讓雲燈沒辦法跟我見面。”

“我不會跟你一樣限制小燈的自由，跟我訂婚也是雙方見證下達成的誓言。”沈渡居高臨下地看向宋北硯，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條喪家之犬。

在這場争奪戰之中，明明已經失去了所有的競争力。

卻還是不甘心要繼續莽撞。

“還是看不清楚現實嗎？”沈渡淺色的眼瞳帶着譏諷，“等小燈二十歲，我們會去領結婚證。”

“等他二十歲？你知道你們之間差了多少嗎？”宋北硯死死盯着沈渡，恨不得對其飲血啖肉，“我不知道你用了什麽手段蠱惑雲燈，你們之間根本就不可能。”

宋北硯的呼吸急促，大腦處于極度的缺氧之中。

好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只是憑借着本能尋過來。

雲燈不要他了。

雲燈不喜歡他了。

這些悲怆的念頭徘徊在宋北硯的腦海中，像是給了他最為沉重的一擊。擊碎他所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之前的那些僥幸，想着雲燈玩膩了沈渡，或者受不了沈渡的專橫獨裁還是會回到他的身邊，可是沒有，什麽都沒有。

等到的卻是沈渡即将和雲燈訂婚的消息。

“你為什麽要一直跟我搶？”宋北硯沒辦法說服自己，“讓我見雲燈。”

“雲燈不想見你。”沈渡在宋北硯的糾纏下，終于露出不耐煩地神情，使了個眼色，宋北硯立刻被控制住。

可宋北硯的一身力氣實在是大得厲害，一群人用了很長時間才終于把宋北硯扭送到房間內。

哐當。

房間內重重上鎖。

宋北硯猛踹門上的鎖，沈渡的聲音随之傳來。

“在訂婚宴完成之前，好好待着。”

*

小插曲并沒有被誰注意到。

“解決了？”雲燈問的是宋北硯，沈渡颔首：“嗯。”

再也不會有任何不長眼的人來破壞這次完美的結婚計劃，他和雲燈才是真正的一對佳偶。

那些詛咒的、怨恨的、羨慕的人，都會被逐漸清理乾淨，直到雲燈的身邊再也不會出現任何人。

雲燈沒來由一陣心慌。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人太多，還是因為這種場合太過于神聖莊重，雲燈的臉上從始至終都沒有任何笑容。

沈渡察覺到了雲燈微妙的情緒，卻只想着訂婚宴要快點結束，防止再生出任何事端。

雲燈的情緒也只能等到訂婚宴結束後再單獨解決。

主持人不愧是出身國家隊的名嘴，現場的氣氛被調動地很好。

很活躍。

雖然名為訂婚宴，但流程和婚宴其實很像。倒不如說訂婚宴其實就是婚宴的彩排，基本上是沈渡在跟自己認識的所有人宣布雲燈的存在。

“真是一對壁人啊。”

“可不就是，沈總仙姿佚貌、雲燈夭桃秾李，兩個人站在一起都跟拍偶像劇似的。”

“看起來很恩愛。”

一句句的恭維，誇得沈渡唇邊的淺笑從始至終都沒有停下來過，可這種恭維的話卻像是詛咒一樣纏繞着雲燈的全身，讓雲燈想要忽視都沒有辦法。

他後悔了。

這場荒誕的訂婚宴，他不想再繼續了。

沈渡想要每個人都知道雲燈的存在，在場的各界名流很多都身份尊貴，比雲家還要厲害的家族也有不少。礙于沈渡的面子，明裏暗裏給雲家的生意不少幫助。

看着一張張帶笑的面容，在雲燈的眼中逐漸被扭曲成了一張張帶笑的面具。

砰……

宴會廳的主燈恰好在此時碎掉。

主燈的價格很昂貴，而且極為巨大，用水晶做成，破碎的一瞬間驚動了無數人。

也就是此時，雲燈忽然松開手。

他沒辦法再繼續欺騙自己了。

要從沈渡的身邊離開，不管朝向哪個方向走。

他應該聽命的。

這個世界的主角不是他，不管他做出什麽努力，都要被對着乾。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因為謝栖才是唯一有着光環的人。

而他的存在，不過是在昭示着，世界線被忤逆。

謝栖要萬千寵愛，所有人都應該去愛謝栖，而雲燈卻不想要改變，不想被奪走一切。

他不管不顧地朝着外奔跑，禮服上的流蘇随着他的動作瘋狂地震顫着，像是被拍飛的浪。

雲燈的動作快極了，宴會廳內的很多人注意力幾乎都被突然破碎的主燈而吸引，反而疏于注意到雲燈。

雲燈的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從進入宴會廳到現在，他不知道什麽時候記下了路線。

出行得還算順利。

今天外面的車好擁堵，雲燈身上穿得很華麗，引起來很多人的矚目，卻只是矚目。

這片金融區經常會有漫展，也有大學區，時常會有小姑娘約的委托或者穿着華麗cos服裝的cos愛好者來參加漫展，大家早就已經見怪不怪了。

只覺得雲燈的長相很出色，太漂亮了。

不管他做什麽都要被針對的話，那為什麽……為什麽要對着乾。

雲燈看了一眼身後，沒有人追上來。

他稍微松了一口氣。

宴會廳上爛攤子還要等待處理，估計一時間注意不到他。

他的步子逐漸慢下來。

才能平穩自己的呼吸。

雲燈瑩白的臉頰蒸上異樣的緋紅，但他的眼睛卻很亮。一種無形的枷鎖束縛在他的身上，卻又無形釋放。

總之，雲燈現在感覺自己很舒服。

體能還是太差了，從宴會廳內跑出來到現在的距離，他就沒辦法控制自己的呼吸。

在劇烈的運動過後，嗓子也像是被異物塞進去似的難受極了。

雲燈轉身，迎面的一輛車忽然直接朝着雲燈撞過來。

司機的神情也很失控，不管怎麽踩油門都沒辦法讓車子停下來。

猛打方向盤希望車子撞在樹上好緩沖一下。

卻直直沖向雲燈。

劇烈的白光和失重感将雲燈包裹起來，柔軟得像是純白的棉花。

如果他作惡多端的話，這麽懲罰也無所謂。

或許所有的根源都在于，他不是主角。

結束了。

雲燈想。

…

“你本來就很下賤，被欺負就要忍着啊。”

少年容貌昳麗，哪怕說出來的話令人不寒而栗，也很難忽視長相的豔麗。他一面說着，細白的手指已經先一步朝着謝栖的臉上掐過去。

“你為什麽要回來呢？你明明可以選擇不回來的，你想破壞我們的關系嗎？”

雲燈有些受不了謝栖回來，原本一家三口剛剛好，偏偏插入了一個不該來的人。

雲燈拜托沈渡幫忙查查謝栖的底細，知道謝栖在原本的家庭過得好好的，雖然不至于大富大貴，但是絕對沒有少謝栖吃穿。

既然這樣，回來不就是為了貪圖榮華富貴嘛。

好在，爸爸媽媽的态度并沒有親生血脈被找回來就改變。畢竟他才是爸爸媽媽一手養大的，在爸媽身邊的孩子，哪怕謝栖是親生的，體內流着相同的血，可他們對謝栖了解太少了。

雲燈說什麽，爸媽就信什麽。

相信雲燈搬弄的是非，雲燈說，謝栖不是個好孩子，在學校經常做事，一些肉眼可見的幼稚栽贓，可偏偏爸媽的眼睛像是被人捂着，看不出來。

謝栖的手臂上，都是各種痕跡。

但謝栖話很少，哪怕被這麽對待，也沒有揭穿過雲燈。

這反而縱容雲燈愈發肆無忌憚。

在學校內，雲燈是當之無愧的人氣王，不管是同年級的，還是其他年級的，初中部還是高中部，幾乎所有人都認識雲燈。

雲燈喜歡什麽，他們就要送東西大獻殷勤。

雲燈不喜歡什麽，他們也跟着讨厭。

于是……雲燈只不過随口抱怨了幾句謝栖的不好，在學校裏的謝栖便成為衆矢之的。

整個高中的生活都過得很糟糕。

好在謝栖的成績好，就算不需要靠着雲家，也能考上最好的大學，最後以狀元的身份考上A大。耀眼的分數也沒能改變分毫。依舊擺脫不了雲燈。

梁家的梁別對雲燈青眼有加，最好的劇本先給雲燈挑選，更是直言，雲燈就是他的缪斯。

當然，雲燈的長相也漂亮，不管是在大熒幕上，還是偶像劇中，他的臉總是最抓人眼球的。拍了很多電影，雲燈自身也很努力會演，在舒适圈內的劇情扮演簡直請神上身一般，不管走到哪裏都是粉絲擁堵、一直走花路。

沈家沈渡大權在握後更是不惜一切代價捧紅雲燈，雲燈要什麽，他都給什麽。昂貴的珠寶、頂奢的代言，随手就為雲燈拿下，哪怕沒有結婚，就已經送了很多房産劃分在雲燈名下，甘心當護花使者。

至于宋北硯年紀最小，又最無法無天。像個看門狗一樣，看雲燈身邊的任何人都像是小三，恨不得把雲燈身邊的所有人都咒死，好讓雲燈的全世界只出現他一個人。

在這種縱容之下，謝栖過得很慘。

到最後，落得早逝的下場。

*

雲燈睜開眼，手好像被誰捂着。

他仿佛走馬觀花一樣以過路人的身份看到了謝栖前世的一生。

雲燈的眼皮濕冷，眼淚在眼睑下冷掉乾涸了。

謝栖正看着他，聲音天然玉質的冷：“你哭了。”

“我……”雲燈想到自己好像是出車禍了。

最後的念頭只有釋然，可現在他沒有死，雲燈先是用空的手去摸自己臉，沒有任何疤痕或者鮮血……他又感受雙腿的存在，也沒有事。

“你受了點擦傷，現在已經好全了。”謝栖知道雲燈在意什麽，便直接把雲燈關心的事情告訴他。

雲燈的聲音有點低落：“那我有沒有毀容？”

從小就知道自己漂亮的人對自己的外貌很關注，因為漂亮得到的紅利實在是太多了，所以根本沒辦法接收自己毀容的事實。

謝栖用後置相機給雲燈拍照。

一般情況下後置相機會把人拍得很醜，雲燈搶過手機看了照片。

還是跟過去一樣。

沒有任何的不适，也沒有任何的傷口，只是唇色和臉色看起來都稍微有點蒼白。

“我沒毀容。”

這種在意容貌的樣子讓謝栖覺得雲燈可愛，垂下眼在雲燈的手背上親了下。

“謝栖……對不起。”雲燈有點認命的，對謝栖說了聲對不起。

他也沒有想到自己上輩子會對謝栖這麽壞。

只是雲燈沒有這部分的記憶，他只是覺得謝栖是個闖入者，毀掉了所有原本應該屬于他的東西。

“嗯。”謝栖沒什麽反應，他所求的，也不是雲燈的道謝。

雲燈看向他，抿了抿唇，略顯冷淡的反應很顯然不是雲燈想要的。

“只有這麽敷衍的嗯嗎？”雲燈還以為帶着記憶重生的謝栖怎麽着也要狠狠罵一下他，或者乾脆把他打一頓。

都重生了，肯定會恨死他了。

“我喜歡你。”謝栖沒有理會雲燈，漆黑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雲燈。

早就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對雲燈的感情已經不是單純的愛與恨。帶着恨意重生，卻又無可自拔地愛上雲燈，會覺得雲燈跟宋北硯、沈渡相處都很礙眼。

他開始幻想，如果一直待在雲燈身邊的人會是他，如果……

可是雲燈像擔驚受怕似的，對他的親近表現出抗拒。

雲燈對上謝栖的雙眼，以前帶着先入為主的厭惡，他一直沒有真正意義上了解過謝栖，現在來看，謝栖的長相和性格都無可挑剔。是他偏見太深了。

“對不起，謝栖。”

雲燈的聲音越來越低。

“你和宋北硯在一起，我真的很嫉妒，我沒辦法再告訴自己，對你只是讨厭。”

“你害怕我的到來，會影響到你在雲家地地位，但我連姓氏都沒有改，也沒有遷入雲家的戶口。”

謝栖被認回來了以後也偶爾會回之前的養父母家，戶口也在之前的父母那裏。

所以從始至終，謝栖從來都沒有想過去和雲燈争奪什麽。

“他們确實不是良人，帶着先入為主靠近你，卻沒有考慮過你的感受。”

“我想說，給我一個機會，他們可以的，我可以更好。”

發生在雲燈身上的各種倒黴，謝栖隐約猜到什麽，卻不敢确定，畢竟連他重生的事情都發生了，雲燈會知道些什麽也很正常。

雲燈沒有說話，剛被搶救蘇醒的大腦還處于茫然和混沌中。

萬幸雲燈沒有出現任何問題，這家私人醫院的醫生也足夠給力。

謝栖試探性的、在雲燈側臉吻了下。

雲燈的心情很複雜。

他現在已經徹底認命了。

謝栖也沒什麽不好，本來就是天縱奇才，沒有他毫無休止的磋磨或許會過得更好。更重要的是……雲燈已經沒有心氣和謝栖對着乾了。

所有的挑釁都是他單方面的，謝栖一直沒有反擊過。

只是思考了片刻，雲燈緩緩地擡起眼皮：“好。”

謝栖已經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卻沒有想到雲燈說的會是好，忽然之間，他以為自己所聽到的只是幻覺。

雲燈卻捧着他的臉将吻加重：“我說……好。”

作者有話說：

結束了這本斷更近四年後重新寫這本，已經說不上是愛更多還是恨更多，創作的伊始一定是我想要好的結果的，我愛雲燈，愛我的孩子，但是從開文到夾子一直被帶節奏，負分，詛咒我4000+的，後面晉江顯示訂閱率，我才發現這些人其實一章訂閱都沒給，只是憑着某排雷bot的虛假排雷就沖鋒陷陣。而連載時實在太痛苦，以至于我一直懷疑自我，否定自我。時隔這麽久終于鼓起勇氣寫完，其實劇情很不完整，好在給了結局，而不是一直放在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