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撫眉

最後的處理結果就是李梳柳像拎小雞一樣把那幾個說過紀雲禮的壞話的人帶到紀雲禮面前，要求他們一一道歉。

紀雲禮那會兒正待在外面的走廊上吹風，畢竟是租的酒店，離家裏還是有段距離，所以她想着待在顯眼一點的地方，等李梳柳這邊忙完了跟她一起回去。

那些先前在飯桌上還頤指氣使的人此刻都像蔫頭巴腦的茄子，紛紛說着自己錯了，以後絕對不會這樣了。

李梳柳尋思也确實不會這樣了。

畢竟她一輩子就結這麽一次婚。

小胖的媽媽本來被這毛孩子吵得不能去跟姐妹兒搓麻将就煩，被他纏得煩了，只能說是去找紀雲禮，把紀雲禮說一頓，實際上是逃離孩子找自己的姐妹兒唠嗑去了。

正唠到一半呢，就看到走過來的李梳柳的臉色明顯不大好看，聽李梳柳三言兩語便說清了事情的原委之後，尋思人家今天結婚呢，總不能讓自家的敗家孩子沖散了喜氣，影響了氛圍，心裏面實在是有些過意不去，于是按着小胖的頭，咬牙切齒，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恨不得給他按到地上給紀雲禮連着磕仨響頭：“死倒黴孩子，還不趕緊給人家道歉！看你做的些什麽混賬事兒！”

都怪小胖他那個不着調的爹，平時沒事兒在自己孩子面前亂講什麽，說紀雲禮死了媽沒了爸，現在這是要賴上李家了啊，可憐李梳柳年紀輕輕的還得幫忙給別人帶孩子。

小胖媽媽尋思人家家裏的事情關你屁事兒，何況李梳柳一口一個“我家小孩兒”“我們小禮”，一看就是喜歡得緊，別人真的是鹹吃蘿蔔淡操心的。

待其他人都走後，李梳柳微微歪了歪腦袋湊到紀雲禮面前，笑了：“紀雲禮小朋友，餓不餓？”

其實李梳柳是有些後悔的，早知道就把李梳柳放到父母那一桌去了，起碼父母可以幫自己稍微照看一下，也不至于被幾個毛頭小子鑽了空子受了欺負。

她主要是覺得父母那一桌都是些大人，紀雲禮說不定會覺得有些不自在，放到小孩兒桌起碼都是同齡人，還能說得上幾句話。

結果自己結個婚還莫名讓紀雲禮受了委屈。

李梳柳覺得心裏有愧。

“餓。”紀雲禮如實回答。

她看着李梳柳沖自己露出的帶有寬慰意味的笑容，看那眉宇之間有些許揮散不去的疲憊，身上還殘留着一股濃重的酒氣，也不知道是席間被灌了多少酒。

她伸出手，輕輕撫弄着李梳柳微微蹙起的眉頭：“姐姐，要是覺得累了，其實可以不笑的。”

李梳柳被這舉動整得心都化掉了。

如果自己以後的小孩兒，是紀雲禮這樣的，該有多好啊。

“姐姐忙了一天也沒吃飯，你陪着姐姐去吃飯好不好？”

回去的時候李梳柳父親看到自家女兒牽着紀雲禮的手過來，湊過去說“今天是大喜日子，不要做得太過拂了其他親戚的面子，都結了婚的人了，做事情要穩重一些”。

看來是李梳柳跟個班主任處理學生糾紛似的處理紀雲禮被欺負的事情傳到了他的耳朵裏，這一頓傳出去，也不知道是添油加醋了幾道經過了多少只耳朵才形成的話術。

好多事兒傳着傳着就開始變味兒了，更何況是這種明裏暗裏要比較一番的親戚。面子上的話說得比誰都好聽，其實背地裏保不準會怎麽罵呢。

“爸，他們說小禮呢。”李梳柳牽着紀雲禮的手緊了緊，“哪裏有自家人被說還不還嘴的道理？我要是不趕緊處理，到時候人都跑光了，我找誰說理去？”

“說小禮？小禮那麽乖還有人說？哪些個瞎了眼的東西？”李梳柳父親一聽就有些急眼了。本來平日裏說話聲音就比較大，喝了酒之後變得更大了，李梳柳一看父親那激動的樣子，尋思剛剛是誰還在那兒說自己不穩重呢。

“說你啥了？”李梳柳父親滿是憐惜地看着紀雲禮，一副極為擔心的樣子，要是紀觀潮何令芝還在的話，知道有人罵自己的女兒，肯定也是得立即護回去的。

紀雲禮摸了摸耳朵，說：“沒聽清，就聽見有狗一直在叫。”

本來跟秦夕結婚之前李梳柳是從來都不抽煙的，但是奈何秦夕總是用剛抽過煙的嘴跟她接吻，并嬉皮笑臉地說“老婆，我們是要一輩子在一起的，你得先習慣習慣”。

自從紀雲禮在李梳柳的懷抱裏聞到了來自于男人身上的煙酒味道的時候，便不怎麽會抱她了。

她很喜歡跟李梳柳相處，但是她也确實是很讨厭關于秦夕的氣息。

她的鼻子就如同她的感知力一樣敏銳。她不知道這究竟是一件好事還是一件壞事。

李梳柳最開始還覺得奇怪，後知後覺地才察覺到了這一點，每次跟秦夕親熱完之後，她都會特地洗個澡，換一套衣服，噴上香水，确保自己身上完全沒有其他人的味道，随後才有些讨好地湊到紀雲禮的跟前：“小禮，姐姐呢最近工作很累，但是姐姐每次一看到你心情就會好很多很多，所以，你過來讓姐姐抱抱好不好？”

“嗯，姐姐，抱抱。”紀雲禮乖乖地湊過去，“如果抱我能讓你心情變好的話，那你就再多抱一會兒吧。”

後來紀雲禮看着李梳柳的肚子一天天的在變大，她知道，這是有一個新的生命正在被孕育。

就像春天是慢慢地形成的，嫩芽有意，溪水有聲，萬物複蘇，而李梳柳成為了那個用自己的身體和愛去創造一個嶄新的春天的人。

最開始李梳柳還能去學校上課，後來乾脆在家裏好好歇着了。學校裏人多眼雜的，孩子們正是活潑好動的年紀，要是不小心被沖撞到了，指不定會引發什麽樣的後果。

李梳柳也拍過孕婦照，因為她覺得這是很有紀念意義的一件事情。她的孕婦照并沒有将肚子漏出來，将鏡頭的視線集中到鼓起的肚子上面。而是裝着比平日裏更加寬松一點兒的衣服，将肚子蓋了個完全，沖着鏡頭溫婉地笑着，很平常的樣子，卻又很美，顯得知性而又神聖。

她并不覺得自己需要袒露身體的某個部位來标榜自己成為了一位母親，她也不需要別人盯着她變大的肚子瞧。

但她說，她在紀念自己成為母親。

她又說，她希望自己可以做好一個母親。

拍到最後的時候，她招招手喚紀雲禮過去：“小禮，過來。跟姐姐一起拍一個。”

紀雲禮走過去乖乖地在她的旁邊站好，看着鏡頭，有些緊張地咽了咽口水。

她的頭發是李梳柳給她紮的，高馬尾，顯得很精神；衣服是李梳柳幫忙給她搭的，一套藍色的牛仔服，看起來酷酷的。

“那我需要紀念什麽嗎？”

“當然是紀念一下我們世界上最乖最好的小禮快要當小姨啦。”

結婚那天晚上，秦夕躺在她的身邊，用手輕輕地撫摸着她有些散亂的汗濕的頭發：“老婆，以後我們就有屬于自己的孩子了，你可不要把注意力一直花在別人的孩子上了，不然，我們的孩子會傷心的。”

這人叽裏咕嚕的在這裏說啥呢？

什麽自己的孩子別人的孩子？

李梳柳已經累得都沒有什麽力氣了，沉重的眼皮微微阖上，腦海裏浮現出紀雲禮撫着她的眉跟她說“如果覺得累也可以不笑”的時候，眼神裏面流露出來的心疼與擔憂，不禁說道：“小禮是自家人。”

“是，我理解你之前對她那樣好，有她是你父親的學生的女兒的成分在，但是歸根結底，我們如今已經結婚了，我們要想怎麽把這個小家給經營好，對吧？既然紀雲禮是你父親決心要帶回來的，那你就讓他自己帶就好了呀，你又不可能一直住在自己的家裏。或者，乾脆把她送回福利院去，反正那裏又不會缺吃的少穿的。”

不知道是不是空調的溫度打得太低了，李梳柳越聽越覺得心裏涼飕飕的。

她睜開眼睛，掙脫開秦夕的手：“所以你是什麽意思，是要在我們的新婚之夜讨論小禮的去留嗎？還是說，你想直接将她趕走？”

秦夕不知道她是哪裏來的那麽大的火氣，手突然被掙開也讓他有些惱，他極力地壓制着自己的聲音：“我不是要趕她走的意思，我只是覺得，不大方便……”

“從頭到尾，你有照顧過紀雲禮嗎？”李梳柳突然覺得面前的這個人有一些陌生，隔着朦胧的一層薄霧叫她看得不是太清楚，于是她微微睜大了眼睛想要看得更清晰一點，證明這不是自己累極了之後産生的錯覺。

她繼續說：“紀雲禮從未承受過你的恩惠，你又憑什麽按照自己的意願決定她的去留？送回福利院？你當收養關系是放屁的嗎？送回去，說得輕巧，你知道別人會怎麽說她嗎？她做錯了什麽，需要被抛棄一次又一次？養一個孩子，只是不缺她吃穿就夠了嗎？秦夕，你是不是今天晚上喝酒喝太多了，腦子都喝得不清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