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砰砰

“哦，那你說說你怎麽花心思了？”大衣口袋很暖，紀雲禮上課做題思考的時候，便會把左手放在口袋裏揣着，因此左邊口袋的溫度，總是會比右邊的稍微高一些。

此刻，秦槐槿凍得冰冰涼涼的手就安安靜靜地蜷縮在她的左手裏。

她還是不大适應跟人十指相扣，這種十根手指緊緊纏繞在一起的感覺太過于陌生了，就像是要将彼此牢牢地交到對方手上似的。

于是只是那麽十指交扣了一兩秒，她便松開了。随後又将手心攤開，待那小小的手依偎在其中之後，又将指節覆了上去。

大手包着小手。

長腿依着小短腿的步調。

因此秦槐槿心裏面的那股小小的失落也就持續了那麽一兩秒，接着又被滿滿當當地安撫了。

“我打扮了，你看不出來嗎？”

秦槐槿本來想說她在樓下等了好久好久，但是想起紀雲禮先前跑過來時急切的樣子，又默默地把話憋了回去。

她不想讓自己的等待造成紀雲禮的負擔。

一向對別人缺乏耐心的她，在等待紀雲禮這件事上，卻有一種天賦。

小區樓下的落葉被起早貪黑的環衛阿姨掃走了，光禿禿的樹乾什麽也沒有留下，很順暢地便可以瞧見冒着冷氣的灰蒙蒙的天。

但是秦槐槿卻恍恍惚惚地看到有嫩芽從枯萎凋敝的枝乾上冒了出來。

好像是春天提前到了。

“阿槿。”

她就說春天提前到了。

比預想的時間還早了兩分鐘。

春天，原來是可以跟冬天共存的。春天出現的時候，冬天也是春天。

哪怕春天穿着黑黢黢的衣服，但是那也是春天啊。

春天會呼喚她的名字。

她這棵小樹，冒芽啦。

糖在嘴裏一點點的融化。

紀雲禮扭過頭将疑惑的帶着打量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嗯？是化了妝麽？”

她想着這麽小的孩子過早地接觸化學用品不大好，但是又覺得這話帶點兒說教的意味，再對上秦槐槿那笑意濃濃的眼睛，便說不出來什麽掃興的話了。

她微微俯下身子湊近看了看，一副很認真的樣子。

她們此刻，就待在樓棟下面的花園旁邊的小道上。

秦槐槿便看着那張漂亮的臉離她越來越近，睫毛輕輕地扇動着，将溫熱的呼吸落在了她薄薄的肌膚上。

她感覺紀雲禮的呼吸也是一只手，但是那只手并沒有包裹着她的手，而是另辟蹊徑地繞進了她的心髒。

砰、砰。

砰砰。

砰砰砰。

她感覺自己的心髒被一只手輕輕柔柔地捏着。

有點心悸，有點慌亂，像是偷東西被發現了似的。

她的眼睛眨動的頻率變得快了一些。

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

果然她從小到大就有極好的審美，對漂亮的人格外感興趣。但是別人再怎麽漂亮，在遇到紀雲禮的時候，好像頃刻之間全部都變得微不足道了。

“對不起啊阿槿，小姨看了半天，實在是沒有看出來哪裏有區別。”紀雲禮最終得出了自己的結論，決定實話實說。

秦槐槿用手摸了摸自己變得燙燙的臉，感覺剛才吹的風都變成了熱風，掃得她心慌，于是她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沒區別就沒區別吧。因為……因為我壓根兒就沒化……我本來想偷偷摸摸用媽媽的化妝品來化來的，但是剛拿到手就被她發現了……”

她只是想看紀雲禮看看她。

她想到過紀雲禮會看她，卻沒想到過距離會那麽近。

但是紀雲禮的目光柔柔地落下來，一下一下的，像是拿了把毛絨絨的小刷子，滿是細致地為她打上了腮紅。

紀雲禮，在給她化妝啊。

她的心裏也在替紀雲禮化妝，把紀雲禮裝點得越來越盛大，動人心魄。

“沒關系啊，我們阿槿天生麗質，不用化也很可愛。”紀雲禮重新直起了身子，“如果你真的想化妝的話，等你長大了，再讓媽媽教你，好嗎？”

緊了緊握着她的手的那只手。

于是秦槐槿又被順了一次毛。

“真的……可愛嗎？”

嘴裏的糖早就化完了，但是秦槐槿還是覺得甜滋滋的，糖分一直在往心裏淌。

“嗯。非常非常。”

“小姨你也很可愛。”秦槐槿知道，紀雲禮好像不大喜歡被說“可愛”，但是她看着紀雲禮的時候，腦海裏總是覺得紀雲禮很可愛很可愛。

好像有的人從小就有做大人的樣子。

她在出生的時候，紀雲禮就好像是一個大人了。

比同齡人高一截的身子，比她長很多的頭發，就連眼睛，也比她的大。

“很可愛嗎？”紀雲禮把即将要滑落的書包肩帶拉了拉。

“嗯。非常非常非常。”

“怎麽？學我啊？”紀雲禮看着她笑。

“學得好嗎？”秦槐槿仰着腦袋，一副認真求誇的模樣。軟軟的小小的嘴唇上還有遺留下的一小片糖漬，紀雲禮掏出兜裏的紙巾，幫她抹掉。

“嗯，還行吧。”紀雲禮偏頭，垂眸看她，嘴角噙笑。

“只是還行嗎？”

她們在冬天裏穿過小道，進了樓棟，在電梯口等着。

數字跳動。

她們不動。

“挺棒的。非常非常。”

叮。

電梯下來了。

秦槐槿的心，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