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蘋果

“阿槿，吃蘋果不？”

傍晚時分，穿着紅白相間棒球服厚外套的孟其華手裏面拿着一個又紅又大的蘋果，走過來遞給秦槐槿，自己嘴裏也嚼着一塊兒，腮幫子鼓囊囊的。

其實秦槐槿對蘋果的感情一般。

她更喜歡吃的是草莓。

尤其是被紀雲禮洗乾淨的草莓。

紀雲禮做什麽都很厲害。

就連挑選的草莓，都洗得特別乾淨，吃起來也特別甜。

“你去買的？”

“對啊，我在樓下的小賣部買的。不是平安夜嘛，我想着都在那裏買蘋果，那我也買一個好了。”孟其華把那個蘋果遞到秦槐槿手裏，上面還遺留着水漬，看起來還挺誘人的，“真別說，今天買蘋果的格外多。我去的時候都要被擠死了。密集恐懼症都要犯了。”

學校不讓學生們自己帶零食進去，但是又開着個小賣部給她們解饞。

真的是莫名其妙的，假公濟私一樣。

秦槐槿接過：“謝謝。”

“客氣什麽。不過我看到有些人會拿蘋果向喜歡的人表示心意。”孟其華突然想起了什麽，“哎，阿槿，你說，像你小姨那麽漂亮的人，追她的人是不是可多了？保不準被送的蘋果都堆成山了呢。”

秦槐槿認同孟其華說的紀雲禮很漂亮這回事。但她并不希望有太多的蘋果彙聚到紀雲禮那裏去。

哪壺不開提哪壺。

秦槐槿下意識地瞪了她一眼。

“阿槿你居然瞪我，我的心好痛啊。”

誰管你痛不痛。

也不知道是誰那麽記仇，踩髒她的小白鞋。

何況紀雲禮又不是搞什麽蘋果收購的！乾嘛啥蘋果都往她那裏送！

秦槐槿手裏面拿着那個蘋果，感受到上面的水漬，指尖沾染水漬，她在這片水漬之中，好像看到了紀雲禮。

會被送好多蘋果的紀雲禮。

前兩天做英語閱讀的時候，秦槐槿看到了這樣的一句話。

“You are the apple off my eyes .”

你在我眼中，是一個蘋果。

好奇怪，哪裏有用蘋果形容一個人的。

蘋果對好多人而言，是一種寡淡的蘋果。她們不會拒絕它，說起水果，腦海裏也會最容易最快地想到它，但往往也不會最愛它。

她回家之後，拿出手機搜了搜那句話的意思。

有一個翻譯是這樣的。

“這世間有百媚千紅，唯有你是我情之所鐘。”

秦槐槿那顆很是文藝的心，一瞬間受到了莫大的震顫。

明明那句英語是那麽的通俗易懂，但是翻譯之後，怎麽就一下子變得更有韻味了呢。

文字的魅力，真的好厲害。

然而孟其華的聲音下一秒又在空氣裏飄起來，無孔不入。

“像你小姨那麽漂亮的人，追她的人是不是可多了？保不準被送的蘋果都堆成山了呢。”

堆成……山了嗎？

那她要移多久？

“秦公”陷入了沉思。

最終，她還是按耐不住自己的心思，撥通了紀雲禮的視頻電話。

她需要驗證一下紀雲禮的蘋果到底有沒有堆成山。

視頻電話沒響兩秒就被接通了。

“阿槿？”紀雲禮正穿着一件白色的毛絨絨的圓領毛衣，清冷的臉上透過一層薄紅，上面還有隐隐約約的汗漬，透過屏幕傳過來一陣尚未平穩的喘息。

暮色四合。路燈的光暈罩下來。

秦槐槿莫名覺得紀雲禮這個樣子很性感，讓她不自覺地想要多看兩眼。

“怎麽啦？我剛跑完步呢，現在在操場上散會兒步。”紀雲禮用手抹了抹額頭上的汗，被她露出一個溫和的笑，“沒辦法，學校非要搞什麽步道樂跑強制鍛煉，一個學期要打卡六十次呢。”

到了冬天，大家好像都變得疲軟了，只想窩在家裏，不願意挪步，導致打卡鍛煉這件事變得很艱難。

不過也有人找代跑的，一次花那麽兩三塊錢，讓自己免于遭受在寒冬臘月裏跑步的痛苦。

室友的男朋友就是每次帶着室友的手機跑的，跑完了，兩個人還能順便約個會。

也有男生用代跑步這個理由試圖接近紀雲禮，不過都被紀雲禮給拒絕了。

她看到她無名指上的那枚戒指在寒夜裏發着薄弱的光。

夜色冷冷的，紀雲禮卻是熱氣騰騰的。

“平安夜快樂，小姨。”

“平安夜快樂，阿槿。”紀雲禮邊走邊跟她說，細細碎碎的腳步聲傳過來。

操場上熱鬧的很，鍛煉的，談情說愛的，坐在草地上聊天游戲的，站在寒風裏拿着話筒唱情歌的……

一切的一切都被籠罩在冬夜的光影裏。

在萬物凋敝的時節，人們依然有自己的方式制造出聲響和浪漫。

“你的身邊有別人嗎？”秦槐槿想直接問蘋果的事情，但是又不知道怎麽開口，于是采取了迂回的戰術。

“沒有。”紀雲禮說，“朋友們都在忙着約會呢。”

也就是說，紀雲禮沒有在跟別人約會。

秦槐槿心裏稍微放松了些。

“那……你的蘋果堆成山了嗎？”

紀雲禮覺得走得有些累了，乾脆就在操場中間的草地上尋了一處地方盤着腿坐下來，聽到這話，愣了一下。

“我不愛吃蘋果。”

“聽說平安夜好多人都會送蘋果表示自己的心意的……”秦槐槿小聲地說，随即又立馬解釋，“當然，我也是聽別人說的，畢竟我現在還這麽小嘛，不可以早戀的……”

紀雲禮一聽這話立馬警覺了起來，這支支吾吾的紅着臉的樣子，怎麽有點兒欲蓋彌彰的意思？

她只是說了自己不愛吃蘋果，也沒有提及秦槐槿有沒有早戀這回事兒吧？

難道是秦槐槿自己有情況了，在這裏暗戳戳的給她打預防針？

也不知道李梳柳知不知道這回事兒。

現在秦槐槿也上初中了，如今的小孩子接觸網絡接觸得太早，早熟得很，有些甚至在小學就開始談戀愛了。對朦朦胧胧的情愫有好奇的心理是一件特別正常的事情，但是紀雲禮還是希望秦槐槿可以不用過早地接觸到這些。

紀雲禮點點頭：“嗯，好好學習，不可以早戀，知不知道？”

“我沒有早戀。”秦槐槿見她對自己産生懷疑，立馬嚴肅地道，“我到時候還要去一中幫你打怪呢，不能讓別人影響我刷怪的進度。”

“嗯。真乖。”

被這麽一誇，秦槐槿又感覺自己的心在不安分地蹦噠了。

她看着紀雲禮尚有些紅撲撲的臉，覺得紀雲禮好像一個蘋果。

她突然間想咬上一口，想要知道紀雲禮這個蘋果，跟其他的蘋果有什麽不同。

看着看着，便又呆住了。

紀雲禮坐在草地上，看着別的宿舍有養貓養狗的，還有養小動物的，此刻一群人正圍着一只新白高地看，嘴裏不時地發出“天哪救命它好可愛”的聲音。眼看着秦槐槿也不說話，思緒不知道飄到哪兒去了，飄着飄着臉頰上還泛了紅，尋思到底是想誰想得這麽入迷？

壞了，不會真是早戀了吧？

秦槐槿是她看着長大的，看着她從一個肉乎乎的會把口水蹭到她身上的小團子變成如今亭亭玉立眉眼俊俏的少女。

這副青春洋溢的模樣，自然會很有吸引力，尤其是對某些情窦初開的小男生來說。

“阿槿。”紀雲禮見她跟自己視頻的時候一點兒也不專心，明明之前她剛上大學的時候，她見不到自己還會有些難過，現在卻因為這早就習以為常的視頻開始想東想西，保不準想的還是哪個小男生，不禁有些不滿。

秦槐槿回了神，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小姨，你好美。”

“所以你剛才是看我看癡了啊。”這毫不掩飾的脆生生的誇獎，倒是讓紀雲禮一時間不曉得該怎麽反應了。

“嗯。我覺得劇烈運動之後出了汗的小姨也很美。就像……就像……”秦槐槿想了想，“就像剛洗乾淨的那種還滴着水的蘋果，看起來，很好吃的樣子。”

“阿槿喜歡吃蘋果啊？”她試探着問，“那今天有沒有人給你送蘋果呢？”

秦槐槿實話實說。

“有的。但我不喜歡吃蘋果。我喜歡吃草莓。”

“那你收了嗎？”

“嗯。收了。”

就知道！

紀雲禮心裏咯噔一聲，終究還是被套出來了！

明明不喜歡吃蘋果，還是會收下。

從小到大，秦槐槿就不是這種願意為了別人強迫自己接受不喜歡的東西的人。

到底是誰能夠讓她破例？

“誰啊？”她用手指摳了摳草皮。

修長的白皙的手指落在被光影覆蓋的綠色的假草裏，血管若隐若現。微微一用力，裏面的骨頭便會凸出來。無名指上的戒指也落在草裏。

自從她兩年前得知女人和女人也可以做之後，感覺自己的腦子裏裝了很多奇奇怪怪的東西，對自己身體的探索欲望也在一點點的上升。

有欲望，有需求，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愉悅自己并沒有什麽值得可恥的。

她服務并愉悅于自己的欲望。

“我的同桌。”

“男生？”

“不是，是一個女孩子。初次見面的時候，她踩了我兩腳，把我的白鞋子都給踩成黑的了。”說起這事兒秦槐槿就來氣，尤其是知道孟其華是故意踩她的之後。

還說什麽是因為自己的雨衣被她的雨傘給戳破了。

被紀雲禮買的雨傘戳破是一件很榮幸的事情好嗎？

孟其華這個人也太不知足了！

“女生啊……”她稍微放了心。

女生的話那還好，朋友之間送個蘋果吃，無傷大雅的，反而會促進友誼。

“所以你今天有收到蘋果嗎？小姨。”秦槐槿并沒有忘記自己打通這次視頻電話的真實目的。

“本來可以收到的。”紀雲禮說，“但是我都拒絕了，所以，小姨平安夜沒有任何蘋果吃。你說，小姨是不是很可憐？”

“不可憐。”秦槐槿看着她，忍不住笑了，笑容越來越明顯，在黑夜的屏幕裏熠熠生輝。

小姨沒有堆成山的蘋果，真是太好了。

“小姨沒有蘋果的事情就讓你這麽高興嗎？”

秦槐槿看了看躺在自己書桌上的那個被孟其華遞過來的蘋果。

又看看屏幕裏泛着誘人光澤像蘋果一樣散發出可口之色的紀雲禮。

她拿起桌上的蘋果，咬了一口。

就像在紀雲禮的臉頰上嘬了一口。

清脆一聲，甜滋滋的。

啵的一聲，甜滋滋的。

“嗯。就……挺高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