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經驗

“我去，阿槿，你在圖書館居然不好好寫作業，在這裏偷偷摸摸地看別人親嘴？”孟其華拿着剛從外面買來的兩杯奶茶走進來，坐在她的身邊，看到她并沒有趴在那裏寫作業，而是盯着手機屏幕瞧，一走過去，就恰好看到一男一女在沙發上熱吻。

沒有聲音，只有畫面，那個畫面還在繼續。

孟其華表示震驚。

反正她在家裏，每次電視機有這些畫面，家人都會突然開始說話，并且适時地捂住她的眼睛，叫她小孩子家家的不要看這些。

沒想到這個秦槐槿周天約她來圖書館寫作業是假，在這裏看別人親嘴倒是真的。

難道是因為李梳柳在家，她不好意思看？

可是那也不用來圖書館研究這回事兒吧？

雖然書籍是人類進步的階梯，但是也不用這麽進步吧。

秦槐槿趕緊用手捂住她的嘴，神色有點兒慌張：“哎呀，你能不能小點兒聲。”

“哦。”孟其華“啪”的一下把吸管插進那杯聲聲烏龍裏，然後遞給她，自己又開始嘬那杯茉莉花茶，“阿槿，我之前真是沒看出來，你還喜歡看這些。”

畫面裏正是《我的國民老公》的畫面，這個年紀的孩子，難免會對偶像劇感興趣。當時播出的《來自星星的你》和《太陽的後裔》等韓劇更是風靡一時，引發了不小的熱度。

“我就是好奇而已。我每次一看到她們向對方靠近的時候就各種臉紅心跳的，親起來的時候閉着眼睛很享受的樣子，我就在想，兩片嘴唇只是這麽輕輕一碰真的會有那麽大的感覺嗎，難道不就是兩片肉貼在一起了嗎？”秦槐槿一本正經地小聲分析道，一副仿佛是在跟她探讨這道題到底應該選哪個選項的認真樣子，“明明我自己的上下嘴唇一碰也沒有什麽感覺啊，就是碰到了而已。”

“……額。”孟其華咕嚕咕嚕地嘬了好幾口茉莉花茶，被她說得也稍微有點兒沉默了，想了一會兒，指了指自己，“所以，你是在問我嗎？你問我？還不如去問問你小姨，人家好歹是一個成年人了，起碼比我們這些小孩兒有經驗吧？”

“我小姨能有什麽經驗？”一聽這話，秦槐槿心裏咯噔一下，語氣不由自主地急切起來，下意識地反駁，“我小姨怎麽可能有親嘴方面的經驗，孟其華，你別瞎說。”

“我不就舉個例子嗎，你怎麽還急眼了呢。”孟其華看着她突然激動起來的樣子，仿佛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狗，有些不解，“說起來，你那漂亮小姨比你大七歲，對吧，都要步入社會的人了，如果有喜歡的人，那也很正常。我知道你從小就跟你小姨一起長大的，所以對這些話題會有些敏感，但是總是要經歷這些的，你總不能不讓你小姨談戀愛吧？”

秦槐槿沉默了。

如果紀雲禮真的有了自己喜歡的人，那她怎麽辦？紀雲禮肯定不會像之前那樣陪着自己了，到時候紀雲禮會有自己的家庭和愛人，那是不是就不能繼續跟李梳柳和她住在一起了？

她的情緒低落下去。

她捧着聲聲烏龍不說話了。

“怎麽啦？”孟其華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她的袖子，“是不是我哪裏惹得你不高興了？”

“沒有。”秦槐槿眨了眨眼睛，試圖把眼底的冒上來的那股酸意憋回去，然而鼻子還是一下子就酸了，整個人悶悶的，像突然沉郁下來的天氣，“是我自己的問題。”

是她自己貪心了。

有的時候，她希望紀雲禮永遠都是她的小姨，只是她的小姨，而不是在未來的某一天，變成某人的妻子和某個孩子的媽媽。

如果紀雲禮永遠都可以陪在她的身邊就好了。

她在15歲的年紀，妄想将一朵雲攥在手裏。

她知道自己很不對勁兒，但是她控制不住。

她對紀雲禮生出來的占有欲就像藤蔓一樣在往上爬。

夜裏，她越來越頻繁地想起紀雲禮，想到那雙清冷的眸子只對她溫和的笑意，想到牽手的時候可以摸到她手指上的一層薄繭，想到被她抱在懷裏的時候想要更進一步的想法和紛亂的心跳。

甚至會想到紀雲禮的唇。

從那唇中，會吐露出好多對她溫柔至極的話語，将她的心都弄亂了。

想要更近一些，再近一些。

想要紀雲禮一直都可以是她的。

她懷抱着這樣的貪戀入睡了。

初三的寒假終于到來，褪去了期末考的緊繃，冬日的白晝總是很短。紀雲禮難得清閑，便挑了個午後，帶着放了假的秦槐槿去看電影。

本來寒假時間就比較短，秦槐槿被一堆作業壓得頭都痛了，好不容易有機會可以跟紀雲禮去放松放松，自然是欣然赴約。

更重要的是，她想跟紀雲禮待在一起。不論做什麽都行，哪怕紀雲禮只是帶着她出去散散步，她都會高興地笑出來。

秦槐槿，你真是完蛋了。

冬日街頭寒風凜冽，一踏入電影院，暖意便裹了滿身。大廳燈火明亮，進了放映廳之後，燈光驟然昏暗下來，只剩巨幕屏幕投下的幽幽光影，溫柔又朦胧。

場內人稀稀拉拉，格外安靜，偌大的放映廳裏空空蕩蕩的，從頭到尾也就她們二人，再加後排角落裏依偎着的一對情侶。

進場時過道狹窄，臺階高低錯落，光線昏暗，看不清腳下，紀雲禮下意識地朝她伸出手：“阿槿，把手給我，我牽着你，別摔了。”

以往的無數次，秦槐槿都會毫無顧忌地伸手攥住，黏糊糊地貼在她身側，可這一次，秦槐槿卻猛地僵住了。她下意識往後縮了縮手，指尖蜷得緊緊的，指尖泛着微涼的薄汗，整個人變得格外扭捏局促。

她垂着眉眼，不敢去看紀雲禮溫柔的眼眸：“那個……小姨，我、我自己慢慢走就可以了，沒關系的。”

紀雲禮伸在半空的手微微一頓。

有些詫異，卻也只當她是長大了、稍稍害羞，或是突然好面子起來了，于是她溫柔地收回手，低低應了一聲，嗓音溫和包容：“那你慢點，別磕到。”

兩人挨着落座，柔軟的座椅陷下淺淺的弧度。電影開場前，紀雲禮去櫃臺買了熱乎乎的焦糖爆米花，還有兩杯熱奶茶，一杯微甜，一杯清淡。

她把甜的那一份遞給秦槐槿，叮囑道：“可以先晾一會兒了再喝，不然很容易燙到舌頭的。”

光影流轉，劇情緩緩鋪開。秦槐槿心緒紛亂，目光渙散，無意識地伸手拿起身側的奶茶，低頭小口小口地喝着。溫熱的甜意順着喉嚨滑進胃裏，驅散了冬日的寒涼。

之前紀雲禮也帶她來看過電影，她的注意力全程都在電影劇情上，從未有過如此心猿意馬的時候。

她感覺自己有些病了。

幾口喝完，她下意識擡手拿杯，想要放下，偏偏屏幕光影掠過，微弱的亮光落在杯口邊緣。

那一瞬間，她清晰看見杯沿印着一枚淺淺淡淡的口紅印，雅致溫柔，是紀雲禮慣用的口紅色調。

秦槐槿腦子“嗡”的一聲，瞬間空白。

我去！喝錯了！

怎麽辦？

放回去的話也不大好，畢竟自己已經喝了這麽多了，但是不放回去也不大好，畢竟她一直在偷紀雲禮的奶茶喝。

這……這不就是傳說中的間接接吻了嗎？

暧昧的念想瞬間席卷四肢百骸，方才喝下去的溫熱甜意，驟然在胸腔、胃裏瘋狂沸騰翻湧，燒得她整個人滾燙起來。整個臉頰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升溫，從顴骨紅到耳根，連脖頸都泛着薄紅，燙得驚人。

“怎麽了阿槿？是有哪裏不舒服嗎？”紀雲禮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溫柔地道，“如果你覺得哪裏不舒服的話記得立馬跟我說，不要自己憋着，好嗎？”

“那個……小姨，我拿錯了，奶茶喝成你的了……我……”她慌亂至極，拿着那杯奶茶像是手裏拎了個燙手山芋。

“哦。這樣啊。沒事兒，喝了就喝了吧。我不渴。”紀雲禮把那杯奶茶接過來，看着淡下去的口紅印，解釋道，“不過我這杯的口味比較淡，沒什麽甜味，你大概率不會喜歡。”

她喉間乾澀，心跳慌亂，支支吾吾半天，聲音帶着不易察覺的輕顫，磕磕絆絆地糾正：“不、不是……是……是甜的。”

紀雲禮微微一怔，眼眸裏掠過一絲淺淺的疑惑，輕聲應聲：“啊？”

昏暗光影裏，秦槐槿垂着頭，耳根紅得透徹，一字一頓，小聲呢喃：“小姨，你的奶茶，是甜的。”

“那……可能是我們對甜度的認知不一樣吧。”

紀雲禮沒有再多說，只是把自己的那杯奶茶又塞回到了她手裏：“既然你覺得是甜的，那你就繼續喝吧。”

電影劇情緩緩推進，熒幕光影忽明忽暗，溫柔的配樂萦繞在安靜的放映廳裏。

後排的情侶不知何時依偎得更近，細碎的、黏膩的親吻聲輕輕傳來，在空曠安靜的影院裏格外清晰，斷斷續續落入耳中。

秦槐槿的注意力瞬間被勾走，圖書館那日的種種疑惑、心底翻湧的念想盡數冒了出來。她有些不受控制地屏住呼吸，目光鬼使神差般，悄悄落旁邊的紀雲禮的唇上。

紀雲禮唇色偏淡，今日出來塗的口紅色號也偏淡，那雙唇溫潤而又柔軟，此刻微微抿着，線條乾淨溫柔。下一瞬，紀雲禮或許是觀影有些乾澀，舌尖輕輕伸出來一點，慢條斯理地舔了舔唇瓣。

再尋常不過的一個動作，落在心緒紛亂的秦槐槿眼裏，卻極致魅惑，勾得她心神震顫，渾身發麻。

那抹淺淡的舌尖劃過柔軟唇瓣的模樣，在昏暗光影裏被無限放大，一股奇怪的電流席卷全身。秦槐槿瞬間慌了神，像被燙到一般猛地收回目光，視線死死釘在前方熒幕上，眼神渙散，根本看不清任何劇情。

胸腔裏的心跳擂鼓般作響，一聲接着一聲，震得她耳膜發顫。

她實在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與悸動，也忍不住想去窺探那份陌生的親密，腦子一熱，微微側過臉，想偷偷往後排瞥一眼。

可她腦袋才剛偏轉半寸，手腕便被一只溫熱柔軟的手輕輕攥住了。

紀雲禮微微側頭，眉眼浸在明明滅滅的光影裏，清淡溫柔，眼底乾淨純粹。

她看着慌亂羞怯的秦槐槿，以為是小孩兒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不自在，于是嗓音壓得很低很輕地小聲安撫她，溫柔缱绻，字字句句落在秦槐槿的心尖上：“沒事兒，不看他們。看我就好了。”

秦槐槿被那一句“看我就好了”直直地釘在了座椅上，渾身的血液仿佛都湧到了臉上。

紀雲禮根本不知道，自己這樣輕飄飄的一句話，在秦槐槿心裏掀起了怎樣滔天的風浪。

小的時候秦槐槿怕蟲子，看到的時候吓得簡直魂都要飛掉了，直接往紀雲禮懷裏竄，紀雲禮也是這麽安撫她的：“沒關系的阿槿，不看它們，看小姨就好了。小姨難道不比蟲子好看嗎？”

她的手腕還留着紀雲禮掌心的溫度，薄薄一層暖意順着皮膚往骨頭裏鑽。

秦槐槿慌忙把胳膊收回來，雙手攥緊座椅的扶手，一雙大大的眼睛眼睛明明對着大銀幕，畫面上演了什麽，她半個字也沒有看進去。

本來看到電影院裏稀稀拉拉的幾個人她還小小的高興了一下，覺得沒有什麽人會來打擾她們了。但是她如今已經是別有用心，這就導致在紀雲禮面前很容易杯弓蛇影。

後排斷斷續續的親吻聲還在隐約傳來，不大，卻每一聲都撞在她的神經上。

她不敢再往後面瞟，可控制不住地又想起方才紀雲禮舔嘴唇的模樣。薄薄的唇，被舌尖輕輕潤濕過，在昏暗之中泛着一點水潤的光澤。

秦槐槿悄悄咽了一下發乾的喉嚨，心髒咚咚地跳，吵得她幾乎要蓋過電影的配樂。

好煩。

早知道就不答應跟紀雲禮出來看電影了。

完全看不進去一點兒。

簡直是浪費這兩張票。

但是既然都跟紀雲禮出來了，不看電影也不看紀雲禮的話，是不是有些太虧了？

手邊的爆米花桶擱在兩人中間，焦糖甜香漫出來。紀雲禮随手伸手進去捏起一顆，送進自己嘴裏，咔嚓輕輕咬碎。過了一會兒，她側過頭，自然而然的，捏起一粒金燦燦的爆米花，遞到秦槐槿嘴邊。

“吃嗎？阿槿。”

“這爆米花買過來了，結果電影都要結束了還沒有吃過。有點浪費了。畢竟你小姨我現在還是個初出社會的小窮光蛋。”

聲音壓得很低，氣息輕輕掃過秦槐槿的耳廓。

“小姨這麽顧家的啊……”

秦槐槿的嘴唇下意識微微張開，牙齒磕到爆米花脆硬的外殼。甜膩的焦糖在舌尖化開，可她嘗不出半點味道。距離太近了，一偏頭就能碰到紀雲禮的肩膀，鼻尖甚至能嗅到她身上淡淡的、乾淨的香氣。

只要再往前一點點，就可以碰到那片她反複在心底念想過的唇。

這個念頭毫無預兆冒出來，吓得秦槐槿猛地往後縮了縮，後背撞在椅背上，發出一聲很輕的悶響。

像是被紀雲禮遞過來的那顆爆米花給打了一頓。

紀雲禮微微蹙眉，關切地看向她：“怎麽了？不舒服嗎？有沒有撞疼啊？”

“沒、沒有。”秦槐槿慌忙搖頭，睫毛慌亂地撲扇，不敢與她對視，“就是電影有點……有點吵。”

“這片子，好像是有點兒無聊。怪小姨挑的時候沒挑好。是小姨的過錯。害得阿槿學業這麽緊張還要出來。”紀雲禮說，“你要是實在看不進去的話，就靠在我肩膀上睡一會兒。或者，我們剛才就出去找個地方吃飯？”

“其實也還好……我們繼續看吧。”

她多想就順勢歪過去，把頭靠在紀雲禮的肩頭，可心裏那層隐秘的感情橫在中間，每靠近一分，愧疚和悸動就同時翻湧上來。她清楚這是不對的，是不該生出的心思，小姨對她的所有關心都只是出于對一個小輩的愛護，她不可以胡思亂想的。

秦槐槿的餘光，一遍一遍，不受控制地溜向紀雲禮的嘴唇。

兩片唇瓣貼在一起，究竟是什麽樣的感覺？

她偷偷幻想，如果現在側過頭去，如果自己碰上去，紀雲禮會是什麽反應。會躲開嗎？會驚訝嗎？還是……

救命，秦槐槿你一天都在想些什麽東西啊，那可是你小姨！

電影接近尾聲，畫面漸漸暗下來，演職員表緩緩滾動，放映廳的大燈還沒有完全亮起。周遭朦胧昏暗。

紀雲禮站起身，準備往外走，習慣性又朝她伸出手，想要扶她一把。

這一次秦槐槿依舊沒有去握。

她垂着頭，飛快地站起身，搶先一步朝着過道走，腳步有些倉促，像是在逃跑。

這是怎麽了？

難道生氣了？

青春期的小孩兒，脾氣好像就是很容易陰一陣兒晴一陣兒的。

走出影院，外面是冬日傍晚的冷風，寒風撲在發燙的臉頰上，才稍稍壓下秦槐槿臉上的燥熱。街邊路燈一盞盞亮起來，落盡枯葉的行道樹投下斑駁的影子。

紀雲禮加快了腳步跟上來，與她并肩走着，白色大衣被晚風微微吹起邊角。

“阿槿。”她輕聲開口，語氣帶着一點小心翼翼的溫柔，“是不是小姨哪裏做得不好，惹你不開心了？”

“不是。”

“可是你手也不讓我牽，我給的肩膀你也不靠，還把我甩在後面。”紀雲禮有些難過，“小姨會感覺到被阿槿嫌棄了，會很難過的。”

“小姨……我沒嫌棄你……”秦槐槿看着她，突然問，“你有經驗嗎？接吻的經驗……”

都怪那兩個在電影院後排一直親親親的！

導致秦槐槿去想其他的去了，注意力都不在她的身上了。

紀雲禮愣了下：“啊？我沒有。我現在只想趕緊找到工作多賺點錢。”

“真的嗎？”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