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陽臺

這枚戒指，究竟是誰送的？

居然可以在紀雲禮的手上待那麽久。

“槐槿，怎麽不吃菜？你小姨在廚房裏忙活了那麽久，你好歹多吃兩口給人家點兒面子。”李梳柳夾了一塊排骨放到她碗裏，“看你魂不守舍的，是不是坐車累壞了。”

“沒有，媽。”秦槐槿連忙回神，扒了兩口飯，又夾了一只大蝦放進碗裏，“一回來就能吃上小姨做的菜，我求之不得。”

席間安靜了片刻。

紀雲禮忽然看向她，淡淡開口：“在雲城，冬天經常下雪？”

“嗯。”秦槐槿擡眸，對上她的視線，“幾乎整個冬天都在下。”

“雲城的雪确實很大。”紀雲禮輕輕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戒指，語氣平淡，“我以前聽你說過，想看看繁城下雪是什麽樣子。”

“我還問過你，我什麽時候可以長大。你說，等繁城下雪的時候，我就長大了。”

她記憶裏的繁城落下第一場雪的時候，她十八歲。

在某種程度上來說，紀雲禮說得很對，堪稱神算子。

她确實是長大了。

“嗯，我記得。”她的聲音很輕，“只是那時候，你還是個小孩子。我一直都拿你當孩子看待。”

小孩子。

在紀雲禮眼裏，自己一直都只是一個小孩子，所以在她看來，自己的愛，只不過是年少之時的孩子般的玩笑。

所以她離開的那兩年裏，是因為壓根兒就沒有當真，還是厭惡來自于自己的這份愛，對此避如蛇蠍？

秦槐槿不說話了，捏着筷子的手微微用了力。

“這話也沒錯。雖然阿槿現在已經20歲了，但是在我眼裏，就一直是個孩子。你小姨看你，估計跟我看你是一個概念。”

“姐說得沒錯，畢竟我是阿槿的長輩嘛。”

長輩。

秦槐槿的腦子裏被塞進來了這兩個字。

提醒着她，那是自己的小姨，她們之間從來都不可能。

當初的種種，都是她逾矩了。

桌子上的菜明明是色香味俱全，但是秦槐槿卻突然沒了什麽胃口。

李梳柳沒有察覺兩人之間的暗流湧動，還在自顧自說着：“當年阿槿總纏着你，什麽都要跟你學。讓我感覺特別搞笑的是，阿槿當時問我為什麽你姓紀，而我姓李，我說紀這個姓氏好聽，所以給你用，結果阿槿一聽，尋思着那我也要姓紀。我還開玩笑，說現在就敢搶你的姓氏了，以後小心她搶你的人。不過這些都是玩笑話了。小禮，你現在也二十七了，我也不是要催你的意思，只是想問問你這兩年在外，身邊是不是有中意的人了？”

這話一出，餐桌的氣氛驟然凝滞。

秦槐槿的呼吸都屏住了。

她擡起頭來，死死盯着紀雲禮的臉，等着她的回答。

紀雲禮指尖頓了頓，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中意的人倒是有的，只不過不在身邊，我跟她這兩年聚少離多的，也沒怎麽見上面。好不容易見上一次吧，保不準吃頓飯又要各自忙碌了。先不說了，姐，吃飯吧，菜要涼了。”

居然就這麽承認了？

一點兒要遮掩的意思也沒有？

秦槐槿心口像是被大雪覆蓋，一片冰涼。

她多希望紀雲禮可以告訴她：沒有。

可是紀雲禮沒有如她所願。

她輕描淡寫地訴說了一番那個人，眼神裏難掩落寞。秦槐槿一時間不知道是該心疼自己跟紀雲禮，還是羨慕那個未曾謀面卻可以堂而皇之地出現在紀雲禮口中的人。

所以，紀雲禮現在手上戴着的那個戒指，就是剛剛口中所敘述的那個人送的嗎？

憑什麽？

秦槐槿不禁開始咬筷子。

像小狗在用骨頭磨牙。

恹恹的。

尾巴耷拉着。

“媽，我先不吃了，突然想起孟其華先前給我發了個消息問我個事情，我忘記回了，這事兒還挺急的。”

她說完，看也沒看桌上另外兩個人的反應，就自顧自地放下筷子起身，迅速地進了卧室。

接着，是門栓落鎖的聲音。

“這小狗崽子……吃個飯全程心不在焉的，真是浪費這一桌子好菜！”李梳柳看着她火急火燎的模樣，還把門鎖上了，防她倆跟防賊似的，不禁有些不滿，随後她又對坐在對面的紀雲禮笑着說，“沒事兒，我們先不管她的，繼續吃。”

紀雲禮點了點頭：“阿槿可能是真有急事兒呢，大不了晚上再給她熱了吃。”

“也就你一直慣着她，從小到大都是。”

“阿槿是我侄女啊，我作為小姨，慣着她是應該的。”紀雲禮笑了笑，目光又看了看那扇緊鎖的房門，眼神暗了暗。

晚飯結束，李梳柳在客廳裏待了一會兒就困得不行了，敲了敲秦槐槿的房間門，說一會兒要是餓了就自己把菜熱了吃掉，随後便回自己的房間裏去了。

紀雲禮起身，決定去陽臺透透氣。

思緒有些繁雜，她點燃了一支煙，淺淺地吸了一口，而後夾在指間。

薄薄的煙霧在冬夜裏漾開。

火星明明滅滅。

有一股朦胧而又破碎的美感。

秦槐槿打開房門，看到空無一人的客廳，下意識地往陽臺上望去。猶豫片刻，還是跟了出去。

陽臺的玻璃窗半開着，凜冽的寒風裹挾着雪花飄進來，落在人的肩頭。

外面夜色沉沉，漫天飛雪把整座繁城裹進一片白茫茫之中。

紀雲禮靠在欄杆邊，望着遠處落雪的城市。米白色大衣的衣角被寒風掀起。

秦槐槿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有些不敢靠近。

抽煙的紀雲禮對她來說太陌生了。迷人而又危險。她說不清這究竟是一種什麽樣的感受。

“小姨。”她輕輕喚了一聲。

紀雲禮回過頭，風雪落在她的發梢，細碎的白。

“怎麽了？”

她掐滅了手中的煙，于是，那一點火光熄滅。

“你剛剛是在抽煙嗎？”

“你不都看到了嗎？”紀雲禮将問題重新抛給了她。

“你真的談男朋友了？手上這枚戒指，就是他送你的對不對？”秦槐槿也不想回答她的問題。

“這個問題的答案，你剛剛不都聽到了嗎？”紀雲禮仍舊沒有回答她的問題。

“我要你明明白白地告訴我。”她的心碎成了無數瓣雪花，紛紛揚揚，通通化為利刃，砸得她生疼。她這般說着，言語固執。

“是。”紀雲禮看着她，“滿意了嗎？”

秦槐槿攥緊了自己的袖口，積攢了兩年的情緒，終于忍不住要破堤而出。

“兩年前，你為什麽一聲不吭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