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9节

“还记得，你和池志当时都嚷嚷着要打败我呢。”

坂木敲了敲座椅，“池志的职位是你给他安排的吧？你觉得这样做是对他好的？”

“最起码，他不用在接触到，他不愿意接受的事情。”清卯终于开口了。

“可你就没有发现，他并不快乐吗？就算是你将花子调到了他的身边。”坂木摇头，并不认可。

“他是一个天才，和你，和科拿一样的天才。

可你们如同新星一样冉冉升起，他却埋没在人群之中。

他真的能接受吗？

要知道巨大的落差感是能毁掉一个人的，当积累到一定的时候，会彻底爆发出来的。”

坂木最后问了他一句，“你真的懂他吗？你以为的对他好，就真的对他好了吗？你问过他吗？”

清卯眼睛闪烁，脸色有些苍白。

他不敢再往深处想了！

他摇了摇头，强撑着对坂木质问道：“你就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他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坂木的脸，想要看出来些什么。

只是注定他要失望了。

坂木脸上没有任何变化，只是伸手讲道：“说说看吧，你都调查到了什么。”

清卯看坂木这样，心一沉，咬牙从怀里掏出来了他所调查到的东西。

直直摔在了坂木面前的桌子上。

有几张，还摔在了地上。

“被愤怒所支配，可不是一个强者身上所发生的事情。”坂木并不在意，一挥手，地面上的纸张就一张张的飞到了他的面前。

他略微看了一眼，“嗯，不错，调查了不少。”

然后，他将文件放在桌子上，拿咖啡杯子压在了上面，咖啡的污迹将纸张浸染。

清卯眉头直跳。

“你既然都调查到了，还敢来我面前，就不怕我杀了你吗？？还是说，你觉得你有本事在我面前逃走？”坂木眯眼，恐怖杀意直直朝着清卯而去。

坂木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钢针，刺破了清卯强撑的质问。

“呃！”清卯闷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撞在机舱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豆大的冷汗瞬间从额头、鬓角渗出，沿着苍白的脸颊滚落。

他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铁板，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肺部火辣辣地灼痛。

那无形的压力不仅作用于肉体，更像一只巨手攥紧了他的心脏，让他的思维都变得迟滞。

整个直升机在坂木逸散出的恐怖威压下剧烈颠簸，机舱内灯光忽明忽灭，仪表盘发出刺耳的警报和滋啦的火花声，唯有机长紧握操纵杆的手显示出火箭队成员非比寻常的心理素质。

清卯死死咬着牙，牙龈几乎渗出血来，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抬起头，那双曾经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男人。

他的声音因为巨大的压力和内心的冲击而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和沙哑：

“为什么？！” 他几乎是嘶吼出来，每一个字都像在泣血，“告诉我，坂木！为什么？！走私精灵、贩卖精灵、买凶杀人……甚至连那些吞噬了无数训练家和精灵性命的黑市……那些肮脏的、沾满血腥的交易背后……都有你的影子！

你告诉我，为什么要做这些？！为什么要背叛我们曾经相信的一切？！为什么要践踏联盟的法律？！为什么要……变成这样？！”

说到最后，清卯的声音哽咽了，眼中强忍的泪光再也无法抑制，在眼眶中疯狂闪烁，映照着机舱内混乱的光影。那泪光里，有愤怒，有不解，有被欺骗的痛苦，更有一种信仰崩塌的绝望。

是呀，他一直是最崇拜坂木的。

面对清卯这近乎崩溃的质问和闪烁的泪光，坂木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动容。

他甚至连嘴角都没牵动一下，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只有平淡，平淡到可怕。

“呵……”一声低沉而略带沙哑的轻笑从坂木喉咙里溢出，打破了机舱内令人窒息的凝重，却比刚才的杀意更让清卯感到心寒。“单纯。清卯，你太单纯了。”

他微微向前倾身，强大的压迫感并未减弱，反而更添一种洞悉一切的感觉。

“不要把联盟想象得太美好了。”坂木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锥，“联盟的黑暗，你不是已经亲眼见过了吗？

在你追查我，追查那些黑暗的时候，难道没有触碰过联盟内部那些见不得光的角落？那些冠冕堂皇背后的龌龊勾当？”

坂木顿了顿，看着清卯瞳孔骤然收缩，继续道：

“你以为联盟就真的干净？真的像它宣传的那样光芒万丈？至于我做的这些事……”

他轻轻敲了敲被咖啡渍污染的调查报告，“你觉得联盟的高层，那些端坐在联盟总部和分部大楼顶端的老家伙们，真的不知道吗？”

“他们畏惧我的力量，这点没错。但仅仅是因为畏惧吗？”坂木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们能接受，或者说，能容忍我的存在，甚至在某些层面达成一种微妙的默契，归根结底，是因为有利可图。”

“你还是太年轻了。”坂木的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

“这个世界远比你看到的复杂。有些事情，是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愿意放在桌子下面进行的。

掀开桌面，底下盘根错节，流淌着黄金也流淌着污血。这才是真实。”

他拿起那份浸染了咖啡、象征着清卯心血和愤怒的文件，随意地捻起一张，上面清晰地记录着某条走私线路的信息。

“不说别的，单就走私精灵这一项……”坂木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穿透了纸张，看到了其背后牵连的庞然大物，“你以为仅仅是我火箭队在运作？

这背后牵扯的利益链，足以让联盟一半以上的高层寝食难安，却也欲罢不能。

没有他们的默许、掩护，甚至直接参与，这条暗河怎么可能流淌得如此顺畅，滋养如此众多的‘鱼虾’？”

坂木将那张纸丢回桌上，任由咖啡的污渍继续蔓延，如同他话语中揭示的联盟无法洗刷的污点。

“愤怒和质问改变不了规则，清卯。”坂木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沉重，“规则，从来都是由力量和对力量的运用来书写的。无论是台面上光鲜的规则，还是桌子底下心照不宣的规则。”

机舱内，只剩下直升机引擎的轰鸣、电子设备紊乱的杂音，以及清卯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他感觉自己一直以来的坚持和信仰，正在这片摇晃的机舱内，随着那些被污染的调查报告一起，无声地碎裂、崩塌。

“既然来了，就随我走一趟吧。”

第1061章 联盟治理下的黑暗

直升机调转了方向，先前往了枯叶市。

而直升机并未在枯叶市繁华的港口降落，而是悬停在城市边缘一片巨大、散发着恶臭的洼地上空。

这里是被遗忘的角落，枯叶市的贫民窟——“锈水巷”。

就算是马志士成为道馆馆主，也无法改变的地方。

毕竟联盟的精灵币，是联盟的精灵币，马志士用不了，人家也不给他用。

火箭队的精灵币，也并不是用来做好人好事的。

舱门缓缓打开，浓烈的腐臭味混合着劣质燃料和排泄物的气息扑面而来，熏得清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强忍着不适，跟随坂木走下舷梯，踏上了这片泥泞、粘稠的土地。

眼前的景象让清卯如遭雷击。

低矮、歪斜的窝棚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墙壁是用锈蚀的铁皮、腐烂的木板和废弃的塑料布胡乱拼凑而成。

污水在狭窄的“街道”上肆意横流，汇聚成一个个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水洼。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们蜷缩在窝棚的阴影里，眼神空洞而麻木，像一具具等待腐朽的行尸走肉。

几个孩子围在一个散发着微弱热气的铁桶旁，争抢着里面浑浊、漂浮着不明杂质的汤水——那可能是他们一天里唯一的热食。

一个角落里，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一动不动地躺着，几只小拉达肆无忌惮地在他身边啃噬着什么。

没人上前查看，周围的人仿佛早已司空见惯。

死亡在这里是沉默的常客。

清卯作为优秀的下一代，达马岚其可不会让他接触到关于贫民窟的任务，更不会让他过来。

他一个大少爷，就算是曾经作为训练家旅行的时候，在闻到这样的味道，也就自动绕开了。

所以，他不知道，也很正常。

“看到那个角落了吗？”坂木的声音在清卯耳边响起，冰冷得不带一丝情感，“上个月，一场流感带走了十七个老人和三个孩子。

联盟的医疗队？哦，他们象征性地来过一次，丢下几包过期的感冒药。这里的人，命比野外的草还贱，走路草都比他们贵多了。”

他们继续深入。

在一个稍微“宽敞”点的空地，几个穿着廉价但相对干净衣服的男人，正对着一只被铁链锁在木桩上，脑袋上缺了一块的喵喵拳打脚踢。

旁边一个穿着花哨、叼着劣质香烟的男人得意地笑着，手里数着几张纸币。

喵喵痛苦地嘶鸣，却无力反抗。

“那是‘消遣’。”坂木解释道，“花几个硬币，就能体验‘训练家’的乐趣，发泄一下在码头当苦力积攒的怨气。

至于精灵的死活？

谁在乎。联盟的法律保护的是注册训练家的精灵，这里的？不过是消耗品。”

清卯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和坂木转身以后。

原地只剩下了呆愣的看着身上断裂锁链的喵喵，和一片血泊和上面浸染了鲜血的香烟。

清卯还看到了一个母亲抱着饿得奄奄一息的孩子，跪在一个窝棚前，苦苦哀求着什么，里面的人只是粗暴地关上了破门。

他看到了一个眼神凶狠的少年，死死盯着坂木和他身上一看就价值不菲的衣服，那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疯狂。

他看到了太多联盟宣传册上绝不会出现的画面。

这哪里是人类文明的城市？这分明是联盟光辉照耀下的地狱！

……

直升机再次起飞，这次的目的地是联盟的核心——彩虹市。

但它并未飞向宏伟的联盟分部大楼，而是降落在城市最顶端、悬浮于云层之上的私人空中花园停机坪。

这里是联盟某位资深议员的私邸。

与锈水巷的污秽绝望形成天堂与地狱般的对比。

空气清新，带着名贵花卉的芬芳。巨大的落地窗将整个彩虹市的繁华尽收眼底。

衣着考究、举止优雅的侍者托着银盘穿梭，盘子上是清卯叫不出名字的珍馐美馔，晶莹剔透的酒杯里盛着琥珀色的美酒。

坂木似乎与主人相熟，带着沉默如影子般的清卯，轻易地融入了这场衣香鬓影的宴会。

没有人在意清卯的身份，或者说，在这个圈层，坂木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需解释的特权。

清卯看到了那位在电视上慷慨激昂呼吁“精灵与人类和谐共处”的议员，此刻正搂着一个妖艳的舞女，醉眼朦胧地将一块价值足以养活锈水巷几十户人家一个月的顶级食物喂进对方嘴里。

他听到了旁边几位衣着华丽、珠光宝气的贵妇在闲聊。

“哎呀，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小子，非闹着要只小火龙当初始精灵，可真是愁死我了。”一位贵妇抱怨道，但语气里满是宠溺。

“这有什么难的？”另一位轻描淡写地说，“找老约翰啊，他路子广。上周我家女儿过生日，她想要只杰尼龟，第二天老约翰就送来了，还是性格特别温顺那种。”

“就是，联盟配给的那些普通精灵有什么意思？我家儿子初始精灵就是妙蛙种子，他爷爷直接从研究所弄来的。”

她们的谈笑风生，像一把把烧红的尖刀，狠狠捅进清卯的心窝。

他想起了锈水巷那些孩子看着别人丢弃的破旧精灵球时渴望的眼神，想起了那个被虐待的喵喵……普通家庭的孩子，为了一个精灵球，为了最普通的精灵，可能需要省吃俭用，甚至铤而走险。

而在这里，御三家？不过是权贵子弟生日宴会上随手可得的玩物！

联盟所谓的公平选拔、资源分配，在这些轻飘飘的对话面前，显得如此可笑而虚伪！

“看到了吗？”坂木的声音再次响起，在清卯耳边围绕，

“这就是你誓死捍卫的联盟的根基。你以为你的特级搜查官位置，仅仅是因为你的实力和功勋？

清卯，想想你的姓氏，想想你的父亲叫什么。你以为你和锈水巷那些挣扎求生的蛆虫，真的活在同一个世界吗？”

坂木冰冷的目光直视清卯失魂落魄的眼睛，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打着他摇摇欲坠的神经：

“你生来就在云端，所以你才觉得脚下的污泥肮脏。

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是清卯，如果你生在锈水巷，你凭什么站在这里质问我？

凭你那点可笑的正义感？

恐怕你早就饿死在某个臭水沟里，或者像那只喵喵一样，成为别人取乐的沙包了！

你的信仰？不过是特权阶层为自己粉饰太平的遮羞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