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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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图打量着少女，无法确定少女的年龄，但从面容上看，会觉得她年龄应该不大。少女梳了个松松的髻，拿一根素银簪子别着，簪头雕了朵小花，看上去是那种最常见的野菊。余下的头发没全拢上去，耳侧散了两绺，被山风吹得贴在脸颊上，她也不拨，就任那两缕银丝在嘴角边晃来晃去。少女的确长得漂亮，但诸葛图又不是没见过漂亮的女人，他不知为什么，唯有少女能让他血脉暴动。

她穿的是件藕荷色的交领襦裙，料子看着是细棉布，洗得有些发软了，领口和袖口滚了一圈月白色的边，针脚密密的，像是自家人手缝的。诸葛图粗略估计，少女应该家境不好，刚这么想，他就嘲笑自己想的没用。肯定不好啊，哪家富户会让自己的女儿在街道边乱晃悠呢？这么想着，他的那双眼睛便牢牢地锁定在少女身上了，身体里的血液沸腾得更厉害，诸葛图把它解读成欲望。

不知怎么回事，唯有这个少女带给他强烈的感觉，难道说，仪式会自动选择相性更好的祭品吗？他又警惕的看了看四周，因为害怕自己那个孽子，所以灵气不敢外放，只能用肉眼观察，人群还是很多，都被仙舟吸引了，没人注意到这边。那些阴暗的巷子，阁楼，也没有人盯着这边看。诸葛图还是很敏锐的，他觉得没有就没有。也就是说，只要确定这个少女背后没什么人，那把她作为仪式的祭品就是安全的了。诸葛图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脸，灵气改造了他的脸，他现在的面容慈祥和蔼，很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他一步步走过去，在少女旁边坐下，长椅很长，倒不是挨着边坐的，诸葛图隔了一段距离，毫无疑问，他的血液暴动的更厉害了，从未如此激动过。他感觉到少女投来目光，只看了几眼，便收回去了。没有害怕，就是好奇的看了看，然后便又沉浸在自己的事里了。诸葛图偷偷去看少女，那副模样不是假装的，她真的不在乎有一个怪大叔坐在她身边。按理来说，不管是面相多么慈祥的人，突然坐过来也得警惕吧，但少女没有。

她抱着自己的包子，晃悠着双腿，忧愁的神情惹人怜爱。

“你在等人吗？”诸葛图决定主动出击。

“嗯？”少女转头看他，她好像很迟钝一样，反应半天，确定是和自己搭话后，马上露出单纯的笑容：“没有，我只是在这坐着。”

“你好像不是云州人。”诸葛图听出少女的话带点口音。

“嗯，不是，我娘是炎州人，所以我也是炎州人。”少女毫无防备地笑道。

“这么巧，我也是炎州人。”

“大叔你也是炎州人，那太好了，真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看见老乡。”少女眼睛放光，本来就没有防备的身姿更放松了。

诸葛图内心突然涌现出一股罪恶感，真他妈稀奇了，他罪孽无数，学会仪式后双手更是沾满了鲜血，那时候都没有罪恶感，现在居然有了？少女真是个好目标啊，外乡人，在云州没有根基，死了恐怕也没人知道。这真是最好的祭品啊，但不知为何，他的内心突然涌现出声音：“真的要这样吗，真的不再想想吗？”

有什么好想的！？他现在浑身燥热，血液沸腾，这就说明他对这个少女是有强烈欲望的，再加上一直没有献祭，他身体瘙痒难耐，其实他也分不清自己身体的欲望到底是什么了，他只是从理智考虑，认为少女是个不错的人选。

他看见少女裙子底下露出一截鹅黄色的裤脚，上头绣着歪歪扭扭的小鸭子，真的是歪歪扭扭，有一只翅膀明显比另一只大了一圈，针线也粗细不匀，一看就不是绣娘的手艺。

“大叔你来云州是做什么的呀？”少女问。

“我吗？我是来探亲的。”

“这么巧，我也是，我是来找我爹的！”

“.......你爹？”

“对呀，我爹，我娘死了，她死前让我来找我爹。她告诉我我爹在云州，所以我就来了。”

“那你找到了吗？”

“啊哈哈哈.......没有呢，我娘告诉我，我爹一眼就能认出我，所以我就来了。但是云州好大啊，还有好多山，我见到一个人就问你是我爹吗？他们都说不是，所以我就在这坐着了。说不定他就在这里面然后一眼认出我呢？对了大叔，你是我爹吗？”

“我不是。”

“啊.......真可惜，要是大叔你是就好了。我的盘缠没有那么多，现在只够买这一个包子了。我得省着点吃，万一找不到呢？”

“额.......”

这少女简直是天选的祭品，但即便如此，诸葛图还是被少女说的话整无语了。这他妈都什么爹娘，也太不靠谱了，就少女这么找，鬼能找到自己爹啊？其实诸葛图已经从刚刚的三言两语中听出来很多事了，多半是那个沟槽的爹抛弃了她娘，而他娘这么多年，也是带着怨恨抚养少女的。估计他们家很穷吧，她娘眼看自己活不下去了，就抛个虚假的希望给自己女儿，于是少女就带着家里所有钱出发了。从炎州到云州，一个凡人少女到底是靠什么走过来的？诸葛图不敢想，他只觉得少女能完好无损的走到这里简直就是奇迹。

第170章：给一个爱的机会（6k）

那接下来要做的就很简单了，诸葛图只需要用话语引诱少女跟他离开就好，既然是奇迹，那在他这里中断也很正常。死在他手里，不比被人拐去做些奇怪的事更好吗？

“大叔你是来云州探什么亲的？”少女问。

“额，我来找我孩子。”诸葛图下意识回答。

他还在观察四周，用灵气遮挡住自己的容貌，目光肉眼般逐一扫过周遭，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他们这边。上方的仙舟还在发着呜呜声，像雄鹰一样徘徊。

“那您找到了吗？”少女好奇地问。

“还没有。”诸葛图回答。

很简单啊，没有人，只需要带着少女离开就行，但不知为何，诸葛图心慌得厉害，那种负罪感几乎要到了顶峰，吞没他的灵魂。

“你在这里漫无目的地等是等不到的。”他决定先说点什么，压制一下自己的心慌。

“我知道。”

“你知道？”

“是的啊，我又不傻，这样等怎么可能等到呢，但是我娘让我这么等，那我就这么等，我相信就算我认不出我爹来，但我爹一定能认出我。”少女说着，把包子一分为二，其中一半递给诸葛图。

这不是你剩下的全部口粮了吗？这个时候还给我......诸葛图露出了个难看的笑容，接过来三两口就吃了。是肉包，已经冷得不能再冷了，他简直不敢想少女要靠这个东西度过剩下的日子，说不定前几天她就是这么度过来的，闻一闻包子的香气，就当吃饭了。

“你没有别的亲戚了吗？”诸葛图问。

“嗯.......”少女挠了挠头，“没有了啊.......我印象里，我娘从来都不让我提亲戚们，村里的大家也很讨厌我们，啊哈哈哈，不过可能是讨厌我的啦。”

诸葛图一下就想明白了，恐怕少女的爹娘不是相爱以后生下她那么简单。按理来说，这么可爱的少女，大家应该不会避着她才对，但有一种情况大家会讨厌她，甚至于她自己的娘亲也讨厌她，那就是她出生便是原罪。她那沟槽的爹大概率强迫了她娘，一个罪犯的种，那出生都是错误。所以她娘在最后的时刻要折磨她，所以她只能孤身一人离开家乡，来到云州，因为说不定她老家其实更危险。

这样一想，诸葛图就想到自己那沟槽的爹和娘了，他并非庶出，但他爹是用下作手段娶了他娘的，他小时候就听过一些传闻，说是他娘其实更喜欢另一个人，但他那老爹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先下手为强，等到木已成舟，两个家族为了不撕破脸面，只能结亲了。于是他从小就能体会到他娘对他那种矛盾的爱，有时候她会来关心他冷不冷饿不饿，有时候又泪流满面，大声的过来诅咒他。到他娘死的时候，他跪在床前，也没有看到娘亲双眼里的不舍，只看到了无尽的怨毒。他娘是如此的怨恨，怨恨母家，怨恨诸葛家，怨恨那个男人，甚至怨恨自己生下的这个野种。他看向少女，少女仍然阳光的微笑，但他却笑不出来，他怎么可能笑得出来呢？

“大叔，感觉你要哭了，不用可怜我啦，我很厉害的，能做很多事。做饭洗衣缝补，你看，这个小鸭子就是我自己补的，很漂亮吧？”

“你娘不帮你补吗？”诸葛图问。

“我娘身体有病，做不了很多事啦。”少女说道，“我娘跟我说她有病，有时候会控制不住自己。我娘发病的时候可吓人了，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我喊她都没用，她要砸东西，打人，边哭边骂，我就只能躲在床底下。”

“你不恨她吗？”诸葛图又问。

他就恨他娘亲啊，因为那不是他的错，凭什么把一切的错误，一切的负面情绪都归到他身上？难道他就不无辜吗？他总能想到那个在雷雨夜中瑟瑟发抖的小男孩，那就是他过往的自己，不管他现在是怎样的混蛋，当时的他都是无辜的啊。

“我不恨她呀，她都说自己有病了，那我也没办法不是么.......有一次她不小心打到我了，把我一条胳膊都打肿了，清醒以后就抱着我痛哭，我跟她约定好了，她每次犯病，我就躲到床底下，这样就没事了。”少女笑着说道，“我一直跟自己说，发病的妈妈才不是我的妈妈，我就在床底下等啊等，等到外面的骂声停了，哭声渐渐起来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的妈妈回来了。”

“你倒是挺想得开.......”诸葛图内心的负罪感越来越大了，几乎要摧垮了他，偏偏那负罪感又和要举行仪式的欲望混在一起，他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可做不到这一点，那混帐爹娘根本不是什么犯病，他们就是罪人。他那爹如此冷酷，如此无情，为了利益不择手段什么都做得出来，发现他没用了，是个废人，果断抛弃他。他娘呢，也在怨恨中离去。如此冰冷的人，他能指望什么？那个家就是个魔窟，无论多热烈的太阳都驱散不掉那里的阴暗，忠孝礼义廉耻的家族规训就是个表象。他娘死以后，他爹马上就续弦了，一点都没有多等，他是嫡出又怎么样？在他爹眼里，只有有用和没用，你对他没用，嫡出的儿子那也不如庶出。

“我娘发病的时候，是绝对不能提我爹的，那样她会病得更厉害，只有她病好了，我才能问关于我爹的一些事。”少女说道，“我娘还是跟我说过一些事的，她说我爹是仙人，大叔你知道仙人吗？就是那种在天上飞来飞去，长得非常帅，举手投足间能翻江倒海的人物。我爹居然是那种厉害的人哎！那次我还想多问一点的呢，但我看娘的神情越来越冷了，我就知道不能问了，但从那时候我就想去找我爹了。”少女的眼神里带着向往。

诸葛图现在的脑子已经快烧成糨糊了，这段话他没怎么注意听，只是下意识觉得少女是个蠢货。她爹如果是仙人，那这事不是更糟糕了吗？强大的仙人根本没必要去找凡人做肉欲之事，很少有仙人在境界提升后还迷恋于凡人肉欲，要做也是跟那些仙子做。所以她爹肯定不是什么仙人，估计就是个能刚刚引气入体，甚至还没有辟谷的修炼者。不过这样一来，诸葛图也能理解为什么他娘和那些亲戚怨恨恐惧了，他们没办法对那样的修炼者报复，于是便把罪过推到少女身上，总得有个人背锅不是吗？

“我会打鱼，每次打完鱼，我都会留下一点钱去买话本故事，因为话本故事里会描写仙人，我想看看我爹是什么样的。”少女笑道，“有一次我说漏嘴了，我拿话本故事问我娘，说我爹是不是这样的，我娘就说，你这么喜欢你爹，那你以后就去找他吧。所以从那时候起，我就和我娘约定好了，我早晚要来找我爹，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样的。”

“额......原来如此。”诸葛图觉得少女愚蠢极了，她娘阴阳怪气听不出来吗？

“嘿嘿。”少女傻笑着，“所以我才在这里傻等呀，我爹是仙人，说不定我第一时间进山，他就知道了，只是现在害羞，不知道要怎么面对我。”

诸葛图这时候理智稍微恢复一点了，但脑子里还在吐槽，什么仙人才会在意这种事？哦，对了，他们诸葛家就在意。为了加强血脉联系，诸葛家会在每位成员幼年时给他们喂下丹药，保证族人之间存在血脉感应。诸葛图格外厌恶这一点，所以他在成年时，就把体内的丹药残留都彻底清除干净了，他才不想感应诸葛家的人呢。什么血亲，什么子嗣，都是狗屁，他已经明白了，人活一世，逍遥自在的就好，管他妈的那么多。

“不过我等了这么多天，还没等到，问也问了很多人，但每一个说是，嘿嘿嘿，不知道我还能等多久呢。”少女笑容渐渐尴尬起来，“刚刚大叔你坐过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我爹呢，别看我没什么动作，其实我心里可紧张了，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您。只是您不是啊，哎，不知道还要等多久。对了，大叔，你说你还没找到自己的孩子，那你要怎么找，跟我一起等吗？”

诸葛图扭头，看向少女清纯无暇的双眼，真是可爱的双眼，从那里你看不出任何心计，他忽然脑海里涌现出一个疯狂的想法，要是少女真的是他孩子就好了.......这个想法刚出现，诸葛图马上觉得自己真是有点疯了，这个少女可是他选定的祭品，他在内心骂自己，你到底是多缺孩子啊，平时那么多还不够吗，现在要认个祭品当女儿。

“说不定是吧，但也有可能，他们已经不爱我了。”诸葛图淡淡的说。

“没有子女不会爱自己的父母，只是很多时候，父母没有给他们爱的机会。”少女忽然认真地说。

诸葛图愣住了，这句话如同冷水，从头到尾给他泼得冰凉，一切都消失了，负罪感，欲望感，涌现上来的，只有无尽的悲伤.......他又想起那个小男孩，那个过去的自己，他难道不知道他母亲是何等的怨恨吗，他难道不知道他父亲是何等的凉薄吗？可是，他很喜欢母亲做的莲藕羹，对他来说，能依偎在母亲旁边吃上一碗她做的莲藕羹是天下最幸福的事。同时，他也很希望得到自己父亲的认可，他也曾有过一段认真修炼的时光，幻想着父亲站在他背后，看着他练习的模样，点头说一句不错，那他便能高兴一整天。可是什么都没有了啊，母亲不会再做莲子羹了，父亲也永远不可能正眼看他，他自己一个人站在走廊里，背后是怪兽凝结出的阴影。

他的父母没有给他爱的机会，他也没有给自己孩子爱的机会。

“啊哈哈哈.......大叔，你刚刚肯定觉得我很蠢吧，连我娘阴阳怪气我都听不出来，还为她解释发病什么的.......可是我必须要为她这么解释，她向我哭喊的时候，我把她理解成求救。”少女的笑容慢慢消失了，表情也带着哀伤，“我其实什么都知道的.......我爹不要我们了，我娘也无依无靠，亲戚们都觉得我们肮脏，但那也要活下去呀......娘死了，我也在那里待不了多久，我就想着来找我爹吧，怎么样对我都没关系，只要给我一个爱的机会就好了。他可以像我娘一样，打我也好，骂我也罢，只要能给我个机会就好了，我真的很需要这个机会。”少女吸着鼻子，眼泪如同雨水一样啪啪啪掉在裙子上。

她本身长得就可爱，现在一哭，可爱便成了可怜。诸葛图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他如同雕塑一样坐在那里，只剩下血液在骨头里吱吱作响。

“欸嘿嘿，不好意思啊大叔，让你看笑话了。”少女擦了擦眼睛，又嘿嘿笑起来，“所以没关系的，大叔，你可以给他们一个爱你的机会嘛，不要留下遗憾对不对？”

诸葛图还是没说话，他无法开口，悲伤淹没了他全身。他已经没有爱的机会了，不管是父母还是子女，他都没有这个机会了。他的灵魂充满了罪孽，无论如何都洗不清。

“您和他们有矛盾么？没关系的啦，有矛盾就说开嘛。”少女还在那里劝，“不要让悲剧重演。”

“悲剧.......”诸葛图喃喃自语。

“嗯，悲剧！”少女用力点头。

眼前的场景开始恍惚，一切都如同梦幻。诸葛图看到了更多场景，只是这次，不再是他自己的了，而是莫名其妙想到了那个孽子，那个取名诸葛弃尘，从一开始他就没怎么在乎的孩子。那个儿子才是最像他的孩子，他也和当年的他一样，站在那里，一遍遍刻苦的修炼，渴望着父亲过来，说上一句不错。可是诸葛图没有过去，就像他爹当年也没有来一样，他们都是被家族定性为废柴的人，既然已经废了，当然没必要投射更多的目光。可是那孩子跟自己却走上了相反的道路，他不断反抗，不断挣扎，不断怒吼。他是那样的固执，绝不和黑暗同流合污。

他到底是怎么走过来的？他也能引气入体，就算不能辟谷，那也是修仙者啊，已经跟凡人拉开了距离。逃离家族，到哪里不能逍遥自在？偏偏要跑到云谷，偏偏仍然不死心，偏偏要去走那条最难走的路。儿子，儿子。你为何不能同当年的我一样堕入黑暗，是什么支撑着你一直向前？

“哼哼，我已经没办法了，我的孩子们恨透了我。”诸葛图冷笑。

“啊，为什么？”少女瞪大眼睛看他。

“因为我做了他们绝对无法原谅我的事，我之前从来都没正眼看过他们，现在像条狗一样的过去找他们，他们怎么会看得起我呢？”诸葛图低声说道，是啊，他已经没有回头路了，难道现在跑去和诸葛启辰说，你爹还是爱你的，你也要爱你老爹哦这样？别他妈搞笑了，从一开始，诸葛图就觉得家族的计划简直离谱，要是他有诸葛启辰这样的成就，自己的爹过来找他，他第一个就要报复。他要把这些年的委屈，愤恨，全部发泄出来。相亲相爱？当年都已经那样，怎么可能还继续相亲相爱！？太他妈虚伪了，他诸葛图再不济，也绝不会和家族那般一样，做那种虚伪的人。

“你分了我半个包子，那你怎么办，你很饿了对吧？”诸葛图看向少女手里剩的半个包子，少女一直不舍得吃，像个宝一样捧着。

“还能坚持很久呢，我决定每一天都只咬一口！”少女气势汹汹地说道，但很快就蔫了，“这样应该饿不死吧？”

“这样可不行，你要是饿坏了，你爹会心疼的，其实我想了想，觉得你说得对，你爹肯定是不好意思见你。既然这样，你要在这里留很长一段时间，谁知道那家伙要什么时候才能拉下面子？”诸葛图从储物戒里拿出几十张银票，塞到少女怀里，这是云州的凡人货币，这么多钱，足够少女在这里生活很久了。她可以用这些钱去租个店铺，或是买个小房子，帮人打工，慢慢的生活。

“好多钱啊，大叔，我不能拿你的钱。”少女连连摆手。

“拿着吧，我要离开云州了，这些钱对我没用了。”诸葛图不由分说塞到少女怀里，除此之外，还偷偷在里面放了一个护身的小法器，以免少女遇见危险。做完这些他便起身了，他已经放弃把少女作为目标了。

【你已经浑身罪孽了，现在又想充当好人了吗？你做了多少恶事，灵魂浸泡在黑暗里，洗都洗不清了，诸葛图，你觉得你现在还能反悔吗？真以为放下屠刀，就可以立地成佛了吗？】脑海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就是那个神秘人的声音。

“哎？怎么回事，仙舟好像停在上面了。”人群里，大家抬着头说。

“是啊，好像起雾了。”

雾气一点点升起，是突如其来的，仙舟就像锁定了某个目标，悬停在上方。紧接着，无数道灵光大阵降下，空间折叠，人群就像被施了法，目光空洞的尽数散开。

诸葛图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捂着胸口，满脸惊愕地大口呼吸。身体里的经脉就像被某种东西堵死了一样，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灵气层层崩解，这是怎么回事，这种感觉简直就像他中毒了一样，而且这个毒还是专门针对他的经脉和灵海的。他突然想起了刚刚吃的那半个包子，是啊，少女在给了他以后自己没吃，亏他还以为是少女舍不得。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已经被发现了，所有的一切，都是针对他的套。这个迷雾他再熟悉不过了，这是他那个孽子的天地异象！

浑身发凉，灵气崩坏让他发出愤怒的嘶吼，孽子，孽子！！！

他颤抖地去摸储物戒，还好，他留有存货，剩下仪式凝聚的丹药足够他拼死一战，这些本来就是他打算在走投无路时用的。只是，现在的他中了灵气崩坏的毒，再用这些真的能逃得了吗？该死的，他真的是脑子轴了，居然被一个凡人少女给欺骗，他诸葛图，居然被一个少女欺骗！！！雾越来越浓了，他已经感觉到诸葛启辰的气息，他现在就在浓雾中的某处，如同安静的猎手一样，随时准备给他致命一击。

现在，浓雾向黑暗宣战。

“大叔，您没事吧？”

诸葛图听到这个声音浑身一震，他跪在地上，缓缓扭头。少女已经从长椅上站起来了，那些银票撒了一地，她还是和之前一样可爱，只是双眸平静，语气冷漠，好似变了一个人。

“大叔，您看上去好像很难受啊。”少女道。

“你，你到底是谁，难道你是神使团的吗？神使团那四个我都见过，里面没有你！！”诸葛图愤怒地嘶吼，现在灵气瓦解的厉害，他颤抖的手摸了储物戒好几次，都没办法把丹药拿出来。

“我叫白采蘋。”少女仍然平静的说道。

诸葛图看着那双像深潭一样平静的眼眸，身体愈发紧绷。这个时候自我介绍是何意味？他根本没听说过这个名字，甚至没见过少女这个人，他无比确定，自己不认识这个少女，但少女的表现却又如此复杂。没错，就是复杂，诸葛图能看破那平静下隐藏的东西，只是他不知道是为何。不过，趁着他和少女搭话的功夫，他已经勉强在指尖凝聚出灵气，丹药已经成功从储物戒拿出来了。

内心的黑暗在涌现，他现在看不出少女的实力，最重要的，是他现在正在防备那个孽子，他不能折损在这里。好不容易能重新修炼，他绝对不可能在这里放弃，他还没有向父亲证明呢！！！

“您不认识我......那也正常，可是我认识您啊，父亲。”白采蘋轻声说道。

第171章：命运当断不断（4k）

命运这个能力，是某次模拟的时候，伶素弦教给陆跃渊的。

“难道你找我只是要学这个东西吗？昨晚那么疯狂，现在就把我扔在这不管了......”

伶素弦坐在床上，半露香肩，低声泣吟，紧接着就从后面抱住陆跃渊。

陆跃渊没搭理她，正在全身心地看着手指上缠绕的金色丝线，那便是命运的丝线。

陆跃渊道：“这就是命运的力量？”

伶素弦笑着把下巴抵在他肩膀上：“没错，这就是你的命运丝线，只要和某个人捆绑在一起，那么命运便会推动你们一起行动。”

陆跃渊问：“谁主导谁呢？”

伶素弦道：“当然是命运主导一切啦。”

陆跃渊再问：“你的命运丝线绑定了谁？”

伶素弦撒娇道：“你猜猜？”

“不猜。”

陆跃渊推开伶素弦站起身，双手在虚空中轻轻抚平，万千丝线组成的棋盘映入他的眼帘，按照伶素弦的说法，每个人的命运是不一样的，那么所呈现的形象也会不一样。

伶素弦跟着起身，双手搭在陆跃渊的手上，金黄色的丝线疯狂蔓延繁殖，棋盘开始扩大。

她缓慢靠近，暧昧的气息喷吐在陆跃渊的脸上，却又用那种单纯的语气询问：

“你想要把你我的命运捆绑在一起吗？”

“命运若是捆绑了会怎么样？”陆跃渊反问。

伶素弦笑着回答：“那就要看到底是谁的命运权重比例更重了，这就好比一位救世主和一个普通人，两个人若命运绑定，那么普通人毫无疑问会追随救世主，因为命运的权重会有倾斜.......一将功成万骨枯啊，一个人的好命，必须要有无数人的坏命来体现。”

陆跃渊看也不看伶素弦的笑容，他很反感她的笑，那个笑容千万年不变，带着历经漫长时间积淀出的沉郁潮湿感。

陆跃渊说：“就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