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节

伶素弦笑着说：“有呀，你可以让渡你的命运权重。”

“一个原本籍籍无名的人，因为你的缘故，变得光芒万丈，本质上，就是你命运权重传递过去了一部分。同理，也是因为有你，大家发挥了各自的光芒，爆发了原本不应该属于他们的力量，这也是命运权重的一种割让。不过嘛，这是很危险的，一旦操控不好......”

“命运便不会再庇护我，对吗？”

伶素弦笑着点头：“嗯呐，是这样。”

陆跃渊若有所思地点头。

这样一来，他的命运就不能绑定太多人了，只需要绑定关键的一两个帮他完成任务就好，而且，要确保对方的命运权重不能超过自己，要不然就是自己被对方带着跑了。陆跃渊可以理解伶素弦的理论，命运这东西就好比话本故事里的主角光环，一旦主角把剧情篇幅让渡给别人，他的光环会越来越少，等到了第二部第三部的后续，彻底失去光环没有戏份的主角就像路边的狗，谁来都能踹几脚。

“怎么样，还有别的问题吗？”

“没有了。”

伶素弦温柔地亲着他的嘴角，陆跃渊给予了回应。

伶素弦和四神同行者不同，她不拥有世界轮回的记忆。

但是，掌控命运的她，却能屡屡做出不同的选择，从而让陆跃渊吃了大亏。

她的命运编织到底是什么样的呢？现在陆跃渊还不了解，他转头看着对方微笑的面庞，那笑容里可能也带着命运的味道，她说一切都是上天的恩赐，在命运的见证下，所有的一切皆为恩赐。

............

........

......

“我不喜欢被人恩赐。”白采蘋轻声说。

白雾翻腾，诸葛图在地上如同蛆一样扭动着，灵气层层瓦解，可是他还是用尽全力把那颗丹药拿出来，在掌心深处吸收。青筋不断暴起，如龙游海底一般在皮肤下面突出。他听清楚了，少女喊他父亲，他终于明白血脉中的暴动到底是从何而来的了，可是他不认识少女，从未见过她，这些年他在外面风流倜傥，家族跟在他后面擦屁股，不管生了多少孩子，家族都会把孩子抱回去，他们是不会允许诸葛家族的血脉流落外面的，万一出金了呢？可是他确实不认识少女，血脉中的暴动和家族的丹药没关系，就是灵气暴涨以后，对于亲生血脉的一种直觉而已。

“你不认识我是吧？”白采蘋道。

呵，呵呵呵呵呵.......诸葛图笑着，嘴角里喷出鲜血，是的，他不认识她，但不代表他猜不到对方的目的。刚刚对方所说的一切，包括他毫无防备吃下的半个肉包，都是为了配合神使团将他绳之以法罢了。好啊，他还真是有一对好儿女，如今，他已经跑不掉了。崩坏和暴涨两种力量在他身体里冲突，他摇晃的站起身，看着被迷雾庇护的少女，发出阴险的冷笑。好儿女，好儿女，诸葛家瞎了眼，他诸葛图也瞎了眼，明明生的一对好儿女，事到如今，却要死在他们手上。

“是啊，我不认识你，我不记得你母亲，不过你刚刚说了那么多，多半都是真的吧，呵呵呵呵，我都不记得我到底上了多少女人了。”诸葛图阴冷的笑着，“你和我那个孽子汇合了，事到如今，要一起来杀掉我吗？”

如果他有一天拥有无比强大的力量，那么他会向他的父亲亮出爪牙。父子是这世上最复杂的关系，尤其是在关系复杂的宗族里，年老的狼王知道自己日薄西山，于是一方面提拔自己的孩子，但又恐惧孩子们挑战他的位置，于是形成了一种合作又对抗的矛盾关系。这么多年，诸葛图当然是享受到了家族资源的，他到底不是庶子，在没有修炼天赋的情况下，家族还是默许了他的肆意妄为，可是他仍然怀揣着恨，在一个没有爱的地方，恨当然会自然而然地滋生。他痛恨父亲，痛恨那些族老、叔伯，在无数个夜晚幻想着自己掌控强大的力量，向家族发出咆哮。

但现在轮到他的孩子们强大了，他当然也会恐惧，那个逃跑的孽子，仗着神明获得力量，会不会有一天向他咆哮？在云州和他相处的这段时间，诸葛图其实一直忐忑不安，他又自卑又敏感，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诸葛启辰的态度，发现他只是单纯的冷漠，那种想象中的咆哮并没有来。于是他安慰自己，我毕竟是他老子啊。可这种自欺欺人的安慰能有作用吗？那么多年的冷漠，那么多年的忽视，可不是这样一句自欺的话就能消解的，自打来了云州，诸葛图一直在做梦，梦里，他看见幼年的诸葛启辰，那孩子的模样和他以前真是一模一样，渐渐的，他就分不清谁是谁了，他只感觉这是一种被诅咒的命运，不断在他们诸葛家每一个人身上重演。

“我就知道您会这么想，我没有这个意思，诸葛启......哥哥他也没有这个意思。”白采蘋说，“但我们不可能让您走的，您掌握的邪术，对苍生不利，我们需要您跟我们回到月之祠，搞清楚才行。”

搞清楚，什么搞清楚，不就是想搜我魂吗！？诸葛图从阴冷的笑变成仰天大笑，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内心的负罪感和欲望感已经彻底纠缠在一起，他想到了刚刚白采蘋描述的一切，是啊，父亲和女儿，女儿等到了她的父亲，但父亲眼瞎，却没人认出他的女儿。还有比这更糟糕的事吗？诸葛图的笑渐渐停了，他直起身子，正视自己的女儿，周边风声嘶吼，他的仪式已经完成了，在殊死拼搏的关键时刻，他把自己变成了祭品。

快，只能用这一个字形容。他周身幻化出残影，向四周突围，但他快，白采蘋比他更快。在残影消失以后，诸葛图双眼不由自主地瞪大，他的腿脚都被白采蘋按住了。少女的力量和她身形根本不符，那是极其恐怖的力量，就像云川这些沉闷的大山。它们已经沉默很久了，一旦爆发，便会爆发出恐怖的力量。

好女儿，好女儿！诸葛图内心嘶吼，你到底是向我咆哮了！这股力量，你和那个孽子一样，都接受了月神的赐福对吧！诸葛图浑身冒出骨刺，白采蘋松开了手脚，向后暴退，但诸葛图已经施展禁术了，狂暴的灵气终于压制住了崩坏的趋势，术法喷发，无数骨刺从诸葛图身上冒出，形成了白色的森林，把白采蘋困在中间。

“您放弃吧。”白采蘋仍然平静，“逃不掉的。”

在月光闪烁，白骨消融的时候，诸葛图如同木偶一般呆愣在原地。

“而且，我说了，我们不会杀您。”白采蘋说。

是啊，不会杀他，只是让他生不如死而已。被子女逼迫成这样，还有什么比这更丢人的呢？诸葛图在内心也会涌现自己报复父亲的画面，他当然不会杀他，他只是想让他认错，让他承认，是他当年眼瞎，看错了人。你如此冷待我，难道不应该为此忏悔吗？诸葛图就是这么想的，可是，当他成为父亲的时候，他却变得和他父亲一样，所以说这是一种诅咒啊，他们诸葛家生生世世都离不开这个诅咒。一方面，因为这个诅咒家族昌盛，枝繁叶茂，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个诅咒，家族变成了魔窟，一个不需要爱的魔窟。

“你们想让我低头吗？哈哈哈，你们凭什么！？”诸葛图红了眼睛，浑身皮肤冒着血，一时间，居然有骨肉分离的架势。

灵气已经彻底变成了血红色，从未有如此古怪的灵气，想来，诸葛图已经彻底变成魔鬼了。刚刚升起的负罪感，此时也寥寥无几，白采蘋周身散发的月光让他如此厌恶，他恨不得撕碎她。

你对我肯定也充满了憎恶吧，毕竟我就是你嘴里那个丢下你们不管的修仙者啊，是我让你们母女俩活不下去，让你成为原罪的，你对我肯定带着愤恨，恨不得把我碎尸万段，亏你刚刚还能那么说......诸葛图的内心已经被猩红给淹没了，可是，仍然有什么东西在触动他。

那到底是什么？

“.........”白采蘋看着诸葛图的异变，没有说话。

她知道诸葛图在想什么，只是现在对方变成这样，怎么沟通都没用了，他们双方，都不可能给对方爱的机会。

已经没有别的路了，谁都不可能服从谁的，所以只能生死搏杀。诸葛图的身体在膨胀，脑海里不断地回想起那个瘦弱的孩童，一点点的长大，最后和阴影里的怪物融合在一起。哪有什么爱啊？真他妈搞笑，两个人渣上了床，腿一张生下子女，就想变成伟大的父母了？真他妈的搞笑，他诸葛图上了这么多年的女人，也没见谁伟大啊。他不会是伟大的父亲，那些女人也不会是伟大的母亲，人渣就是人渣，不会因为生下孩子而改变。他的爹娘是这样，到了如今，他也是这样。血色灵气冲天而起，他仰头看着月光和迷雾，双眸流下血色的泪光。

身体好轻，越来越轻，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躯，骨头已经自动分离，他只有轻飘飘的皮囊，再没有任何心脏会在里面怦怦跳动了。

“你的母亲，我已经没印象了。”诸葛图说道，“但你这么漂亮，你的母亲肯定也很漂亮，所以你会成为我的女儿，也很正常。”

白采蘋抬头，看着皮骨分离的诸葛图问：“您只有这些想说的吗？”

“刚刚交手，我已经试探出来了，你的实力没有很高。”诸葛图道，“我那孽子不打算自己出来吗？他还藏在后面有什么意义，不怕你死在我手上吗？”

“您打算杀我了吗？”

“我不想杀你，你到底是我的女儿。”诸葛图道，“放我一条生路。”

“您只有这些话想和我说吗？”白采蘋低下头。

“我不会后悔，不会忏悔，你想要的那些都不会有，没有什么爱的机会了，我不需要，你也不需要。”诸葛图道。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白采蘋说。

骨头屹立在原地，皮肤却在空中飘着，骨肉分离，最后爱的机会给了自己，这便是皮嫁骨。

第172章：祂不爱众生（4k）

是的了，爱自己就是爱自己，远胜过爱子女。不必再畅谈什么爱的机会，也不必聊什么亲情友情，在这一刻，我们要都变成野兽才好。我是面目狰狞的老狼王，你们是新崛起的年轻野狼，为了那伟大的王位，为了那权能，我们总要让一方向另一方认输。但我不会认输的，哪有父母向儿女低头认错的？

“关于我母亲的事，还有以前，您都不想和我再聊聊了吗？”白采蘋问。

“早忘光了，别指望在我这里得到什么，你既然不愿意放过我，那我们就尽早分出胜负吧。”诸葛图说。

“行。”白采蘋微微点头。

诸葛图的骨头率先突击，丝毫不讲武德，在白采蘋刚点头的一刹那便向前突击。白骨锋利旋转，形成白骨风暴，血红的灵气裹挟着，带着摧毁一切的架势。诸葛图在天上飘着，没有丝毫留情，他好像已经看到自己女儿被搅成肉泥的模样。

别再渴求爱了，我这种人渣，你还渴求什么爱呢？带着无尽的恨意来恨我吧，就像我恨我的父母一样。

“去死吧！！！”诸葛图沙哑着声音嘶吼。

白骨在离白采蘋还有些许距离的时候破碎，怕擦怕擦的，在这迷雾中，那人便是绝对的主宰。

哒哒哒，哒哒哒的脚步声从白采蘋身后传来。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怨恨，他就这么自然而然从迷雾中走出来。雾向两边散开，低头成为他的臣子。他身上的衣裳是月白色的宽袖大袍，交领右衽，被山风吹得鼓起来，猎猎作响，如同战旗。那衣服的料子素白干净，唯有凑近看，才能看得出上面银线绣的月相图，从领口到下摆，朔月、上弦、望月、下弦，一轮一轮排下去。他握着枪杆中段，枪尖斜指地面，银丝在雾里泛着细细的冷光。长枪名为破月，这便是他的本命法宝，和他的衣服一样素净漂亮。

枪尖划破地面的声音嘶嘶作响，像白蛇吐信。诸葛图在看见自己儿子的一瞬间便紧张起来，果然，他还是没办法无视，其实从诸葛启辰叛逃到云州成了神使团团长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没办法无视了。整个迷雾就是诸葛启辰的王国，他诸葛图不过是误入王国的逃犯，根本没办法反抗，只能乖乖地认罪伏诛。

“爹，何必这么抗拒，妹妹只是想和您聊聊而已。”诸葛启辰低声说。

“是么，呵呵。”诸葛图冷笑。

“放弃抵抗吧，和我回月之祠，您杀了那么多人，犯下了滔天大罪，无论如何都逃不掉，但至少，我能保您一命。爹，不要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如今你厉害了，你个当儿子的都能教训你爹了。呵呵，真论诸葛家家训，你信仰神明的道路才是错误的！小崽子，你不就是想你爹的魂吗？以为翅膀硬了，了不起了，可以啊，那就来试试吧！”

“如果可以，我和妹妹都不想对您动手。”诸葛启辰说道，“是非对错自在人心，您的道路如此残忍，不管用多么精妙的话语粉饰都不可能会是对的。魔就是魔，正就是正。自古正邪不两立，大道是不会允许邪恶长存的。邪恶自诞生起就只有一个目的，那便是衬托出正义的伟大。爹，投降吧，别再执拗了。”

“小崽子，你教训你老爹我是吗！？”诸葛图大吼着，尽管只剩一张皮囊，他仍在狰狞地怒吼，“真正执拗的人是你，忤逆家族的也是你！你算个什么东西，不就是依靠信仰月神得到力量吗？哈哈哈哈，你还真以为你了不起了？早知如此，当初你在襁褓的时候，老子就应该掐死你！”

“.......就当我执拗忤逆吧，但老爹，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狗屁的对错，邪道也是道，在这个世上，力量才是一切。现如今你力量大了，能杀了我了，好啊，来啊，小崽子，来取你老爹的人头，去换你在月神那里的功绩吧！”

“我从未想过要杀了您。”

“是么？”诸葛图惨笑着，然后面目狰狞，“但我却想杀了我爹！”

诸葛图的声音回荡在迷雾中，诸葛启辰不再说话了，他微微抬眼，看着自己的父亲。诸葛图在这一瞬间愣住了，他看见儿子双眼中带着的泪光，那双眼睛里带着遗憾，悲伤，就是没有杀意和怨恨。给我一个爱你的机会吧，哪怕一次就好。这个时候，诸葛图又想到了他自己，若是父亲愿意走过来和他说一句话，现在他会怎么样？持棒教子，便为父。他身体突然剧烈的颤抖着，原来他从未怨恨父亲的摔打和责骂，他只是愤恨父亲冷落他，抛弃他，在他最迷茫的时候，没有给他方向。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这个时候，还谈什么爱的机会？诸葛图接受不了自己被搜魂，或者说，在他修习皮嫁骨秘术的那一刻，他的神魂就不可能被他人搜魂。一切都没有回头路了。面对自己的子女，他不得不奋起厮杀，只为自己求得一条出路。

但白采蘋已经双手合十，默默地念咒了。白采蘋是月神最好的信徒，她的身体和月神之道相性极佳，甚至可以在月神同意的基础下，轻微动用月神的权能。大家都说，只要月神同意，白采蘋就是板上钉钉的代行者。她在低声祷告的时候，多么漂亮，多么具有威严，在月光的衬托下，她简直就像一位女神。诸葛图知道自己逃不掉了，诸葛启辰已经完全展开了天地异象，更别说，现在白采蘋还动用了月神的权能，现在就是瓮中捉鳖了。

唯有拼死一搏，诸葛图完全释放了血红色灵气，周边大部分白雾都被染成了血雾，皮囊被风吹得鼓起来，诸葛启辰不再悲伤，从单手提枪变成了双手握枪，俗话说狮子搏兔，亦用全力，现在诸葛图完全释放了那邪恶的力量，就算他这边展开了天地异象，又有月神的权能助阵，他也不敢大意。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说的？”诸葛图说道，“如今你背叛了家族，投靠了月神，你以为你这条道路就是正义的吗？呵呵，道路哪有什么正邪之分？背叛就是背叛，不管你再怎么粉饰，你都是走在背叛家族的道路上的。你以为月神为什么会看重你？你早晚有一天会明白的，神明是这世间最邪恶的存在。就当是为了证明你所选择的路吧，来啊，来杀了我！”

“是谁教给您的这套方法？”诸葛启辰问。

诸葛图低声笑着，现如今，他儿子站在了道德高地上，可以来质问他老爹了。诸葛图明白，自己已经堕入魔道，不管他怎么用语言粉饰，都是如此，今日不管诸葛启辰要不要杀他，他都决议去死了，但死之前，他还是有些话想说。

“你母亲的模样，我早就忘了，这一辈子，我都谈不上什么爱，所以你无须有心理负担，我并不爱你。”诸葛图突然轻声说着，他那空荡荡的躯壳落在地上，勉强借助血红色灵气支撑着，他也流不下什么泪了，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他也做好了觉悟，“我知道你在追求什么，但很遗憾，你不会有结果的。”

诸葛启辰轻轻叹气，提起了长枪，云雾向诸葛图压制，把血红色灵气牢牢地限制在那里。

“当你有一天也成为父亲的时候，你可会记住你现在所渴求的，并因此给到你的孩子？”诸葛图最后问了这个问题。

银光和血色之光交错，浓雾如暴风一般裹挟，白采蘋微微后退，她已经看不见两个人的身影了。最后的那个问题，她也听到了，她已经看见了诸葛图散发的觉悟，今天，他无论如何都不肯服输，他宁愿死在自己儿子手上。白采蘋微微出神，事情的结局已经注定了，她也明白自己这位刚认的兄长，再怎么心软，也绝对不会在这种情况下留情。

杀气冲天而起，双方都没有保留，血红色的灵气和灵气搅和在一起，一轮巨大的银月出现在迷雾中。

诸葛启辰挥舞长枪，好漂亮的枪，虎虎生风，天地在这一刻都被搅动了。银月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出现的，诸葛图召唤出的无数傀儡皮囊，在这样的月光下只会丑态百出。

长枪落地，带着破空之声，大地层层塌陷，银月之下，他真如月神座前的第一猛将，魑魅魍魉无所遁形。

破云追月，长枪泯灭了一切，诸葛图双手垂下不动了，他被牢牢地钉在地面上，最后升腾的血红色灵气也在月光下被瓦解了。诸葛启辰落地的时候，诸葛图缓缓抬头，在这刹那间，他好像看到了月神的瞥视。

“.......你成为不了祂的代行者。”诸葛图沙哑着说道，“月神是孤高桀骜自恋之人，祂不爱众生，可是你.......你内心向往着某种更宏大的东西，你应该走正道的，正道才适合你。”

银月在诸葛启辰背后闪烁着光亮，柔和，高洁，狂风和白雾围绕在他背后，父亲的话让诸葛启辰有些失神。他好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没有这么柔美，却璀璨光亮，觉醒的本命武器也不是长枪，而是长刀，穿着金色盔甲挥舞长刀，背后升起的却是太阳。诸葛启辰连忙稳住心神，应该是血红色灵气在影响他，他居然中了幻觉。

忠诚和背叛是个问题，但他既然选择忠诚了月神，那就不会背叛。

“你现在转走正道，还来得及，神明之道不是修仙者应该选择的路。”诸葛图说道。

“我不会背叛月神的，既然选择忠诚，那就不能背叛。”诸葛启辰回道，“这是我的选择。”

“好，你果然是我最优秀的儿子！”诸葛图忽然咆哮起来。

诸葛启辰意识到什么，连忙抬手想要阻止。

“我的存在影响到了你吧，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诸葛图哈哈大笑，“既然这样，诅咒就到我这里为止吧，你去好好教导你的孩子吧！”

爹.......诸葛启辰这句话还没喊出来，诸葛图便垂下了双手，那副空荡荡的皮囊真的只剩下了皮囊。在最后刹那，他主动触犯了灵魂的禁制，那禁制防止他被搜魂，也可以方便他自杀。最后的最后，在银月的照耀下，他的灵魂带着诅咒和怨恨，消散在了白雾中。

诸葛家的祠堂里，某个长明灯黯然熄灭。

傲慢上了白帝城里最大茶楼的三楼，漂亮的小姐姐带她来到某个安静的雅间。雅间不大不小，临窗一扇月洞窗，窗外正对着白帝城的朱雀长街，行人如蚁，云絮低低地压着城楼。灵茶已经准备好了，老仆坐在那里，见她进来连忙起身。傲慢邀请他坐下，她没想到李叔居然亲自来到中州了，还这么着急要和她见面，明明不久之前，他已经替她那便宜老爹送过一回信了。

“小姐，您不打算回去看看吗？”两人分别坐好以后，李叔开口询问。

“.......我爹还是我娘，他们当中谁让您来的？”傲慢问。

“夫人这些年想您想的厉害，她身体不好，您还是回去看看吧。”

“李叔，现在跟我也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了吗？上次来信我就觉得不对劲，是不是家族想要我做些什么事？”

茶香萦绕，傲慢看着李叔逐渐苍老的面容，又想起幼时这个男人对母亲和她的帮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母亲，她，还有这个老仆，好像都变了。

“您知道的。”最终，李叔还是变回去了一点点，他低下头，没有看傲慢的眼睛，喝着自己茶杯里的茶。

“好，我明白了，看来我爹他是知道很多事了，要不是青州大变，恐怕他也不会联系我吧。那他想要我怎么样，背叛圣皇，背叛一位神明，还是想要我离开？李叔，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有什么话您直说就好，我人就在这，我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