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节

青衣声音又小下来：“可是，我从来没见过我的父母，小时候我差点死了，是妈妈救了我。”

隐客居士眉毛当即皱起来：“那个老鸨？草，狗屁的妈妈，那家伙就是想把你卖钱，说不定就是他们把你绑来的，你个小傻瓜，怎么替坏人说话。”

“可是.......”

“她现在跟你不是没关系了吗？”隐客居士道：“她已经把你卖啦，换而言之，你不欠她任何东西。”

“是，是嘛.......”

青衣心乱如麻，也不管谁对谁错，只是点头。

她的内心已经被恐惧慌乱和迷茫填满，对于她来说，服从是一种习惯，妈妈喜欢用打骂和饿肚子的方式来教育她，逼她学唱曲，接客，现在有人告诉她那都是错的，她是自由的，她毫无疑问无法接受。

她已经麻木了，麻木久了，清醒也变得困难。

趁着青衣头脑风暴的时候，隐客居士终于看向陆跃渊：“九嶷宗的宗主，终于见到你了，真是年少有为啊。”

陆跃渊笑了笑：“前辈，我现在已经不是宗主了。”

隐客居士道：“噢，琅琊帮副帮主已经和我们说了这件事，真是可惜，我还以为我能攀附到天下第一宗宗主身上呢。”

陆跃渊道：“都差不多，我和我师姑关系很好的，攀附了我，就等于攀附了她。”

隐客居士快速扫描着陆跃渊。

修为不高，很普通的男人，难怪最后一步的时候被人抢了宗主之位，就这种资质，本来就不应该去竞选宗主。

但......隐客居士看了一眼傲慢，想起之前对方说的话，她又不敢小看，天下英雄何其多，手段辈出，老东西死在小东西手上的故事不是没发生过。

更何况，现在陆跃渊这个小东西对她好像了如指掌，格外清楚自己要什么。

她道：“感谢你帮我找人，青衣对我们很重要，谢谢。”

陆跃渊道：“那么，我们的第一个交易就算完成了，接下来我们谈谈第二个交易。”

隐客居士摇头：“很抱歉，我不想做了。”

开玩笑，目的都达到了，她才不想卷进九嶷宗的事，要不然她真的会被一拳打死的。

陆跃渊并没有强留：“您的意愿。”他又道：“您若是改变主意了，我随时欢迎您来找我。”

“好，青衣，好孩子，我们走吧。”

青衣迷迷糊糊的伸出手，她就这样握住了另一只手，她跟着那人走，扭头看着陆跃渊。

她大概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副场景吧。

阳光从他的肩膀后面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笼在光里，但他的表情并没有因为光而变得柔和。他坐在那里的样子，像是一尊被人遗忘在窗边的雕像，安稳，但孤独。青衣觉得，他大概已经习惯了孤独，习惯到连他自己都不觉得那是孤独了。

第41章：神迹

接下来的几日，中州出现了连日的暴雨。

对于俗世来说，出现暴雨并不奇怪，但对于九嶷宗来说却是不一样了。这场暴雨搅动了灵气，是百年难见的灵雨。

怀哉脉是负责控制九嶷宗的灵气分布的，这种特殊的灵雨，毫无疑问引起了他们的重视。

天空昏暗，雷霆如龙一般若隐若现，仙舟穿梭在黑云之中，狂暴的灵雨狠狠击打着仙舟的船壁。云归看着四周黑压压的天气，抬手召回了探测的灵珠。

云海冒雨从旁边走来了，向她传音：“灵雨集中的地方找到了，是无鸣峰那个位置。”

“那里不就是个荒山吗？之前我们去探测过了，那里什么都没有啊，怎么会引起灵气乱流？”云归问，她今天穿的是怀哉脉的特殊服饰，色泽是极深极暗的墨蓝，穿在身上如同披了一片被驯服的海底夜色，腰封是一条海龙幼蜕的皮，深蓝底上浮着天然的白纹，在雷霆闪过时会隐隐发亮，像是藏在衣服里的另一道闪电。

“不好说啊，有可能是地脉力量变动，或者是某个秘境突然显化。”云海撑起护体灵气，遮挡住大部分灵雨，“我们的人到现在还没回来，各种侦测类法器也没办法往下深入，只能确定是地脉引起的。”

“是不是因为青州那边的关系，我听大人说，载芟脉那边取得了不错的成果，地脉方面很可能首先取得突破。”云归问。

“九州地脉相连，有连锁反应也正常，但我们这边处理不好的话，灵气乱流会出现大问题，这场灵雨就能看得出来了。”云海道：“大人去参加对苏昭然的资质审核去了，这一块只能我们自己行动。”

“先让我们怀哉脉的弟子撤回来吧。”云归说道。

许多侦测类的法器已经以仙舟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出去了，最前面去探测的弟子们没回来，云归也不敢继续派人出去。

叮铃铃，风铃的声音在暴风雨中吹响，无鸣峰的灵气汇聚更多了。

灵气暴雨持续中。

灵气雷暴酝酿中。

仙舟靠近无鸣峰。

嗡嗡嗡，黑暗包裹着周围，云层的缝隙中偶尔泄出一线惨白的雷光，那光还没来得及照亮什么就被下一层黑云吞回去，像溺水的人最后伸了一次手。

云海的身体泛着淡蓝色的亮光，整个人如鬼魂一般向下飘去。

仙人在见道境便可以催动自己的本命法宝，现在的云海就是在施展这种能力，只要云归不出事，她就是不死的状态。

“周边灵气聚集得很厉害，甚至形成了灵气漩涡。”云海说道：“我看到他们了，都没受什么伤，只是晕过去了，我用琉璃瓶带他们回来。”

“有秘境显化吗？”云归问：“或是灵气异变的原因是什么？”

云海没有着急回答。

她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现在她的位置在山顶，狂暴的灵雨重重地击打在山体上，周边的树林被大量的灵气入侵，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淡蓝色的光，有某种东西把它们牵连在一起。

九嶷山是中州的中心，中州的地脉，是九州所有地脉的汇集点，传说中，这里见证了无数神明的崛起和陨落，任何一片普通的土地，都有可能变成神明的遗迹。

云海盖好琉璃瓶，确定里面的弟子们生命无虞，便返回仙舟。

她说道：“不像是秘境，也不像是自然现象，这里的地脉被某种东西引动了，所以灵气才会往这边汇聚，灵雨，灵气漩涡，再放任发展，恐怕会引发灵气潮汐。”

“无鸣峰虽然不在我们九嶷宗里面，但位置太近了。”云归道：“把法器准备好，分散这些灵气。”

“那还是我去吧。”云海道。

“不，这次我去。”云归说道。

无鸣峰轰隆作响，山顶上空的漩涡已经扩大到吞没了整座山峰。

云归御剑飞行，落在山顶上，掏出符箓飞在空中，燃烧的符箓把附近的黑暗驱散。

“地脉形态好像改变了。”云归说道：“这里原来的山脊走势如卧龙，东西两道地脉水线环山而走，交汇于山顶正下方，形成一道天然的水口。水口是地脉的吐纳之口，灵气从这里吞吐出入，所以无鸣峰虽然荒，但灵气流通一直是正常的。可是现在水口被堵死了，灵气只进不出。”

“我听不懂你说的话啦。”云海回道：“若是我们不管会怎么样？”

“很严重的灵气潮汐。”云归说道：“九嶷宗的灵气布局会受到干扰，到时候这里成了灵山，我们那边就要废了。”

“你去吧，我来帮你。”云海又动用了自己本命法宝的能力，淡蓝色的灵体出窍，漂浮在云归身后。

意识变成了两个，一个本体，一个灵体，左右脑互博让云海差点没稳住，她勉强守住心神。

脖子上的项链散发光芒，那就是她的本命法宝——共声。

她的能力大概有三重。

第一重，灵犀。这是云海最常用的能力。她将自己的灵体附身到队友身上时，共潮会将她与队友的神识链路打通，让两个人的感知完全同步，在分担队友压力的同时，将自身的灵力通过共鸣增幅之后注入队友经脉，加大队友的灵气强度。

第二重，潮鸣。灵体附身队友以后，可以借助队友的灵气传导出去，以声波的形式在空气中二次传导，以此布控周边的灵气走向。

第三重，归息。这是云海最少用的能力，使用以后，灵体会短暂接管队友肉身，队友的灵体会被换到本体之中，可以理解成一种另类的灵魂互换。

在云海灵体附身到云归的时候，云归身上的光芒肉眼可见的盛放了，就好像增幅一样，灵气分布的网络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好了好了，我帮你把周边的高浓度灵气散开了。”云海传音道：“你可以安安心心的布置你的法器了。”

“那是什么？”云归忽然询问。

因为灵气增强，她的符箓可以探测得更远了，地脉之中，有什么东西泛起涟漪，所有的漩涡都往那里集中。

第42章：圣皇的断剑

“什么？”云海询问。

“那中间好像有东西，在很深的地脉中，就是那个东西在吸引周边的灵气。”

“地脉之中吗？那就是显化的秘宝咯。”云海说道，“可是我之前明明没有感觉到秘宝显化啊。”

“等等，周边的灵气不对劲。”云归说道，“让仙舟开远一点。”

“好的，小心！”云归忽然大喊。

四周的灵气如巨兽一般咆哮起来，真的像是巨兽翻身一样，整座山峰猛地向上一跳，又重重砸落回去，撞击的冲击波沿着地脉往外狂窜，山脚下的树林被连根拔起，树木在半空中被灵气乱流撕成碎片，碎屑还没来得及落地就被下一波冲击卷上了更高的天空。

潮汐来了。

亿万颗雨滴静止在半空中，每一颗都还保持着坠落的姿态，拉长的水滴尾部尚未断开，但它们就这么悬着，像是时间被一只手捏住了咽喉。光芒从每一颗悬停的雨滴内部透出来，颜色从幽蓝迅速过渡到刺目的惨白。云归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也被定格在空中，白气的边缘正在被灵气的光芒浸染成淡蓝色。

三秒之后，雨滴冲刷。

山体、天空、远处的轮廓，所有的景物都像是透过一碗被搅动的水在看，轮廓被拉伸、压缩、扭曲成不规则的弧线。她刚抛出新点燃的符箓，符箓下一瞬就被潮汐的余波压灭，灰烬还没来得及飞散就被撕成了更细的粉末。

第一波潮汐形成了，云归觉得重力颠倒，自己的身躯正在往山上撞。

灵气在轰鸣，银白色的液滴逆着重力往上飞，飞到一定高度又折返往下落，形成一圈首尾相接的循环水流。这圈水流绕着坑口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密，最后变成了一道完全闭合的银白色环墙。

她们和仙舟一起，被潮汐围困在中间了。

“让仙舟弟子们都进琉璃瓶，保护好他们。”云归在稳住身体平衡的同时传音云海。

在垂衣殿的溟怀微突然起身，现在正是审查苏昭然的时候，这位即将代替陆跃渊的未来宗主正在那里谈笑风生，纪成说，危待旦还有其他龙娘的化身们都在那里冷脸坐着。

看见溟怀微起身，危待旦传音：“你去哪？现在没有结束。”

溟怀微一言不发地往外走。

她对云归云海的两处感应消失了，这让她有些慌乱。内心里的不安全感爆发了，她再次点燃通讯符箓，可是那边还没有动静。

拿不定主意，她下意识就想寻找依靠。

“你怎么在这儿？现在不是审查时间吗？”一个男声打断了她。

她恍惚抬头，看见陆跃渊，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的洞府。

“嘿，嘿，大懒猪，别睡啦，咱们的仙舟没啦！”

云归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深陷在泥土里，云海的灵体在周边叫嚷着。

天空，已经被厚厚的灵气包裹，周边的灵气浓度足以撑爆她的经脉。

“我的肉体掉到那边去啦！！”云海说道。

“弟子们没事吧。”云归问。

“你关心他们关心关心我啦，我的肉体意识晕过去了，没有本体操控法器，我只能维持这个姿态啊。”云海道。

嗡嗡嗡，周边都是回音，云归捂着头坐起，这时才看清周边的情况。

无鸣峰已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巨大的坑，坑口的直径吞没了整座山峰原有的基座，边缘参差不齐，断裂的岩层断面还在往下掉碎石。坑的深度不可测，从云归的位置往下看，只能看到坑壁的岩层一层一层地往下延伸，有某种东西在最底下的深处轰鸣。

云归重新点燃符箓，光明驱散里面的黑暗，在云海灵体的加持下，她看见了那个东西的真面目。

“开玩笑吧，这，这个东西......”云归声音颤抖。

“哇啊啊啊，好可怕！！”共享视野的云海也被吓到了。

那是一截剑刃的残骸。

剑刃的宽度目测超过一艘仙舟的船身，剑尖的弧度从她这个角度仰视，像一道被折断的银色山峰。半身没入地底，地脉的能量硬生生被它截断半分。

庞大又宏伟的剑刃，就是这东西，引发了灵气潮汐。

云归难以描述自己的震撼，那个剑刃是特殊材料制作的，神识再往里面探查就会被弹回来，她不敢深入，连忙收回神识。

“这是某件法器，可是怎么会有这种法器，这简直就像........神的武器。”云海喃喃自语。

“用剑的神明么.......”云归说道，“这种神器一直藏在我们九嶷山附近，居然没有发现，是因为被地脉的力量遮掩了吗？那为什么现在突然又激活开始引起灵气乱流了？”

云海问：“是不是因为载芟脉在青州的动作？”

“九州的地脉相互勾连影响，这是有可能的，但这把剑.......这个不知名的神器明显是被人为激活的，更关键的是，我们九嶷宗供奉的四神都没有用剑的，这是哪个神明的武器？”

“神明的神器是法器的最终形态。”云归接着说道：“那是超越天道的最高杰作，每个神器都是赫赫有名的，可是这个神器，我从来没见过。”

“会不会这不是我们中州的神明，又或者，这个神明太过遥远了？”云海问。

“那就不清楚了，历史不是我擅长的。”云归说道，“载芟脉那帮家伙擅长历史，得去问他们。”

“我们还是走吧。”云海说道，“现在的情况不是我们能解决的了，神器都出现了，还是尽快联系大人比较好。”

“好，我联系大人。”

她再次燃烧一张符箓，然后久久沉默。